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李沐阳重新出现在厨房门口。
身后还跟着小天仙。
看两人的表情——
显然，他们刚刚已经悄悄“密谈”过一轮。
而且，结果还不错。
小天仙一进门，直接扑进刘小丽怀里。
双手一环。
抱得结结实实。
声音软软的。
“妈妈——”
这一声，甜得像是刚泡好的蜂蜜水。
刘小丽本来还板着脸。
被她这么一抱。
气瞬间就泄了一半。
小天仙又抬起头，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刘小丽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
“就你鬼精。”
母女俩对视一眼，几秒钟，
刚才的冷战，仿佛从没发生过。
李沐阳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家庭危机——
成功解除。
然而。
温情只持续了三秒。
刘小丽忽然反应过来。
一边把两人往外推，一边嫌弃地摆手。
“出去出去。”
“别在这儿添乱。”
“晚饭都快被你们搅糊了。”
俩人被她一路推出厨房，刚走到客厅。
——叮咚。
门铃响了。
李沐阳打开门。
门外站着小里奥。
手里拎着一瓶标签花里胡哨、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烈酒。
一看度数就不低。
李沐阳挑眉。
“怎么？”
“不用陪你那新女友？”
小里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现在哪儿还有那心情。”
说着直接进门。
把酒往桌上一放。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
最近这几天。
凯特的风波刚刚过去。
他又被媒体折腾疯了。
一边——
媒体和影迷在替他鸣不平。
“为什么没提名奥斯卡最佳男主？”
“这是严重低估！”
“学院偏见！”
另一边——
学院那帮老家伙居然直接给他打电话。
语气一本正经。
要求他——
公开呼吁影迷保持冷静。
不要攻击评委。
小里奥当场差点骂娘。
特么的。
你们自己搞出来的破事。
现在让我出来擦屁股？
还要我替你们说好话？
他可没这么贱。
于是——
手机一关，电话不接，媒体不理，整个世界拉黑。
人倒是清净了。
但那股憋在胸口的郁气，怎么都散不掉。
小里奥往沙发上一瘫，开始疯狂吐槽。
“尼克尔森的演技哪里比得上我？”
“《尽善尽美》那点成绩，连《大船》的零头都没有。”
“这种人都能提名。”
“我凭什么不能？”
越说越气，忽然又想起一个人。
“还有马克！”
他一拍大腿。
“连马克都提名最佳男主了！”
“我这回，一定被他笑死！”
想想就气。
以前三个人混在一起的时候——
小里奥永远是压轴那一个。
名气、票房、演技、女人缘，几乎全面碾压老马克。
唯一输的，大概只有学历。
结果现在——
老马克居然提名奥斯卡影帝了！
而且，还和李沐阳一起——
提名了最佳原创剧本。
这事儿，简直像一记闷棍。
李沐阳看他越说越激动。
忍不住笑着劝了一句。
“行了。”
“别钻牛角尖。”
“属于你的东西，迟早会给你。”
“何必为这种虚名气成这样。”
小里奥根本听不进去，他起身走到橱柜前。
熟门熟路，直接打开橱柜。
翻了两下。
很快——把李沐阳之前拿到的两座编剧类小金人翻了出来。
一左一右，各抓一座。
在灯光下晃了晃。
金光闪闪。
小里奥盯着奖杯，眼神复杂，语气酸得能腌黄瓜。
“你当然不在乎。”
“都已经捧两座小金人了。”
“当然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李沐阳脸上。
满满都是羡慕，甚至还有点嫉妒。
毕竟——
在他眼里，李沐阳的人生，简直像开了挂。
有个奥斯卡制作人当父亲般的长辈。
第一部剧本，就直接拿奖。
这一届更离谱。
三部电影——
同时提名。
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今年的最佳原创剧本。
基本已经写好了名字——Stark。
李沐阳随口调侃一句：
“喜欢？送你了。”
“就一破奖杯，又不是纯金的。”
小里奥立刻撇嘴：
“谁稀罕。”
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他抱着奖杯翻来覆去看，左瞧右瞧。
灯下照一照，甚至还站直身子，抬下巴，摆了个标准的领奖POSE，像极了舞台上灯光打脸的那一刻。
几秒后，这才恋恋不舍，把奖杯放回橱子。
就在这时——
小天仙像是发现新大陆。
整个人直接贴到了橱子前，眼睛瞬间瞪圆。
“哇——”
“沐哥，你居然有这么多奖杯！”
她指着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的奖杯、证书、奖牌，语气里全是震惊。
“比我妈的都多！”
小里奥嘴角一抽。
心里默默吐槽：
你妈？拿什么比。
眼前这位可是妖孽。
这橱子里的东西——
几乎把能拿的大奖都扫了一遍。
不过他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小天仙已经完全沉浸在震撼里，眼睛亮得发光。
“这得有多少奖金啊！”
李沐阳表情微微一僵，干笑两声。
“我倒是想换钱。”
“可这玩意儿——”
“它真不给奖金。”
奥奖、金球这些东西，给的是荣耀，不是钱。
象征意义大过一切。
