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吴田明只是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他坐下，直接端起酒杯，轻轻一举：
“难得这么齐。”
“来——先走一个。”
一句话，全场立刻起身。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声。
气氛，彻底到位。
酒一轮接一轮。
最先被围上的，自然是吴田明。
辈分摆在那儿，资历摆在那儿。
从导演到演员，从学生到老师，几乎轮着敬了一圈。
他本就酒量一般，可这场子，又不可能推。
每一杯，都认真接。
喝得慢，但不含糊。
吴妍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出声拦了一句：
“差不多行了，身体要紧。”
吴田明这才放下酒杯，笑着摆摆手，却又端起一杯，自己罚了下去：
“大家的情，我领了。”
“这一杯，当是回敬。”
说完，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环视一圈，看着满院子的人。
老的、中的、少的。
全是北影出来的。
一时间，眼里有些复杂，也有点热。
他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代人，比我们当年强。”
“机会多，路也宽。”
“但不管走到哪儿——”
“别忘了自己从哪儿出来的。”
声音不高，却稳。
一句句落下来，院子里慢慢安静了。
学生们也不闹了，全都在听。
“戏，可以拍不同的。”
“钱，可以赚不同的。”
“但这口气——”
“得正。”
“这条线——不能断。”
他说完，有人第一个站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
很快，一片人全举起了杯。
声音整齐得惊人：
“尊师重道！”
“薪火相传！”
一声比一声高，带着点酒气，却格外真。
吴田明之后，被敬得最多的，就是张一谋。
他倒是放得开，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脸色不变，话也不多。
但每一杯，都陪到位。
旁边有人小声感慨：
“张导这酒量，进步了啊。”
有人立刻接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桌人都笑。
李沐阳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黄小明、陈昆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左一右夹着他。
“沐哥，这杯必须干！”
“助教辛苦了！”
理由一套一套，杯子一杯接一杯。
李沐阳也没躲，反而越喝越高兴，来者不拒。
另一头，程龙和李莲杰也喝得差不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起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来。”
程龙先开口。
“这杯，敬你。”
李沐阳起身碰了一下。
三人一口下去，酒意瞬间上头。
程龙一把搂住李莲杰，笑得豪气：
“我们俩，想合作一部功夫片。”
“你给想个点子？”
李莲杰也点头，看向李沐阳。
要放平时，李沐阳肯定打太极。
可这会儿——
酒劲儿上来了。
人也放开了。
他直接拍了拍胸口：
“剧本的事，交给我。”
“这次——不拍小打小闹。”
他眼睛微亮：“咱们按好莱坞的路子来。”
“拍一部——能打出去的！”
“直接杀进好莱坞。”
话一出口，整桌人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情绪被点燃，有人直接拍桌子：
“好！”
“就该这么干！”
连程龙都笑着点头：
“有这句话就够了。”
于菲红在一旁听着，却有点不放心，轻轻拉了他一下：
“少喝点。”
李沐阳却更来劲了，转头看她，笑：
“这回——也把你推上国际舞台。”
一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真。
于菲红没再劝，直接在他身边坐下，一边帮他挡酒，一边递水果、倒茶，动作自然得不像客人。
倒像——家里人。
这一幕，被学生们看在眼里，一个个眼神都变了。
陈昆小声嘀咕：
“这还用问？”
黄小明点头：
“实锤了。”
颜丹辰更是忍不住笑：
“这才是真师娘。”
夜色渐深，酒意更浓。
另一边，小唐尼抱着吉他，已经被人起哄登上他自己搭的临时小舞台。
罗林坐在一旁，笑着看。
灯光下，一首卡什的抒情歌慢慢响起。
院子里，酒、歌、笑声混在一起。
热闹到极致。
而在这喧闹之中，李沐阳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手里还端着半杯酒。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一晚——
不像普通的聚会。
更像是，一群人，在同一条路上，正式结伴。
小唐尼一曲唱罢，尾音刚落。
院子里掌声瞬间炸开。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气氛被他彻底点燃。
还没等众人缓过来，程龙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点酒意，却更像是兴致正高，他走到音响旁，冲音响师一伸手：
“给我那盘带子。”
接过伴奏，回头冲众人一笑：
“《神话》的主题曲，刚做出来。”
“今天——给你们先听个现场版。”
一句话，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伴奏响起，旋律铺开。
带着点恢弘，也带着点柔情。
程龙开口，声音不算完美。
但很有情绪。
