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带着茱莉亚快步走过去。
结果——
两拨人刚看清对方的脸，齐齐愣住。
空气都停了一秒。
茱莉亚先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
“温？”
“江？”
她是真没想到，会在夏国碰到这两位。
温国余、江道格。
好莱坞顶级特效师。
参与过《侏罗纪》《变相怪杰》《阿甘正传》《铁钩船长》这些大制作的幕后核心。
普通观众或许连名字都没听过。
可在业内——
这两位属于一报名字，所有制片人都得点头的那种级别。
她以前在片场见过他们不止一次。
可问题是——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李沐阳的团队里？
另一边。
温国余和江道格也同样愣住。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北影厂这种地方，突然碰到好莱坞当红的一线女星。
场面一时间有点微妙。
李沐阳看着几人的表情，直接笑了。
“行了。”
“大家都是同行。”
“应该不用我一个个介绍了吧？”
江道格先反应过来，哈哈一笑。
“当然不用。”
“我和茱莉亚小姐，可是合作过的。”
他说的是当年在好莱坞参与后期的那部《铁钩船长》。
茱莉亚也笑着和两人握手。
“好久不见。”
“不过——”
她眼睛在两人和周围设备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跑夏国来了？”
江道格耸耸肩，一脸无奈地指了指李沐阳。
“这得怪他。”
“这家伙的钞票，差点把我砸晕。”
一句话说完，整个办公区都笑了。
但话里那股轻松劲儿，却是藏不住的。
显然——
他们在夏国混得相当舒服。
待遇更好。
工作压力更小。
关键是——
地位还更高。
在好莱坞，他们只是特效团队的一员。
在这儿——
他们是老师，是技术核心，是被所有人围着请教的大师。
成就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正说着，张一谋也从旁边凑了过来。
他一看清茱莉亚的脸，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下一秒，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激动得像个见到偶像的影迷。
“茱莉亚女士！”
“你可是我的偶像！”
“真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李沐阳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伸手就把两人的手给分开。
“差不多得了。”
“占便宜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
一句话，全场爆笑。
张一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耳朵还有点红。
办公区原本有点拘谨的气氛，瞬间被冲散。
茱莉亚看他略显尴尬，先是瞪了李沐阳一眼，然后主动打圆场。
“行了。”
“别光聊天。”
她朝工作台扬了扬下巴。
“让我看看你们的成果？”
张一谋一拍脑门。
“对对对！”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
“来来来——”
“给你看看我们现在做的特效。”
他说着，立刻把两人带到工作台前。
江道格也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很快——
屏幕上跳出一段正在制作中的特效画面。
“这是我们刚设计的一段镜头。”
江道格点开文件。
屏幕一黑。
下一秒——
画面亮起。
是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林。
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旋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镜头一推，两道身影在林中对峙。
衣袂翻飞，长剑出鞘。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两人同时跃起——
脚尖点在飘落的叶子上。
整个人像失去重量一样，在空中滑行。
无数黄叶被气劲卷起，形成一圈巨大的旋涡。
剑光、落叶、慢动作。
画面美得几乎像一幅画。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安静了。
茱莉亚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睁大。
她是见过好莱坞顶级后期制作的人。
但眼前这一段——
无论是合成、光影、粒子、运动轨迹。
都已经相当接近成熟的好莱坞特效水准。
她忍不住低声感叹：
“这效果——”
“几乎不输好莱坞的大制作。”
像这种武侠飞跃、树梢对决、落叶旋风的镜头，本来就需要大量电脑特效辅助来完成。
而眼前这一版——
完成度甚至比她想象的还高。
李沐阳站在旁边，看得也有点出神。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拿这版和“记忆里”的那版做了个对比。
结果越看越惊。
这一版——
明显更精细，动作轨迹更流畅，粒子细节更多，镜头语言也更大胆。
说白了，比他记忆里上映的版本——
还要惊艳一截。
江道格却摇了摇头。
“别高兴太早。”
他指了指屏幕上几个标注点。
“有几段核心镜头，我们还是得送回洛杉矶处理。”
“这里的设备算力还是差了一点。”
“特别是群体粒子模拟和环境合成。”
他说着报了个数。
“光魔那边只收成本价。”
“两百万美金。”
李沐阳挑眉：
“这么贵？”
江道格耸耸肩。
“算下来——”
“一秒四十万。”
办公室里一阵吸气声。
可张一谋却一点不慌，反而笑了：
“已经省了不少。”
“要按最初方案做，这一块预算至少要多两成。”
李沐阳原本听到“两百万美金”，心里还稍微抽了一下。
毕竟——这可是现金。
但下一秒，他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忽然就不心疼了。
节约两成，
差不多正好是温国余和江道格两个人——
一半左右的年薪。
换句话说，这等于白赚了半个团队。
这么一算——
不但不亏，还血赚。
他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下一秒。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排机器。
