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苦笑了一下，摇头。
“找了。”
“昨晚就找了。”
她声音不大，却有点沉。
“老韩也顶不住。”
一句话，屋里更静。
这就不是普通的“压片”了。
是——上面已经定了调。
要保一部，压一部。
这事，说白了，也不难理解。
《泰坦尼克号》刚好上映一个月。
票房，正式破十亿。
这个数字一出来。
整个行业，全都安静了。
十亿，是什么概念？
去年，夏国全年总票房，也就这个数。
而现在，一部片子，一个月，就干到了这个数字。
更离谱的是——它还没停。
单日，依旧两千万起跳。
稳得可怕。
业内的预测，更直接，最终票房，十三亿打底。
这已经不是“爆款”了。
这是——标杆。
上面要护它，要让它冲顶不奇怪。
他们要的是一个信号——
夏国电影市场起来了。
至于上座率？不重要。
只要总票房还在涨，数字还在往上堆。
这面旗就能立住。
逻辑没问题，问题是《英雄》被直接干成了炮灰。
一部片子的黄金期就两三周。
第一周最猛。
后面只会往下掉。
更别说现在盗版横行。
两三周之后，还能剩多少人进影院？
没人敢保证。
也就是说现在这种排片，不是少赚。
是每天在白白流血。
几千万，几千万的蒸发。
谁能不心疼？
但要上面改决策？不现实。
屋里，安静下来。
李沐阳站起身，开始来回踱步。
一圈，两圈，眉头，越皱越紧，脑子里，一条条路在推，又一条条被否。
半晌，他停住，轻吐出一口气。
“兔子蹬鹰，全力一搏。”
声音不大，却很狠。
“只能用这招了！”
吴妍眼睛一亮，一步上前：“什么招？”
李沐阳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舆论倒逼。”
吴妍一听，又是关于舆论的招数，瞬间来了兴致：“说说看。”
李沐阳不急，慢慢拆。
“你想想，有一部片子，“上座率爆满，口碑爆炸，还代表民族文化。”
他顿了一下，盯着她。
“结果你却买不到票。”
“你说——上面看到，会怎么想？”
一句话，直接点透。
吴妍脑子“嗡”地一下，通了。
“你是说——”
“让观众替我们喊？”
李沐阳点头。
“不用我们去求。”
“让他们自己来改。”
“舆论一旦起来——”
“排片不动——就说不过去。”
他又补了一刀：
“顺带还能吊住热度。”
“避免两周后直接冷掉。”
一箭双雕。
吴妍整个人都兴奋了。
这种打法，她最熟了。
她转身就要走，恨不得马上就行动起来。
结果，刚走两步，又停住。
“等等。”
她回头，眉头皱起。
“上面也在给《泰坦尼克号》造势。”
“而且，莱昂纳多这两天也来帝都了。”
“要给大船再加一把火。”
她的意思很明白——
这波舆论，未必压得住。
李沐阳也沉默了一下。
确实，谁跟《泰坦尼克号》硬碰，都不好受。
更别说，还有小李子亲自下场。
他皱眉，思路卡了一瞬。
然后，忽然一闪。
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如果《泰坦尼克号》也帮我们造势呢？”
吴妍一愣：“什么？”
李沐阳笑了。
“它现在要的是持续热度。”
“我们要的是舆论爆点。”
“那干嘛不绑在一起？”
他越说越快。
“让他顺带帮我们抬一手。”
“他的热度还能延长。”
“我们的关注也能直接起飞。”
双赢，甚至，谁也不用得罪。
吴妍愣住，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骚操作。
李沐阳已经不等了，掏出手机，直接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声音很兴奋。
“Hi，bro！”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你猜我在哪儿？”
李沐阳懒得跟他废话：
“帝都。”
“满大街都是你的报道，你让我猜！”
电话那头，小里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说吧，什么事？”
李沐阳没兜圈子，直接开口。
“如果有媒体问你，对《英雄》怎么看，你就说一句——这片子你看过，很有品质，不输好莱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是一句低声爆粗。
“FK，你这是让我给别的电影站台？”
“还是一部夏国电影？”
李沐阳语气很平。
“那是我拍的。”
“你就说，帮不帮。”
这话一落，对面明显卡住了。
小里奥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知道我这次来，是代表整个剧组的。”
“这种话一说，老詹那边肯定不高兴。”
李沐阳直接给条件。
“老詹下一部戏，我保证你还是男主。”
空气安静了一秒，两秒。
下一刻，小里奥干脆利落改口。
“OK，没问题。”
语气比刚才还快，甚至带点兴奋。
“够意思。”
李沐阳笑了一声。
“晚上过来喝酒？”
“不了。”小里奥那边已经在翻行程，“晚上要飞下一个城市，宣传排得满。”
“等回洛城再聚。”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电话挂断。
屋里安静了一瞬，吴妍整个人已经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这一下，有戏了。”