一段唱下来，稳，有味道，也有画面感。
台下掌声再起，不少人点头，觉得不错。
可李沐阳却皱了皱眉。
他听得很清楚，商业感有了，旋律也顺，但，就是差点意思。
那种跨越时间、命运纠缠的味道，没出来。
他喝了茶，越想越不对。
下一秒，直接起身，摇摇晃晃走上台，从小唐尼手里“借”过吉他。
“你这歌——”
他看着台下的程龙，话已经开始有点飘：
“唱得不错。”
“但做《神话》主题曲——”
“还差点火候。”
一句话，全场一愣。
于菲红心里一紧，刚想起身把他拉下来。
李沐阳却摆手：“我来一首。”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连吴田明都眯起眼，认真看过去。
李沐阳站在台上，低头拨了两下弦。
下一秒，台下不少人就皱眉了。
这——也叫弹？
节奏是有。
但和旋几乎没有。
完全就是在“敲拍子”。
有人忍不住想笑，可还没笑出来。
李沐阳开口了。
第一句出来，场子还在，但没惊喜。
第二句，旋律稳住了。
第三句，味道开始变了。
等到副歌，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旋律——简单，却抓人。
那歌词——更狠。
一开口，就是命运，就是轮回。
就是两个人跨越时空的牵绊。
吴田明的表情，慢慢收了。
张一谋放下了酒杯。
程龙站在台下，眼神也变了。
这歌——对，太对了。
李沐阳越唱越上头，干脆一个人分饰两角。
男声一句，女声一句，来回切。
动作有点滑稽，声音也谈不上多好，甚至有点跑。
可——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首歌，骨架太扎实了。
只要稍微打磨，换上编曲，再找专业歌手一唱，就是爆款。
一曲唱完，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轰然炸开。
程龙第一个冲上台，一把拍住李沐阳肩膀：
“这首——给我！”
“这才是《神话》的主题曲！”
语气都带着急。
李沐阳被拍得一晃，笑：
“这本就是给《神话》的”
张一谋在台下轻轻点头，低声说了一句：
“这才是主题曲。”
于菲红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李沐阳，眼神有点复杂，也有点亮。
她太清楚刚才那几句了。
不是灵光一现，是他早就想好的东西。
只不过，今晚，借着酒，借着人，借着这一场局。
全放出来了。
台上，李沐阳还握着那把“不会弹”的吉他，微微晃着。
像个喝多了的疯子。
可台下的人，却一个个看得很清楚。
这人，不只是会写，是能定方向的人。
气氛被这一首歌，推到最高点，谁都没再急着坐回去。
就在这时，小唐尼忽然又把吉他接了过去。
试着把刚才的旋律复了一遍。
这一次，节奏更准了，和弦也慢慢搭了出来。
罗林在一旁轻声说：
“这歌要是写进故事里。”
“会更狠。”
张一谋抬头：
“可以。”
“甚至可以——”
“反过来让歌带剧情。”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当场就开始拆解。
而李沐阳，已经被于菲红拉回了座位。
递水、压酒。
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
听着远处还在反复的旋律。
嘴角微微一勾。
这一晚，本来只是场酒局。
结果，生生多出了一首歌，也多出了一部电影的灵魂。
不过气氛没因为李沐阳那一曲落下，
反而被彻底顶了上去。
火，越烧越旺。
台子还没空两分钟，新生代这帮人就按捺不住了。
一个个跃跃欲试。
黄三石先上，清了清嗓子。
抱着麦克风，一脸文艺：
“下面带给大家一首，我自己的，《边走边唱》。”
声音一出，院子里立刻安静了几分。
他本就是那种偏文青气质的唱法。
不炫技，却耐听。
唱完，掌声不算炸，但很稳。
黄小明紧跟着冲上去，一把抢过麦：
“那我来点接地气的。”
“《心太软》！”
一开口，全场跟着哼，气氛瞬间又抬了一截。
陈昆更绝，直接模仿起小齐的神态。
一边甩头一边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动作夸张、表情到位，台下笑声一片，掌声一片。
几人轮番上阵，唱功不一定多专业，但胜在放得开。
不愧是北影当红小生。
台上台下，拿捏得死死的。
几轮下来，酒桌彻底散开。
有人举杯，有人碰盏，有人干脆站着就聊。
灯光晃着，杯子碰着。
笑声一阵接一阵。
陈昆唱完，还不肯下。
一眼扫到台下，直接喊：
“来——请师娘上台！”
一句话，全场起哄。
于菲红被点名，也不扭捏，起身就上。
“那我唱首朋友的歌。”
“《约定》。”
她一开口，场子立刻静了。
声音不张扬，却干净，有点温，有点柔。
刚才的热闹，一下子沉下来，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不少人听着听着，酒都忘了喝。
一曲落，掌声慢了半拍，却更重。
夜也深了，酒也尽了。
人群渐渐散开。
有人直接倒在椅子上。
有人被人扶进房间。
有人还在院子里吹风聊天。
李沐阳安排后厨收尾，简单分了下房间。
一帮人东倒西歪，各自找地方睡去。
这一夜，彻底闹到尽兴。
第二天，日头已经高了。
李沐阳睁开眼，先是一愣。
然后，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左边，于菲红；
右边，宝奈美。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他。
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安静又柔软。
李沐阳轻轻低头，分别在两人额头上碰了一下。
这一动，两人也慢慢醒了。
没有多说，三人简单洗漱，换了身休闲衣服，一起出了房门。
然后——全都愣住了。
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吴田明、张一谋、吴妍、陈昆。
