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沐阳转身离开的背影，小唐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在原地，喉咙发紧，脑子里，一幕幕往回翻。
当年，李沐阳落魄的时候，他不过顺手递过几次关心，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现在呢？
S级项目《钢铁侠》，
全天候陪护的戒断计划，
为他量身定制的《与歌同行》……
甚至，刚刚那一句“封笔”，是拿命在给他兜底。
小唐尼咬紧牙关，胸口起伏。
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倒。
可情绪一上头，身体立刻开始反噬。
手指发颤，呼吸发紧，后背一阵阵冷汗往外冒。
那股熟悉的“瘾”，像毒蛇一样，从骨子里钻出来。
他脸色瞬间变了。
“……该死。”
他低骂一声，踉跄两步，直接从不虚道长手里抢过葫芦。
仰头——猛灌！
一口，两口，三口……
苦味冲进喉咙，辣得眼泪都出来。
他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喝。
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稳下来。
人也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着木人桩，缓缓滑坐在地。
不虚道长看着他，淡淡开口：
“欲念起时，不压、不随。”
“观之如云，来去自如。”
苏婉在一旁翻译。
小唐尼闭着眼，喘着气，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再过激。
苏婉见小唐尼没什么大碍，向不虚道长叮嘱几句，跟着进了前院。
她追上李沐阳，进入厅堂，门都没关，话就憋不住了：
“沐哥，你真打算为了他，把前程都押上？”
她语气不重，可那份紧张，藏不住。
李沐阳是谁？
好莱坞的“印钞机”。
随便一部剧本——
起步票房就是两亿美刀。
这种人，拿未来去赌一个“D瘾复发三次”的人？
疯了。
李沐阳却只是往椅子上一靠，顺手点了根烟，轻飘飘一句：
“不就是个笔名吗。”
他吐了口烟。
“Stark不能写，我换个名字继续写不就完了。”
苏婉直接愣住。
“……还能这么玩？”
李沐阳嗤笑一声：
“写剧本的是人，又不是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淡下来：
“再说了，就算真不写了——又能怎样。”
“龙山、田明，两头产业在手。”
“在夏国，我还能饿死？”
他说得轻松，可心却静不下来。
他自己心里更清楚——
这次，赌得太大了。
小唐尼是谁？
一个“惯犯”。
记忆里，这家伙跌跌撞撞，复吸无数次。
真正翻身，是遇到他未来那个女人之后。
那都是五六年后的事了。
可现在——
时间线，被他强行提前了。
他还没彻底跌到底，也还没遇到那个“命中注定”。
——他，真的撑得住吗？
李沐阳心里，其实没底。
甚至可以说——希望渺茫。
“啧。”
他有点烦躁地倒了杯水，灌了几口。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苏珊。
刚接通，那头就是一句：
“里奥，你疯了？！”
语气急得不行。
“为了他，赌这么大——值吗？！”
她是真慌了。
老板都快把饭碗砸了，她能不急？
李沐阳苦笑一声：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语气一沉：
“你那边盯紧点。”
“人可以骂，可以逼——”
“但不能让他有任何接触机会。”
“这三个月——是生死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苏珊叹了口气：
“知道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不过……卡什夫妇对你印象很好。”
“说你回米国，一定要去他们家。”
“还说——”
“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小唐尼的运气。”
李沐阳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没什么反应。
半晌，才淡淡一句：
“先活过这三个月再说吧。”
声音很轻，却少有的没什么底气。
苏珊见他情绪还压着，也没再往深处追问。
她轻轻吸了口气，主动换了个话题——
把那股沉甸甸的气氛往旁边挪了一挪。
“里奥，有件事你得上点心了。”
“漫微那边……快撑不住了。”
李沐阳原本还靠在椅子上发呆，一听这话，眼神瞬间亮了。
整个人像被拧开了开关。
“哦？这么快？”
苏珊点头，语气带着点行业内的确定性：
“行内基本已经确认了——撑不过五月。”
“破产清算，板上钉钉。”
李沐阳直接坐直了身子，嘴角一勾：
“那是好事啊。”
“有人盯着这块肉吗？”
他很清楚——
好莱坞可不是夏国这种“窗口期红利”的环境。
六大影业虎视眈眈，独立制片厂遍地开花，资本巨鳄更是随时准备下场捡漏。
他这种体量——
说白了，连牌桌边都算不上。
苏珊却摇了摇头：
“几乎没有。”
她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你当初那一刀，砍得太狠了。”
“核心版权被你一口气打包拿走——”
“剩下的，就是个空壳。”
“谁买？买回来供着？”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感慨。
当初那笔三千五百万的版权打包——
整个圈子都在笑。
说李沐阳是个外行，拿钱打水漂。
她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半年不到。
局势瞬间反转。
现在，是别人盯着他手里的那一摞版权，眼红到不行。
苏珊压了压情绪，继续道：
“瑞尔那边来问了。”
“你手里的漫微版权，迪斯尼愿意出价——两亿美刀。”
空气微微一静。
半年，三千五百万，翻到两亿。
六倍。
放在任何投资领域，都算是爆炸级回报。
可——李沐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做梦呢？”
他嗤了一声，语气干脆利落：
“两亿就想打包？”
“低于二十亿——免谈。”
“……”
电话那头，直接安静了。
苏珊人都听懵了。
