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他，眼神干净，却不傻。
那一瞬间，李沐阳后背汗都快下来了。
脑子飞速转动。
一秒。两秒。
念头翻了十几个版本，全被自己当场否决。
解释？
解释就是自爆。
硬撑？
硬撑还有一线生机。
正在李沐阳绞尽脑汁想要求生之时，凯特却不慌不忙的取来一支笔，
在那个标题的下方用“画”的方式，画出了“凯特”“露丝”两个中文名字，然后饶有兴致的和“苏菲”两个字做起了比较。
李沐阳直接看傻：“你什么时候学的中文？”
“为了这次宣传，专门练的签名！”
凯特随口解释，但眼睛已经盯着标题。
李沐阳顿时松了口气，面不改色，伸手把文件轻轻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自然得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这是苏婉她们起的临时版本。”
“内部稿子，先随便起了个代号。”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神情认真：
“正式英文版，肯定是用你的名字。”
一句话，轻描淡写。
自始至终，他也没敢说，那两个字是“苏菲”。
凯特眨了眨眼，有点将信将疑。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确实看不懂。
再加上“代号”这个解释……
好像，也说得通？
她的表情慢慢松下来，嘴角重新扬起，刚才那点小疑惑，被情绪一冲，直接压了下去。
“我就说嘛。”
她笑着，把文件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礼物似的：
“这和我的名字完全不像，对吧？”
李沐阳笑得无比自然，点头：
“当然。”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差点翻车。
一旁的苏婉，全程目睹。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没笑出声。
这男人——
嘴是真的能圆。
李沐阳反应极快，顺手把文件从凯特手里抽了回来，啪地塞进苏婉怀里：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改一版英文。”
苏婉早就憋到极限。
接过文件，转身的一瞬间，脸直接笑崩了。
肩膀一抖一抖的，几乎要原地破功。
“我……我这就去改。”
说完，跟逃命似的往外走。
结果——
人刚迈出门槛两步，又猛地退了回来。
脸色都变了。
李沐阳一愣：“又怎么——”
话还没说完，门口，一道身影已经冲了进来，气场炸裂。
苏珊，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要杀人。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小唐尼。
小唐尼一脸无辜，嘴角带着点苦笑，像是被临时抓来当“壮丁”的。
“你们怎么来了？”
李沐阳话音刚落，苏珊已经冷冷扫了苏婉一眼。
那一眼，压得人发毛。
纯血脉压制，直接拉满。
苏婉整个人瞬间缩了半截，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苏珊一屁股坐进沙发，抱着胳膊，冷哼：
“再不回来，人都要被卖了。”
一句话，厅堂温度，直接降到冰点。
凯特原本心情还在高点，结果一脚踩进修罗场。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走过去轻轻抱住苏珊：
“发生什么了？慢慢说。”
她又回头看了眼李沐阳，笑着打圆场：
“大家都在，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一下，苏珊原本压着的火，反倒不好直接爆了。
她深吸一口气，但语气，依旧锋利：
“来，说说。”
“这婚，怎么结？”
“孩子，在哪儿生？”
一句比一句狠。
苏婉低着头，站在原地，脚尖轻轻磨地，小声嘀咕：
“不是都说过了嘛……”
苏珊直接指着她，却是冲着屋里其他人“控诉”：
“你们评评理，有这么干的吗？”
“结婚这么大的事，她说就摆两桌酒席。”
“还要替人生孩子。”
她越说越气：
“这不是怀孕怀傻了是什么？”
李沐阳心里一叹。
——果然，爆点在这。
换谁都得炸。
婚礼、孩子、名分，全是人生大事。
她这个当姐姐的，急也正常。
凯特却完全换了频道。
她眼睛一亮，直接把苏婉拉到身边坐下：
“你怀孕了？恭喜你！”
下一秒，她转头看向李沐阳：
“你的？”
李沐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连忙摆手：
“这锅我不背，人家有主的！”
凯特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去劝苏珊：
“别生气，孕妇不能受刺激。”
这一句，总算把火压下去一截，苏珊冷着脸，但语气收了点：
“把你那位张老师叫来。”
“我当面问问他——这婚他结不结？”
“你们娘儿俩，他要不要？”
话说得干脆，不留半点回旋。
苏婉一下急了：
“我不是说了嘛，他最近很忙！”
她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倔：
“他那种身份，我不想他因为这些事，被人指指点点……”
一句话，厅里安静了一瞬。
连李沐阳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是真护。
苏珊却直接被气笑了。
“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向着自家男人了？”
她正要继续发作。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唐尼，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小心翼翼：