心里忽然有点不爽。
设备、算力、渲染……
这些东西——
全卡在国外手里。
关键镜头还得送回好莱坞。
这一点，让他非常不舒服。
甚至可以说——
有点执念。
李沐阳盯着屏幕上的特效，沉默了几秒。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套技术迟早全都搞出来。
不然以后拍一部大片。
核心特效还得求人。
那也太憋屈了。
这事儿——
已经快成他的心魔了。
特效演示结束，办公室里一阵议论。
而茱莉亚的注意力，却慢慢从画面本身，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她刚刚从张一谋的话里，捕捉到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这里的后期制作成本很低。
低到离谱。
她现在可不只是演员，自己名下也有影视公司。
做项目的人，对数字最敏感。
如果这边——
成本更低，技术也过关。
那很多作品的后期制作，其实完全可以搬到这边来做。
省下来的，可全是真金白银。
想到这里，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们这个后期团队——”
“成本应该不低吧？”
张一谋压根没多想，顺嘴就答了。
“特效部门确实贵一点。”
“不过整体算下来，大概也就好莱坞的六成左右。”
他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憨厚的自嘲。
“至于其他部门——”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恐怕连好莱坞的零头都不到。”
这话倒一点没夸张，毕竟现在的夏国，整体收入水平还很低。
人工成本和好莱坞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茱莉亚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具体是多少？”
张一谋抬手往大厅外指了指。
“外面那些——”
“是北影厂的职工。”
“人均工资六百。”
然后又指了指另一侧。
“这边是田明公司的人。”
“平均大概一千左右。”
茱莉亚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她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你说的是——”
“夏币？”
张一谋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
茱莉亚下意识往大厅扫了一眼，剪辑师、调色师、特效助理、音效师……
三十多号人。
密密麻麻坐了一大片。
她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
这些人加一块儿——
一个月工资才几万夏币？
换算成米刀……
几乎跟白送差不多。
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这成本，简直低到离谱。
好莱坞随便一个剪辑助理，工资都不止这个数。
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张导你呢？”
“应该很贵吧？”
张一谋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李沐阳。
这种事，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说。
李沐阳倒是无所谓，随意点了点头。
张一谋这才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嘛——”
“确实算是夏国比较贵的导演。”
“片酬差不多……三百万吧。”
茱莉亚差点没反应过来。
“三百万？”
“夏币？”
“对。”
她脑子里飞快换算了一下。
三百万夏币，大概不到四十万米刀。
也就是说——
整个夏国最顶级的一线导演。
片酬还不到好莱坞一个普通商业片导演的零头。
她心里顿时只剩一个念头。
这地方，太适合做项目了。
如果能把制作团队放在这边……
光人工成本，每部电影都能省下天文数字。
她忽然有点心动，不过还是谨慎问了一句：
“我能看看你们的源片吗？”
张一谋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
他说完，直接带着几人往大厅走去，来到一台大型监视器前。
剪辑师立刻让开位置。
张一谋伸手点了点屏幕。
“给你看看——”
“刚剪出来的一段。”
张一谋点开素材库，监视器画面一闪，源片开始播放。
没有音乐。
没有音效。
更没有配音。
甚至很多地方，特效位置还是一片空白。
可即便如此——
画面一出来，气场就已经立住了。
宫殿、长阶、黑甲军阵，
镜头慢慢推进，一名刺客踏进大殿。
另一段画面切进来——
湖面如镜，两名剑客立在水上。
剑锋相碰。
水纹一圈一圈扩散。
再下一秒——
漫天箭雨，箭矢像乌云一样压下来。
一名女子站在屋檐下，长袖翻飞。
整座城像被箭海吞没。
画面没有配乐。
却已经有一种史诗般的压迫感。
整个大厅不知不觉安静了。
茱莉亚盯着屏幕，看得很认真。
片子还只是粗剪，很多地方甚至还没调色。
但她是专业演员。
这种画面调度、镜头节奏，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忽然转头看向李沐阳。
“这是——”
“你的剧本？”
李沐阳点点头。
“算是吧。”
茱莉亚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屏幕。
她是典型的西方演员。
从小接触的，是好莱坞的叙事方式。
可这部片子的感觉——
完全不一样。
节奏更像诗，动作更像舞，人物飞檐走壁，却不是为了炫技，而像是在表达一种情绪。
她低声说了一句：
“很奇妙。”
“像神话。”
“又像历史。”
这种东方武侠故事，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可越看越有味道。
那种剑客之间的对峙；
那种“为天下而死”的情绪。
是西方动作片里很少见的东西。
她又转头看向张一谋。
“这是你指导的？”
张一谋点点头。
“是我拍的。”
茱莉亚看着他，表情明显认真了一点。
她刚才已经看出来了，这片子的调度很高级，大量长镜头。
画面像油画一样讲究构图。
武打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舞蹈感。
她点了点头，很坦率地说：
“非常漂亮。”
“镜头控制力很强。”
