跟着两个剧组一块儿进来的，还有一批分量更重的人。
电影署的佟刚，夏影系的韩三坪、那培康，一个不落。
再加上吴妍、张向阳。
院子里的层级，一下子被拉满。
苏婉那帮同学彻底看傻了。
刚才还只是“见过世面”，现在直接升级成“怀疑人生”。
这些平时只能在电视、报纸上看到的人物，此刻全在一个院子里说说笑笑。
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
想要签名。
又硬生生忍住了。
生怕给苏婉丢脸。
吴田明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
“别聊了，先吃饭！”
“人都齐了，还磨蹭什么！”
一嗓子下去，气氛更热了。
吴妍却没顾上这些。
她直接凑到李沐阳面前，眼睛发亮，比了个剪刀手。
“松口了！”
“电影署那边说，会重点关注正在上映影片的上座率，再决定怎么调整排片！”
语气压都压不住。
李沐阳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佟刚、那培康。
心里立刻明白了。
这丫头，路上肯定没少磨人。
舆论那一套还没真正出手，上面就已经开始松动。
这效率，够狠。
他伸出大拇指。
“吴大小姐牛。”
“就这一条，值一个点的票房分成。”
吴妍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啊！”
李沐阳摆摆手。
“行了，先吃饭。”
“我去后厨看看。”
他刚要走。
张向阳却一把拉住他，神色有点难看。
“阳子，TLC那边谈崩了。”
李沐阳停下脚步。
“怎么说？”
张向阳压低声音。
“他们董事长李东升态度很硬。”
“说通讯设备是他们的根，不可能拆，更不可能让别人控股。”
这结果，其实不意外。
这个年代，混合所有制的企业，民营资本想拿控制权，本就难如登天。
换做一小时前，李沐阳可能也就算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身，从窗台上拿起那块固态存储的原型机，直接递过去。
“把这个拿给他们看。”
张向阳一愣，下意识接过来，目光落在说明参数上的一瞬间。
整个人，直接僵住。
8M容量。
千万次读写。
即插即用。
他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完成推演。
这东西一旦量产，软盘，直接出局。
甚至发展几代，连一部分硬盘市场，都会被撕开口子。
他是搞计算机的，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产品，这是一把刀。
他抬头看向李沐阳，眼神都变了。
刚才还在为谈判发愁。
现在，念头开始疯长。
既然对方不愿意让控股。
那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合作？
他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以这项技术为核心，自己重新搭一条线。
从存储切入，再往手机延伸，哪怕起步慢一点，未来空间，反而更大。
甚至，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绝对控股。
他越想越深，呼吸都变重了几分。
“要不……”
“我们自己做？”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
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笑了。
“你现在去从零做电子产品，等你成型，市场早换了两轮了。”
一句话，把张向阳从热血里拽回来。
他没否认方向，只是否认节奏。
张向阳愣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
李沐阳语气很平。
“合作，还是要谈。”
“但不急。”
他指了指那块固态存储。
“这东西，就是筹码。”
张向阳眼神一动，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李沐阳继续说。
“他们现在是看不上你。”
“觉得你离不开他们。”
“那就换个思路。”
他语气慢下来，一字一句。
“别提控股。”
“别提股份。”
“先把东西给他们看。”
“让他们自己算账。”
张向阳呼吸一紧。
李沐阳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要做的，不是去求合作。”
“是让他们来求你。”
“等他们急了。”
“条件，自然是他们开。”
张向阳正激动着，忽然又想起一个关键点。
“这东西……咱真能拿到授权？”
他盯着手里的原型机，眼神带着几分谨慎。
这玩意儿要是拿不到授权，再好的蓝图也白搭。
李沐阳语气很稳。
“亚太地区的授权没问题，你放心谈。”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提一句，这项目本身就是他投的，连最初的方向都出自他手。
这种事，说出来只会吓人。
张向阳听完，彻底放下心来，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行，那我明白了。”
刚才的犹豫一扫而空。
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
转身就准备找机会再去推进谈判。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头热闹起来。
一群后厨的工作人员抬着长桌、椅子进场。
动作麻利，分工明确。
没一会儿，院子中央就摆出了三排整整齐齐的十八桌。
紧接着，烧烤架一支，炭火一点，烟酒糖茶一摆。
空气里，很快就飘起了油脂和孜然的香味。
整个场面，瞬间从“婚礼晚宴”变成了“露天大排档”。
大厨撸起袖子，当场开烤。
羊肉串往火上一架，油花“滋啦”一响，香味直接炸开。
院子里那帮平日里端着架子的导演、制片人、领导，全都绷不住了。
“先来两串！”
“这味儿可以啊！”
“给我留点，别全端走了！”
一时间，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哪还有半点大咖样子。