二十亿？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想吐槽一句“你是不是疯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家伙，疯归疯。
可偏偏，每次都让他赌中了。
她沉默两秒，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那……我们要是反过来收购漫微主体的话——”
“至少得准备五千万。”
“现在账上……不太够。”
她快速把账目报了一遍。
三月份总进项不到一千万。
扣掉开支，现金八百万。
其中还有两百万，要继续投给谷狗。
——基本等于没钱。
李沐阳听完，脸色也有点难看了。
按他原本的盘子——
上半年，《诺丁山》《汉娜》两部片子，
起码六千万美刀进账。
结果，全被茱莉亚截走，流进红月。
这一下，直接卡死了他的现金流。
“啧。”
他低声骂了一句，脑子飞快转，半天，才咬牙道：
“先拖。”
“等到临清算再说。”
“实在不行——从夏国这边调一千五百万过去。”
这是下下策。
他很清楚，两边政策再优惠——
资金跨境一来一回，损耗惊人。
那不是转账，那是烧钱。
不到最后一步，他不想动。
但，漫微这个节点，他不能错过。
苏珊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她太了解李沐阳了。
这不是“想买”。
这是——必须拿下。
“那时间上——你要卡得很准。”
她提醒了一句：
“一旦进入正式拍卖流程，变量会很多。”
李沐阳点了点头，眼神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不会等到那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后院练习吐纳的小唐尼身上，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
“漫微——”
“咱们志在必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但那种笃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已经赢了一半。
电话那头，苏珊沉默了一下。
忽然笑了：
“你有时候真挺可怕的。”
李沐阳也笑了一下：
“资本嘛——”
“该温柔的时候温柔。”
“该吃肉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微冷：
“一口都不能剩。”
见李沐阳的语气慢慢稳下来，没了刚才那股压着火的劲儿，
苏珊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停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
“对了，还有好消息。”
李沐阳挑眉：“哦？”
苏珊语速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
“水果那边，股价这段时间直接蹿了六成。”
“还有辉达——已经在筹备年底上市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兴奋：
“你这两笔投资……算是彻底踩中了。”
“有财经那边在预估，辉达的发行价不会低于十美刀。”
“也就是说——你这笔钱，很可能直接翻十倍。”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早就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可李沐阳只是笑了笑，神情淡得很：
“正常。”
他靠在窗边，语气轻飘：
“这才哪儿到哪儿。”
“刚刚开始而已。”
苏珊听得一阵无语。
这口气——仿佛十倍收益，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她忍不住调侃一句：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提前看过答案。”
李沐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公司那边的安排。
很快——电话挂断。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沐阳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
小唐尼还在静静的盘膝打坐，仿佛时间暂停了似的。
李沐阳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自语了一句：
“一个赌命。”
“一个赌未来。”
他嘴角微微一勾。
“这一局——可真够大的。”
苏婉此时也还沉浸在小唐尼的事儿上，
她看着他，跟着开口：
“沐哥。”
“你刚才说的那些……真不后悔？”
李沐阳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半天，才笑了一下。
“后悔？”
“当然后悔。”
他说得很坦然，苏婉一愣。
李沐阳转过头，看向她：
“但有些事——不是算账算出来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人这辈子，总得干几件——”
“明知道不划算，还得去做的事。”
他眯了眯眼，低声自语了一句：
“三个月……”
“赌一把吧。”
苏婉没说话，可眼神，已经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思绪一点点往回飘——
刚认识那会儿，
这人年轻得过分，嘴上没个正形，做事却偏偏稳得吓人。
越接触，越觉得不对劲。
脑子快。眼光准。手段狠。
偏偏骨子里——还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软。
他嘴上嫌这嫌那，手底下却从不含糊。
教她做事，放权给她试错，关键节点又总能提前兜底。
像是随手撒网，却从不让人掉下去。
就连这片四合院——
当初多少人笑他疯。
他却不声不响，一人一套，全给安排好了。
嘴上说十年不准卖。
现在回头看——哪是什么限制。
那是提前把未来，按人头分好了。
再后来，牵资源、铺路子，甚至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替她把医院给想好了。