还有昨晚那帮人。
围着一台十四寸的小电视。
正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里，正播着大学生电影节的报道。
听到动静，所有人同时回头。
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
再下一秒——全场安静。
三个人，一块儿出来。
画面太直白，解释都省了。
吴田明轻咳一声，装没看见。
吴妍翻了个白眼，一脸“果然如此”。
张一谋笑着摇头，不说话。
至于陈昆那帮人——眼睛都亮了。
“卧槽……”
“真一起？”
“沐哥牛啊！”
“齐人之福啊这是！”
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根本压不住。
于菲红和宝奈美瞬间脸红，恨不得转身就回房。
李沐阳硬着头皮走过去，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刚醒的样子：
“昨晚喝多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他还一本正经地看向陈昆：
“你们不用回剧组？”
陈昆立刻接话：
“这不等你醒，打个招呼再走嘛。”
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往后瞄。
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李沐阳直接下逐客令：
“招呼打完了。”
“可以走了。”
陈昆立刻变脸，一脸谄媚：
“别啊沐哥。”
“我们早饭还没吃呢。”
说着，手脚麻利地让开位置，还顺手把桌上的早点往前一推。
“来来来，给你们留的。”
这一操作，把李沐阳都整无语了。
他坐下，看着这一圈人，忽然有点想笑。
昨晚还一个个是演员、导演、前辈。
现在——全成了蹭饭的。
……
李沐阳刚夹起一个包子，电视里忽然切了画面。
主持人语气一转：
“昨晚，《英雄》在北影的露天展映，引发空前反响。”
画面里，黑压压一片人群。
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
镜头一晃，扫到台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人围着采访。
李沐阳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下一秒，客厅里的人也反应过来。
“沐哥——”
“上电视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李沐阳低头咬了口包子，慢悠悠说了一句：
“吃饭。”
“别看我。”
可他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
还是被看了个正着。
吴田明随手换了个台。
画面一跳，到了夏国一套的《夏国时空》。
同样在播大学生电影节。
主持人语气沉稳，一个个片名被点出来。
《外交风云》《红河谷》《红西服》……
清一色主旋律。
画面里播放着剪辑的片段，配着解说。
很快，镜头一转。
《爱情麻辣烫》被重点点名。
人群里，一个女孩的特写一闪而过。
干净，灵气。
李沐阳一眼认出来了——
高媛媛。
吴田明随口问了一句：
“这就是你之前推荐的那个小姑娘？”
李沐阳也有点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这丫头北影还没正式入学，居然已经上了大荧幕。
而且——还被剪进了新闻画面。
看来，势头不弱呀。
他点了点头：
“当时看着苗子不错。”
“顺手推了一把。”
吴田明“嗯”了一声，没多评价。
但能让他记住，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新闻继续。
画面一黑，音乐一转。
下一段——全是《英雄》。
镜头铺开，大场面，大色块，大构图。
旁白也跟着抬高：
“阵容空前——”
“投资巨大——”
“国内首部商业大片——”
“有望打开国际市场——”
“特效制作填补行业空白——”
一句句往上堆，几乎全是赞。
客厅里的人越听越精神。
李沐阳却忍不住咧了下嘴，有点牙酸。
他偏头看向吴妍：“又是你安排的？”
吴妍撇撇嘴：
“我倒是想。”
“老头子不让。”
她说得干脆，一点不掩饰。
要按她的脾气，别说新闻，她能把整个频道都铺满。
可这回，吴田明压得死。
“电影节要客观。”
“不能带节奏。”
一句话，直接把她的路堵死。
吴妍也没办法，这次是真没动媒体。
可即便如此，《英雄》的分量摆在那儿。
想不被重点提都难。
这时，黄小明忍不住插话：
“那《英雄》这人气——”
“奖项肯定稳了吧？”
吴田明摇头：
“大学生电影节。”
“评委看得不只是人气。”
一句话，直接把热度压了下去。
张一谋眉头微动：
“你的意思是……有难度？”
说实话，这种级别的奖，他未必多在意。
可，既然来了，要是空手而归，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吴田明轻叹了一声：
“你也看到了。”
“这些片子——”
“不少是紧扣时代的。”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到了。
主旋律、方向、导向。
这些东西，《英雄》不占。
张一谋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吴妍却有点不爽：
“早知道就不报名了。”
“要是颗粒无收，那得多丢人！”
她转头看向吴田明：
“老郑不是评委会负责人？”
“你就不能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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