李沐阳站在旁边，看得直想笑。
“这可是婚宴啊……”
“整成烧烤摊，像话吗？”
他随口问了一句大厨。
“谁安排的？”
大厨头也不抬。
“苏婉小姐。”
一句话，李沐阳直接闭嘴。
行，这风格，够反差。
吐槽还没来得及继续。
第一批烤串已经端上桌，香气扑鼻。
再讲规矩的人，也扛不住这一口。
很快，桌上就热闹起来。
这顿饭本就不是工作场合，没有人刻意端着。
吴田明自然坐在主位，他右手边是佟刚、张辉军这些要员。
左侧，是张一谋和苏婉这对新人。
再往下，才是苏珊、李沐阳、吴妍等人。
座次分明，却不拘谨。
吴田明端起酒杯，简单说了几句。
无非是祝福新人，百年好合。
话不长，却很有分量。
酒杯一落，宴席正式开场，气氛瞬间炸开。
几轮酒下去，话题也跟着活络起来。
有人提起当年在长安厂的日子。
吴田明笑着说，当年厂里穷得叮当响，一部戏的胶片都得精打细算，拍废一条都心疼得不行。
张一谋接过话，说拍《红高粱》那会儿，条件更苦，设备不齐，人却憋着一股劲，硬是把片子拍出来了。
佟刚也笑着补了一句，说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帮人后来能把夏国电影推到今天这个位置。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酒越喝越多，话也越说越开。
院子里的气氛，从热闹，慢慢变成了沸腾。
而李沐阳坐在一旁，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切。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群人，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
而新的浪潮，已经在悄悄翻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轻轻一笑。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这一代人，重新洗牌了。
而这时，院子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导演们围在一桌，聊项目、聊进度，顺带互相刺两句。
演员那边更热闹，谁谁谁在片场翻车，谁谁谁NG十几条，全被端上桌当段子讲。
编剧们则凑在一起，聊创意、聊结构，甚至现场就开始掰一个新点子。
而最活跃的，还是苏婉那帮同学。
年轻，胆子也大。
几杯酒下去，紧张感早没了。
燕妮直接拽着苏婉和张一谋，把人拉到自己那一桌。
“来来来，新郎新娘必须敬一圈！”
她一开口，气氛直接带起来。
一群人围着两人，问题一个比一个八卦。
“你们怎么认识的？”
“谁先追的谁？”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张一谋也不藏着，笑着就认。
“我高攀了苏总。”
一句话，直接把气氛抬高。
苏婉脸一红，却没否认。
“能遇到张老师，是我运气好。”
两人一来一回。
一个“苏总”，一个“张老师”。
把一桌人腻得直起鸡皮疙瘩。
燕妮忍不住插一句。
“张导怎么叫你苏总？”
“你们家……你做主啊？”
话刚落，苏婉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一谋已经笑着接了过去。
“你们不知道？”
燕妮一愣。
“知道什么？”
张一谋语气轻松，却一点没藏。
“你们这位老同学，是龙山的总裁。”
“我顶头上司。”
话音一落，整桌人，集体安静。
下一秒，直接炸了。
“什么？！”
“你说真的假的？”
“苏婉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这种事你不说？”
一群人又惊又懵。
龙山这名字，他们最近听得太多了。
投电影、搞产业园，还和英煌、亿家合作。
存在感强得离谱。
可谁能想到，掌舵的人，就坐在他们面前。
还是当年宿舍里那个一起吃食堂、吐槽老师的苏婉。
苏婉想拦，已经晚了，只能无奈一笑。
“我也是稀里糊涂被推上来的。”
她原本想说李沐阳，话到嘴边，顿了一下，改口。
“主要还是我姐帮忙。”
这话说得轻，但没人真当她是“运气好”。
能坐到那个位置，哪有简单的。
燕妮几个人对视一眼。
情绪从震惊，慢慢变成复杂。
最后，有人半开玩笑。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投靠你了？”
“龙山还招人吗？”
苏婉没有顺口答应。
她想了想，认真回了一句。
“这种事，得走流程。”
“还得看岗位合不合适。”
“另外……朋友和同事，关系不太一样。”
话不多，却很稳。
一下子，把分寸拉出来了。
燕妮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苏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同学了。
她的位置，她的思考方式，和上学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她没再继续起哄，只是笑着点头。
“那我们等你消息。”
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
毕竟那是龙山，传言里，一个月工资顶外面一年。
气氛很快又被带回来，几个人又开始起哄。
张一谋被连灌了好几杯，脸都红了，才终于被放走。
刚起身，又被另一桌直接截走。
“张导，这边还没敬呢！”
而这一轮下来，苏婉那帮同学，胆子彻底放开了，直接化身影迷，开始围着各路明星要签名。
现场一片混乱又欢乐。
最受欢迎的，居然是梁曹伟。
女生几乎全围他。
其次是宝奈美，温柔气质加上异国光环，杀伤力十足。
反倒是程龙和于菲红，排在了后面。
至于李莲杰，属于那种只敢远远看，不太敢上前的类型。
气场太强，都没人敢凑上去。
于菲红当场不乐意了。
“我人气还不如奈奈姐？”
程龙在旁边哈哈大笑。
“我都排不过伟仔，你就别争了！”
一句话，引得一片笑声。
梁曹伟被调侃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低头签名。
宝奈美也被围得连连摆手。
“慢一点，一个一个来。”
整个院子，闹成一团，却又格外真实。