“动作设计也很有风格。”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说实话——”
“即便放到米国，这也属于中上水准的电影。”
她不是客套，这种规模的视觉电影，在好莱坞也不算差。
而且——
很有市场。
武侠这种题材，在欧美一直有固定受众。
再加上这种视觉风格，如果宣传得当，完全能卖得动。
张一谋听到这话，明显有点高兴。
他笑了笑。
“我们其实也有这个打算。”
“准备在米国上映。”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
“也想冲一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这句话一出来，茱莉亚明显愣了一下。
她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成片完成得好——”
“你们确实有这个底气。”
毕竟这部武侠史诗片本身就是以战国时代为背景，讲述刺客刺秦王的故事，并以极具美学风格的画面和武侠动作闻名。
而且——
她心里很清楚，奥斯卡外语片，本来就偏爱这种文化特色强烈、视觉风格突出的作品。
这片子——确实有机会。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大厅里却已经没人说话了。
每个人脑子里都在消化茱莉亚这段话的信息。
而李沐阳，却慢慢把视线落在茱莉亚身上。
他太了解她了，这女人如果只是单纯看热闹，绝不会问那么多关于成本的问题。
更不会盯着后期团队问得这么细。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你这是——？”
茱莉亚也不装，嘴角一扬，直接点头。
“差不多。”
她抱着胳膊，看了一眼大厅里的设备，又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剪辑师，语气像是随口聊天。
“你说——”
“如果把苏菲那部《穿越时空》的后期拿到夏国来做。”
“有没有可能？”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几个人同时抬头。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这可不是一句随便的提议。
如果真能成立一个后期团队，专门承接好莱坞项目……
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一谋先反应过来，他有点兴奋。
“当然有可能！”
“只要素材流程对接好，我们这边完全能做。”
江道格也摸了摸下巴，眼睛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技术上问题不大。”
“剪辑、调色、合成、音效，这些都能做。”
“真要碰到高强度特效——”
“再回洛杉矶做核心镜头。”
“流程是完全能跑通的。”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因为这个模式——
成本优势太恐怖了。
好莱坞一部电影的后期预算，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米刀。
如果一半流程放在夏国……
那节省下来的钱，足够再拍一部电影。
李沐阳此时也彻底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
技术团队有。
成本优势有。
好莱坞资源也有。
这不就是现成的产业链吗？
如果真的跑通，以后不仅能做自己的电影。
甚至可以接外包。
接好莱坞项目。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这事儿——”
“还真有搞头。”
茱莉亚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松。
“那要不——”
“试一次？”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直接点头。
“试。”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就拿《穿越时空》练练手。”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有点兴奋。
他们很清楚。
如果这次尝试成功——
今天这个不起眼的大厅。
很可能就是一条新产业链的起点。
茱莉亚看向李沐阳。
“那具体流程呢？”
她问得很直接。
毕竟这种跨国后期合作，牵涉的东西不少——
素材传输、版权协议、技术接口、结算方式……
哪一样都不简单。
李沐阳却笑得很轻松。
“这事儿不用我们操心。”
他随口说道：
“交给苏珊和吴妍对接就行。”
苏珊从龙山筹备那天起，就一直在帮他打理各种合作事务。
好莱坞和夏国这些流程，她比谁都熟。
至于吴妍——
在国内协调资源、跑流程、接团队，更是她的强项。
这种级别的合作，对两人来说，顶多算个中等难度的项目。
茱莉亚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确实，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她也懒得再操心。
几人又站在大厅里聊了几句。
张一谋还意犹未尽地说着后面几个动作场面的设计。
江道格则继续吐槽设备算力。
温国余在旁边时不时补两句技术细节。
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聊了一会儿，李沐阳看了眼时间。
“行了，不打扰你们干活了。”
他挥了挥手。
“改天一起喝酒。”
张一谋笑着点头。
“等片子剪完，我请。”
两人这才离开后期大厅，走出东配楼。
中午的阳光已经有点刺眼。
茱莉亚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去哪？”
她侧头看着李沐阳。
“去那片旧厂区？”
李沐阳点头。
“对。”
他说着掏出手机，给吴妍拨了个电话。
“帮我派辆车。”
“去789那边。”
电话那头很快答应。
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厂区另一头慢慢开了过来。
两人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北影厂大门。
朝着不远处那片老工业区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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