她太清楚这一步的分量了。
一个当红好莱坞巨星，在最热的时候，为一部国产片背书。
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足够炸。
于菲红却忽然皱了皱眉，她看向李沐阳，问了一句：
“《泰坦尼克号》……不也是你的项目吗？”
“你这么帮《英雄》，不算踩它？”
这话问得很直，李沐阳却连犹豫都没有。
“《英雄》才是亲的。”
他说得很轻，却很干脆。
“《大船》已经跑了一个月了，上座率掉得很明显。”
“从单日五千万到现在两千万，差多少一眼就能看出来。”
“现在这种热度，给它三成排片已经够了，再多就是浪费。”
他说的是市场逻辑，但没说的那一层，更现实。
《泰坦尼克号》，他拿的是分账之后的五个点，算下来不过总票房的一个点左右。
而《英雄》，他能拿到三成以上。
孰轻孰重，根本不用算。
于菲红听完，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他，眼神却有点复杂。
这男人，狠起来是真的狠。
可偏偏，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正事敲定。
吴妍已经坐不住了。
“我先去安排。”
话还没落，人已经往外走，脚步比刚才更急。
她要把这一步舆论，彻底做实。
于菲红也站了起来。
“我去一趟媒体那边。”
老谋子在忙着结婚，宣传的担子自然全落在他们这些演员身上了。
宝奈美则安静收拾了一下东西。
“我去789那边的影棚。”
语气很轻，却很利落。
三个人，各有去处。
几乎前后脚离开。
院门一开一合，人散了，声音也散了。
诺大的四合院，一下子空了下来。
只剩阳光落在青砖地上。
还有李沐阳一个人，站在厅堂中央。
他没动，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光。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算下一步。
本想着，难得清闲一会儿。
泡壶茶，找本书，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刚起这个念头，池建国又急匆匆找了过来。
怀里，抱着一大摞草纸，脚步很快，气息却稳。
几个月时间，这人已经完全变了样。
从当初那个没分配名额、只能来当司机的落魄小子，一步一步，硬是爬了上来。
车队队长，安保队长，后勤主管，再到现在的龙山系行政总裁。
龙山、田明、艾特信、789、四合院——
所有安保、用车、后勤，全归他一手调度。
真正的“内务府总管”。
“李老师。”
池建国语气很快。
“婉婉让我来找您，商量一下婚礼安排。”
李沐阳本来想推，话到嘴边，又收住了。
这是老谋子的人生大事。
不能推。
他伸手，把那一摞草纸接过来，简单扫了一眼。
四合院，已经完全成型。
二十几套院子，全部装修完毕。
除了他自住的一套，龙山办公用的两套，还有一套给服务人员用——
剩下的，全是空着的。
拿来接待宾客，正合适。
而池建国的安排也很细致。
安保、住宿、流程、接待、动线——
基本都列齐了。
算是很有章法。
李沐阳点点头，翻到名单那一页，眉头微微一挑。
人数居然有五百人之多。
而且已经是“精简版”。
两边家人，老谋子的师长、同行、朋友。
再加上苏婉这边的合作伙伴。
全是有头有脸的人。
这规模，都快够开一场影视行业峰会了。
他想了一下，开始一条一条提醒。
“安保，再加一层。”
“尤其是媒体，狗仔，一律拦在外面。”
“每个院子，至少三名服务人员。”
“不能有死角。”
“来的人，不能慢待。”
“烟酒、酒席——统一标准，不要分三六九等。”
他说得很平，但意思很重。
这种场合，一旦分级，就容易出事。
池建国听得很认真。
“伴郎伴娘提前定，找能扛酒的。”
“老谋子今天这个状态——你也看见了。”
“迎来送往，安排专人盯。”
“每一桌，都要有人负责。”
一条条，不快，但全是关键点。
池建国一边记，一边在心里过，越听，越服。
这些东西，他也想过。
但没这么细，也没这么稳。
李沐阳又补了一句：
“所有服务人员，统一包两百红包。”
池建国一愣，随即点头，心里却一热。
这种细节，最见人心。
他跟对人了。
李沐阳想了想，没再补，把纸递回去。
“差不多了。”
池建国接过，正准备走。
李沐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等等。”
池建国停住。
“你之前在大会堂的那些同事。”
“要是来得及，就再招一批过来。”
“婚礼用得上。”
“之后可以分流到园区。”
李沐阳语气很淡，像是在随口一说。
但逻辑很清晰。
大会堂那批人，服务的，都是最高规格。
动作、礼仪、分寸，全是练出来的。
这种人，多一个，都是赚。
池建国脑子一下就通了。
前几天，刚好有几个退下来的老同事找他。
当时因为人满没收。
现在，正好。
“明白了！”
他声音都提了几分。
“我马上去联系！”
说完，人已经转身，脚步更快。
·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
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陆续来了。
先是苏婉这边，父母、亲戚，一拨接一拨。
人不算少，但都挺规矩。
紧跟着，老谋子那边的亲戚也来了。
七大姑、八大姨。