“其实……我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
全场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唐尼被盯得一愣，干笑两声：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公众人物，确实会被媒体放大……”
苏珊慢慢转头，看他，眼神危险。
小唐尼：“……”
他默默往后退了退。
——我不该开口的。
李沐阳在一旁看着，差点没笑出声。
这场面——比拍戏还精彩。
李沐阳正看戏看得起劲。
下一秒——
苏珊那道冷得能结冰的目光，已经精准锁定他。
“里奥，你怎么看？”
这一句，直接把他从吃瓜群众，拽进修罗场中央。
李沐阳反应极快，立刻后撤一步，双手一摊：
“又不是我结婚，我能怎么看？”
“你得问当事人啊。”
甩锅，干脆利落。
苏珊却根本不接这一套，她直接转头盯住苏婉，语气压迫感十足：
“打电话。”
“现在就打。”
“我倒要听听，他打算怎么把你娶过门！”
苏婉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不说话，也不动，明显在抗拒，气氛一点点僵住。
李沐阳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是在替人扛雷。
可这事儿，本来就不该她一个人扛。
他最终还是心软了，掏出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嘟——”
没几声，那边就接通了。
背景音很杂，像是在活动现场，又像是在赶通告。
过了几秒，声音明显安静下来。
张一谋的声音传来：
“阳子？什么事？”
李沐阳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婉婉她姐让我问你一句——你和婉婉这婚，打算怎么结？”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语气直接变了，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当然要大办！”
“我都想好了——”
他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
“首映礼上，当场求婚！”
“让所有人见证！”
“然后就在翠宫摆宴，亲朋好友全请来！”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老谋子，找到一生挚爱了！”
一口气说完，几乎没停。
总结就一句话——
不光要办，还要轰轰烈烈的办。
临了，他还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这事儿你先别说啊。”
“惊喜，得留着。”
李沐阳挑了挑眉：
“你不是恐婚吗？”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那是以前犯浑。”
“人家婉婉都肯嫁我了，我还能委屈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舆论这块我也想过了。”
“让吴妍那边压一压，尽量别把她曝光太多。”
“问题不大。”
李沐阳点点头：
“行，有需要你开口。”
又随便聊了两句，电话挂断。
屋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宣判”。
李沐阳看了一眼苏婉，又看了看苏珊，慢悠悠开口：
“你们也听到了，人家不是不结。”
“是准备——大办。”
“首映礼求婚，翠宫摆宴。”
“还要全世界见证。”
一句一句，往外抛。
苏婉整个人直接愣住，眼睛微微睁大，感动到眼圈都红了。
显然——她也不知道。
苏珊却怔了一下，原本绷紧的脸，明显松了一瞬。
但很快，又板了回来。
她冷哼一声：
“嘴上说得好听。”
“男人这张嘴——我见多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已经没刚才那么炸了。
凯特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
她甚至有点羡慕。
小唐尼小声嘀咕了一句：
“确实挺狠的……”
下一秒，苏珊的目光又扫了过去，他立刻闭嘴。
李沐阳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然后慢悠悠补了一刀：
“要不——等他求婚那天，你亲自去盯着？”
“当场验货。”
一句话，苏珊沉默两秒。
居然——没反驳。
气氛，终于缓下来一点。
李沐阳还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
结果——
苏珊又开口了。
“婚礼的事先不说。”
“孩子，必须去米国生。”
一句话，刚落回去的心，啪，又提起来了。
苏婉脸色一紧，刚要开口。
李沐阳已经先一步白了苏珊一眼：
“你们现在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在哪儿生，不一样？”
他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底气：
“真要以后孩子想去米国，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苏珊皱眉：
“可那边医疗条件更好。”
李沐阳嗤了一声：
“医疗？”
“我都跟苏婉说了，收一家私立医院。”
“产科单独拉出来，设备、人手，全给她配最顶的。”
他耸耸肩：
“专门给她生孩子用。”
“这还不够？”
一句话，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珊明显愣住了。
她是强势，但不傻。
听得出来——这不是随口一说。
是早就替苏婉想过的。
她那点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一截。