奖金？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倒是每年会有赞助商送一堆东西。
珠宝、名表、私人俱乐部会员卡、顶级度假券……
价值不低。
可说到底——
都是锦上添花。
李沐阳也没太当回事。
就在这时，厨房那边传来刘小丽的声音。
“洗手吃饭！”
“再磨蹭，菜都凉了！”
小里奥顺手把橱子门一关。
啪。
世界清净。
他晃悠悠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顺手把那瓶拎来的烈酒拧开。
咔。
浓烈的酒香瞬间窜出来。
他给自己倒满，又给李沐阳倒了一杯。
然后举起酒杯，一脸认真。
“里奥，这回你得帮我。”
李沐阳眼皮一跳，瞬间警惕。
“怎么帮？”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让自己去找老吉伯说情吧？
让学院那帮人把他塞进提名名单？
这事儿，他真没那本事。
结果小里奥直接翻了个白眼。
“瞧把你吓的。”
“不是让你去找老头子走后门。”
他顿了顿，盯着李沐阳，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你再给我整一部剧本。”
“商业不商业无所谓。”
“票房也无所谓。”
“只要——”
“能冲奖。”
空气微微一静，李沐阳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小里奥会这么执着。
为了那座小金人，几乎魔怔。
可问题是——
别人不知道。
李沐阳却清楚得很。
这家伙命里缺奥斯卡！
《泰坦尼克号》之后。
他接的电影。
一部比一部经典。
大制作、大导演，冲奖配置拉满。
结果——
全军覆没。
奥斯卡像是故意跟他作对。
怎么都不给。
直到十几年后，等他帅气褪去，脸上多了风霜，整个人在雪地里滚爬打摔，几乎把自己折腾成半个野人，最后才靠那部《荒野猎人》，硬生生把小金人给熬出来。
那是一种——
时间沉淀后的味道。
现在给他拍？
根本拍不出那股劲。
当然，要换别的冲奖剧本，也不是没有。
可李沐阳真正担心的是——
万一剧本是神作，结果因为主演是小里奥，反而被学院那帮老头子故意压下去，那可就真的——
弄巧成拙了。
想到这，李沐阳沉默了几秒。
心里迅速权衡。
奖项这种东西。
虚无缥缈。
运气、人情、政治，全掺在一起。
相比之下——
还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靠谱。
至于能不能捧杯……
那就——
顺其自然吧。
李沐阳沉思了好一会儿，酒杯在指间轻轻晃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荡漾。
半晌，他举起酒杯，慢慢开口。
“先把《蜘蛛侠》拍完吧。”
“之后——”
“我尽量给你打磨一部，专门奔着奖项去的剧本。”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最后能不能如愿……”
“别太执着。”
小里奥愣了一秒，下一刻——
整个人像突然被点亮。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举起酒杯，重重和李沐阳碰了一下。
哐。
一仰头。
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
刚才那点“错失提名”的郁闷，好像被酒精冲得干干净净。
小里奥彻底放飞。
话匣子一开——
停不下来。
他先夸刘小丽。
“Sister·Liu，你这厨艺太离谱了。”
“好莱坞那些米其林餐厅都得失业。”
刘小丽被他说得哭笑不得。
接着他又看向小天仙，眯着眼打量两秒。
“Crystal——有巨星相。”
“真的。”
“以后红起来，别忘了给我签名。”
小天仙被逗得咯咯直笑。
最后——
他的视线落到李沐阳身上，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至于你——”
“啧。”
“女人缘好得过分。”
这话一出，刘小丽母女瞬间笑出声。
李沐阳脸一黑，差点把筷子塞进他嘴里。
“闭嘴吃饭。”
小里奥哈哈大笑。
结果笑着笑着——
酒劲上来了。
他今天本就没吃多少东西。
酒量也明显不在状态。
半瓶酒下去，人已经八九分醉。
说话都开始飘，最后索性连家都懒得回了，摇摇晃晃上楼，
随便挑了间客房，门一关，世界安静。
……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刘小丽看了李沐阳一眼。
“还清醒吗？”
李沐阳笑了笑。
“清醒。”
“怎么？”
刘小丽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能不能……再帮我看看《千手》？”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急。
因为她很清楚——
李沐阳马上就要回夏国。
这种机会，错过就没了。
他脑子里那些灵感，那些舞蹈画面。
如果不趁现在全掏出来——
以后想问都没地方问。
李沐阳此时的状态，刚刚好。
酒精微微上头，身体发热，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几乎没犹豫。
“行。”
答应得干脆利落。
毕竟——
他对刘小丽的舞姿。
几乎没有免疫力。
……
十几分钟后。
两人再次来到阁楼。
舞蹈室灯光柔和，木地板被灯光映得温润发亮。