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大家族阵仗。
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沐阳和他们不熟，简单寒暄几句，礼数到位。
然后直接让人把他们安排到旁边的院子。
吃住、接待，一样不少。
傍晚，又是一拨人来了。
这回，阵容就不一样了。
张一谋的同学团。
北影一把手，张辉军。
五代导演里最拔尖的几位——
陈开歌、陈泓夫妇。
顾昌卫、蒋文丽夫妇。
李邵红夫妇。
田庄庄夫妇。
再加上跨专业的——
张铁临、张锋益、王大彪……
三四十号人。
一进院子，气场直接拉满。
半个导演圈，差不多齐了。
厅堂、前院，瞬间被坐满。
李沐阳扫了一圈，熟的，只有王大彪。
他本来想，照旧分流，把人安排到单独院子。
结果，这帮人，完全不按套路来。
一句“老谋子马上回来”。
就把这地方，当自己家了。
有人泡茶，有人抽烟，有人直接聊起项目。
东一句西一句。
气氛松得不像大咖。
最让人头疼的——是张辉军。
他端着院长的架子，找上李沐阳，一脸关心。
“最近生活还适应吗？”
“工作累不累？”
“毕业这块有没有困难？”
“后面有什么创作计划？”
一套流程，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李沐阳听得头皮发麻，脸上还得笑。
一句一句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结束。
好在，陈开歌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一把把他拽走。
李沐阳这才脱身，心里松了口气。
这种“长辈关怀”——真顶不住。
他刚站稳，王大彪就凑过来了。
“阳子。”
“咱编剧中心——啥时候再补俩人？”
一句话，很实在。
现在的编剧中心，一共四个人。
李沐阳——神龙见首不见尾。
曹宝平——在拍《无间道》。
康弘雷——忙着搞《激情燃烧的岁月》。
只剩他一个人，还在死磕《寻秦记》的后续剧本。
一个人扛，写到吐。
他这一说，李沐阳才反应过来。
这边确实被他忽略了。
按原计划，早该扩编到六人以上。
他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这边，有合适的人吗？”
王大彪没急着回，先看了一眼那边。
张辉军正跟陈开歌聊得火热。
一点院长架子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
“张院的意思——让我们往外找。”
顿了一下，又补一句：
“北影这边，再挖人，教学真要转不动了。”
这话，没毛病。
这半年，田明影视这边一运作。
北影能动的资源，几乎全动了。
成果是有，学生也确实能学到东西。
但教学体系，确实被拖了一下。
再挖，就有点过了。
李沐阳皱了皱眉。
“难道要社招？”
王大彪摆了摆手。
“也不至于社招。”
“老曹那边，有个得意门生，刚从澳洲留学回来，想推荐给你。”
“弘雷那边，也在帮着留意。”
李沐阳一听有方向了，松了口气。
“那就先把老曹的学生招进来。”
王大彪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是个女学生，经验还不多。”
“你要不要先看看简历？”
李沐阳直接摆手：“你们定就行。”
他现在手里的事太多，根本顾不过来一个新人。
王大彪也不纠结。
“那我回头跟吴妍说一声。”
说完，人就转身扎进那群同学里去了。
一群人围在一起，烟雾缭绕，茶水续了又续，话题却出奇统一。
全在聊《英雄》。
而声音最大的，是陈开歌。
他坐在正中间，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锋芒。
“我早就说过，刺秦这个题材，就该尊重历史。”
“老谋子非要搞什么艺术加工。”
“这回好了。”
他端起茶杯，冷笑了一声。
“扑了吧。”
这话说得不算轻，周围人听了，有人笑，有人不接，气氛有点微妙。
其实他根本就不想来，一点都不想。
原因很简单，《英雄》和他正在拍的《荆轲刺秦王》，撞车了。
题材撞，档期也撞。
直接对位。
这段时间，他是憋着一股劲儿在拍。
投资一加再加，已经砸到七千万夏币。
演员阵容，全是顶配。
剧本更是反复打磨。
他甚至觉得，这一部出来，不光能压《英雄》一头，还能冲一轮国际大奖。
结果，《英雄》提前上映了。
这一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甚至觉得，是张一谋在故意对着干。
所以一开始，他连婚礼都不想来。
可偏偏，请柬刚到，票房数据也出来了。
首日，不到两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他先是一愣。
然后，整个人都轻松了。
换别的片子，这是爆。
可这是《英雄》。
投资两亿的体量，两千万，连热身都算不上。
按这走势，最终票房，也就两亿多一点。
回本，都悬。
想到这里，陈开歌心里那点憋屈，反而散了。
甚至有点……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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