李沐阳还嫌不够，顺手又补了一刀：
“怎么？”
“要不我再给你从米国请一支医疗团队过来？”
“全程跟着？”
苏珊被噎了一下，嘴上还是不服，低声嘀咕：
“不就是砸钱吗，神气什么……”
但那语气，已经没刚才那么硬了。
李沐阳懒得再跟她掰扯，目光一转，落到旁边一直当背景板的小唐尼身上。
“你怎么把他带这儿来了？”
在他看来，这位就该老老实实在米国戒断治疗。
跑夏国来干嘛。
苏珊这次倒是答得干脆：
“我想过了。”
“论环境，还是国内干净。”
她看了一眼小唐尼，语气冷静：
“他想碰，也没渠道。”
“干脆把人丢这儿，断干净。”
这一招，简单粗暴。
但——极狠。
李沐阳听完都忍不住挑眉。
——物理隔绝。
小唐尼在旁边苦笑着补了一句：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功夫、文化……对我恢复有帮助。”
“这段时间，我想多拜访一些大师。”
这话一出，李沐阳直接愣了一下。
——功夫戒瘾？
这逻辑……多少有点离谱。
但他也没拆台，指了指院子外头：
“西厢空着。”
“你就住那间吧。”
小唐尼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
事情刚安排完，苏珊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她看向李沐阳，语气恢复成那种理性又带点压迫的状态：
“你能不能写一部——关于戒断的作品？”
“最好，是能帮他把形象拉回来那种。”
一句话，把场子又往另一个方向拽过去。
她这段时间，显然没少操心。
《钢铁侠》的项目，她已经找人评估过。
妥妥的S级。
但问题也很明显——
把这种体量的项目，压在一个负面缠身的人身上，风险太大。
圈内给的建议很统一——
先洗一遍形象。
低成本，强主题，能让观众重新接受他。
所以，她盯上了“戒断”这个题材。
李沐阳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现在不行。”
语气不重，却很硬。
当初的话是他说的——
戒断满一年，再谈《钢铁侠》。
现在才三个月，临时改口？
那不只是打脸，是害人。
他看着小唐尼，语气缓了一点：
“你现在这个状态，撑不起一部戏。压力一上来，最容易出事。”
一句话，说得很直。
小唐尼眼神暗了一瞬，没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珊却不死心：“又不是马上拍，你先写。等他状态到了再上，不正好吗？”
凯特也跟着劝：“对啊，他这段时间真的很拼。”
气氛一下变得微妙。
李沐阳本来还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
脑子里，有东西“咔”的一声对上了。
冲奖剧本、女性主角、情感爆发，再加一条——“沉沦与救赎”。
画面一下就立起来了。
他眼神慢慢变了，不是犹豫，是在算。
算戏，算人，算风险。
几秒后，他看向小唐尼。
“你自己，想拍吗？”
小唐尼愣了一下，沉默两秒，然后点头。
很慢，但很坚定。
“想。”
“如果能让我重新站起来——我什么都愿意拍。”
声音不大，却扎得人心里一紧。
厅里瞬间安静。
李沐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
他转头看向凯特：
“咱不是刚还在讨论冲奖片吗，可以加一条‘沉沦—戒断—重生’的线。”
话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然后把球踢了出去：
“不过——男主用不用他，你自己决定。”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剧本可以给。
人，用不用，你担。
李沐阳没替任何人兜底。
凯特却几乎没犹豫。
“我用。”
干脆得不像是决定，更像是本能。
她看向小唐尼，眼神亮得很：
“我相信他。”
李沐阳挑了挑眉，提醒一句：
“你想清楚了，这种演员——一旦翻车，可是会连累你的。”
凯特却笑了。
“无所谓，反正我还只是个新人而已！”
她依旧搂着他：
“再说了，就算以后拍不了戏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一句话，轻得像玩笑，却带着点狠劲。
苏珊在旁边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行了，当初不是你自己要拉他一把的吗，现在又装谨慎。”
她看向李沐阳：“别磨叽了，说剧本。”
凯特更直接，整个人已经贴上去了，像只黏人的猫：
“快说，是什么故事？”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听说过约翰尼·卡什吗？”
苏珊翻了个白眼：
“废话。”
她补了一句：
“乡村音乐的传奇，格莱美拿到手软，人生比戏还乱。”
李沐阳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慢了下来。
“一个天才歌手。”
“成名、沉沦、毒瘾、崩塌。”
“然后——被一个女人，一点点拽回来。”
他说到这儿，看向凯特。
“重点，不在他。”
“在她。”
“一个看着他烂掉，却始终没放手的女人。”
凯特眼睛一下亮了。
“这是……女主戏？”
李沐阳笑。
“而且，是能拿奖的那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唐尼：
“他，可以演那个烂到骨子里的男人。”
“但——前提是，他得真‘干净’。”
一句话，再次把线划死。
没有余地。
小唐尼却没退，反而点头。
“我能做到。”
这一次，比刚才更稳。
李沐阳看着他，没再说话。
只是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这戏，可以写。
但能不能拍成，还是得看小唐尼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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