苏婉轻轻吸了口气，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这种人，太危险。
你越靠近，越容易沉进去。
再看眼前。
他为了小唐尼，连自己的前途都敢押。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人——对谁都狠。
对敌人狠。
对朋友……更狠。
狠到不留退路。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句——
除了花心，他几乎挑不出毛病。
念头刚落。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当初要不是被她姐一通劝，再加上这人确实花得离谱。
她还真未必能这么干脆抽身。
甚至——
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往里跳。
就在这时——
李沐阳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发什么呆呢？”
他眯着眼打量她，嘴角一歪：
“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唐尼了吧？”
“我可提醒你——你可是要当妈的人了，别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
一句话，直接把气氛全打碎。
苏婉脸“腾”地红了。
刚才那点复杂情绪——瞬间清零。
她狠狠白他一眼：
“你才是那种人！”
“整天吃着碗里的，还到处惦记！”
说完，她像是怕被看穿什么，赶紧换话题：
“对了，你让我看的医院，有结果了。”
李沐阳立刻收起玩笑：
“说。”
苏婉整理了一下思路：
“有一家新开的私立医院，米国人控股，主打妇产。”
“设备、医生都不错，就是……”
她顿了一下。
“赔钱。”
李沐阳眉头一挑。
脑子里某段记忆“啪”地对上。
“你说的——不会是和睦医院吧？”
苏婉一愣：“你知道？”
她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人怎么连妇产医院都门清？
李沐阳随口一带：
“帝都就那么几个，听说过很奇怪？”
他直接切入重点：
“能不能拿？”
苏婉点头，又摇头：
“能谈，但不简单。”
“母公司在米国，还上市了，想收，得从那边走资本操作。”
她补了一句：
“而且它第一年就亏了两百万美刀，账面不好看。”
李沐阳听完，反而笑了。
“亏得好。”
苏婉一愣：“啊？”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
“越亏，越好压价。”
“这种医院，前期烧钱正常，品牌、口碑、客群一旦起来，就是现金奶牛。”
他顿了顿，眼神已经开始算账。
“关键不是它亏不亏。”
“是——它的牌照、体系、医生资源，在不在。”
苏婉点头：“在，而且挺干净。”
李沐阳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那就收。”
“钱不够，就拆结构。”
“龙山走一部分，海外基金走一部分，再挂点债。”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买个玩具。
苏婉却听得心里一跳：
“你是认真的？”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笑：
“孩子要出生了，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
他语气依旧随意，可这句话落下来——
苏婉心里却莫名一紧。
她忽然发现。
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一时起意。
他每一步——
都在往未来铺。
而且，铺得悄无声息。
苏婉还在发愣，李沐阳看她这表情，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怎么？很贵？”
他眉头一皱，脑子已经开始飞速算账——
漫微那边还等着抄底，
资金本来就紧，
可别再来个几千万的坑。
苏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那么夸张。”
“我让我姐问过，总市值才七百万美刀。”
她顿了顿：
“要控股七成，大概五百万就能拿下。”
李沐阳愣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拍板。
“那还犹豫什么？”
“收啊！现在就收！”
语气干脆利落，连一秒停顿都没有。
苏婉却没动，她低着头，声音有点轻：
“可这是个赔本的买卖。”
她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就为了我生孩子……值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真。
李沐阳一听，先是一愣。
接着——差点笑出声。
“想什么呢？”
他一脸无语，随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散：
“谁跟你说妇产医院一定赔钱？”
他指了指她：
“去查出生人口数据，再问问你那几个教授老师。”
“供需关系摆在那儿，答案一目了然。”
说着，他还顺手补了一刀：
“你不会真怀孕怀傻了吧？”
“做事要看数据，别全靠感觉。”
话刚落——气氛瞬间变了。
苏婉脸色“刷”地一冷，刚才那点隐约的感动——当场清零。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才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头都不回。
李沐阳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我说错了吗？”
他站了几秒，挠了挠头，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
“女人……真复杂。”
嘀咕一句。
转身出门。
罗林那边还等着他指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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