同一时间，主桌这边，气氛也少有的松弛。
酒一上头，人一热，身份再高，也难免多了几分人情味。
只是话题再怎么轻松，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电影。
佟刚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尊重。
“吴头儿，《神话》之后，您还有什么新计划？”
吴田明抿了口酒，目光往李沐阳那边扫了一眼。
“里奥那边，在琢磨一部寻根文学题材的片子。”
“这次，想往电影本身的东西上再收一收。”
话说得不多，但分量不轻。
佟刚眼神一亮，他在意的，不只是项目本身。
而是李沐阳还在继续做创作。
这才是关键。
他顺势接了一句。
“毕业之后，不回米国？”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李沐阳。
这半年，市场变化太快。
谁都清楚，背后是谁在推。
如果他一走，很多东西，都可能断档。
李沐阳笑了笑，语气轻松。
“想走也走不了。”
“学院给我按住了，还安排了一门编剧课。”
一句话，桌上人全笑了。
所有人都懂，所谓的“上课”，不过是个名头。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把人留下。
把这条线继续拉下去。
张辉军接过话头。
“创作这一块，我们确实要发力。”
“IP是一方面。”
“但更重要的，还是技术。”
他说到这儿，语气稍微认真了几分。
“多媒体、特效，这些才是基础。”
“没有工业体系，创作再好，也走不远。”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吴田明和李沐阳。
“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我们的特效实验室。”
“那才是这两位折腾出来的核心东西。”
佟刚眼睛一亮。
“就是你们在申报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那个？”
张辉军点头。
“没错。”
“未来这块，会是重点。”
桌上几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往细里说。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一边是内容，一边是渠道和技术。
两条腿走路，才可能把整个行业真正撑起来。
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话题似乎散了。
但实际上，每一句，都没离开电影这两个字。
李沐阳坐在一旁，没怎么插话。
只是安静听着。
他很清楚。
这桌人，聊的已经不是项目。
而是格局。
他忽然开口。
语气不高，却很清晰。
“光有特效，还不够。”
几人同时看向他。
李沐阳放下酒杯。
“院线也得跟上。”
“谁掌握了发行渠道，谁才能决定市场节奏。”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吴田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张辉军很快反应过来。
“所以你们才和英煌合作搞院线？”
李沐阳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
“光靠自己折腾，动静太小。”
“院线这种东西，本质是体系。”
“得从上往下，一层一层铺开。”
他说到这儿，目光扫了一圈。
“什么时候，全国每个城市都有几家像样的影院。”
“那时候，电影市场才算真正起来了。”
话说得不重，意思却很清楚。
佟刚自然听懂了，这是在点《英雄》的排片问题。
他略微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端起酒杯。
“你们放心。”
“接下来，我会亲自盯着。”
“根据上座率，合理排片。”
一句话，等于当场定了调子。
主桌几人心里都有数，这事儿，算是过关了。
李沐阳轻轻点头，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吴妍，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场硬仗，总算撬开了第一道口子。
这时，张一谋和苏婉敬完一圈酒，转了回来。
新郎官脸已经红透，眼神都有点飘。
七八分醉意，挡都挡不住，却还在笑。
整个人，难得放松。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被推高。
人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
越夜越热闹。
等到酒过三巡，话散三场。
不知不觉，已经深夜。
桌面上一片狼藉。
空瓶、竹签、餐盘堆得到处都是。
人也倒得七七八八。
有的还在说话，有的已经趴在桌上睡过去。
池建国带着保障团队及时出现。
安排得井井有条。
该送房间的送房间。
该送回家的送回家。
没有一点混乱。
这一场热闹，至此落幕。
男人们基本全躺了。
女人们却没闲着。
她们转去隔壁苏婉的院子。
开始布置婚房。
灯笼、喜字、红绸，一样样铺开。
细节一项项调整。
吴妍和于菲红最上心。
一个指挥，一个盯细节。
从床品到摆件，全要过一遍。
连窗帘的褶皱，都要重新拉直。
宝奈美站在一旁，看得入神。
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夏国的婚礼习俗。
红色的主调，热闹又庄重。
每一个细节，都带着讲究。
她忍不住轻声问。
“这个，是必须的吗？”
吴妍笑着回了一句。
“图个吉利。”
“也图个心安。”
宝奈美点了点头，眼神慢慢变得柔和。
她忽然觉得，这种仪式感，很有力量。
夜色渐深，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灯光，和一点点未散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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