刘小丽站在中央，深吸一口气。
抬手，起势，身体如水般流动，手臂一层层展开。
像莲花，又像波纹。
李沐阳站在旁边。
一边看。
一边皱眉。
“这里——”
“停一下。”
刘小丽停住。
李沐阳走过去，笨拙地比划。
“这个动作……要再往里收一点。”
“然后肩膀……再慢一点。”
他说得自己都别扭，手脚完全不协调。
可偏偏——
他脑子里的画面，极其清晰。
几处细节，他怎么比划都说不明白。
刘小丽看了两遍，忽然开口：
“你直接帮我调整一下吧。”
李沐阳一愣。
“啊？”
“这样比较快。”
刘小丽说得很自然。
李沐阳只好点头。
他站到她身后。
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往外展开一点。
再轻轻托住她的肩，调整角度。
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得——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像花，又像沐浴后的清香。
李沐阳脑子里瞬间有点乱，心猿意马。
而刘小丽此时——也不轻松。
李沐阳身上有淡淡酒气，混着男人身上的气息。
那种成熟男人特有的荷尔蒙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她心跳不自觉加快，呼吸都有点乱。
舞蹈室里的气氛。
突然变得有点暧昧。
安静。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忽然被推开。
小天仙探进来半个脑袋。
“妈——”
她话说到一半，人愣住。
屋里两个人也愣住。
下一秒。
几乎同时——迅速分开。
像被抓包一样。
小天仙眨眨眼，表情却很淡定。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妈，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数学作业？”
她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语气理直气壮。
小天仙现在已经顺利进了哈西中学。
学校很好。
课程也硬。
唯一的短板——语言。
尤其是数理化。
那些专业术语。
对她来说，简直像天书。
之前都是苏珊帮她补课。
可这几天——
苏珊几乎不往这边凑。
原因很简单。
谁没事儿愿意老看老板那张臭脸。
小天仙也问过茱莉亚和苏菲，结果那两位走的纯表演路线。
数理化？早就忘光了。
最后她只能找刘小丽。
刘小丽接过作业本，低头一看。
三秒。
又默默递回去。
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尴尬。
“这个……”
“要不明天问老师？”
小天仙一脸绝望。
就在这时。
李沐阳伸手把作业本拿了过去。
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题不难。”
“我给你讲。”
小天仙眼睛一亮，立刻搬椅子坐下，乖得不行。
李沐阳拉过一张纸，慢慢给她讲解。
语气耐心，逻辑清晰。
没几分钟，小天仙就听懂了。
而舞蹈室另一边，刘小丽没有打扰他们。
她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练着刚才的动作。
灯光下，舞姿如水。
而不远处，李沐阳低头讲题，小天仙认真听着。
画面安静，却莫名温暖。
不知不觉。
一夜悄悄溜走。
第二天一早，刘小丽母女早早出门。
一个去学校教课，一个去学校上课。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小里奥起得也不晚，简单洗漱完，在餐桌边抓了两片面包，又灌了一杯咖啡。
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看时间。
显然是要赶片场。
临出门前。
李沐阳忽然想起什么。
随口问了一句：
“凯特呢？”
“还好吧？”
小里奥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你的女友。”
“你自己不会打电话问？”
李沐阳被怼得一噎。
小里奥哼了一声，不过还是补了一句。
“她的特效戏不多。”
“这几天忙着片场和《大船》的宣传，两头跑。”
他想了想，又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
“她现在应该在小日子。”
李沐阳点了点头。
“哦。”
摆摆手。
“行了，快去拍戏吧。”
小里奥冲他比了个手势，转身出门。
门一关，屋子里只剩下李沐阳一个人。
他站在客厅愣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马上就要回夏国了。
于是干脆拿起电话。
开始挨个通知。
第一个打给苏菲，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那边明显很吵，像是在片场。
“喂？”
苏菲的声音有点急。
“我在拍《穿越时空》。”
“刚下戏。”
她说话节奏飞快，显然忙得脚不沾地。
“过段时间还要去西欧。”
“跟马克拍《谍影重重》。”
“行程已经排爆了。”
两人匆匆聊了几句，她甚至连调侃他的时间都没有。
“等我忙完再聊。”
啪，电话就挂了。
李沐阳看着手机。
失笑。
第二个电话。
打给茱莉亚，她那边依旧在忙《诺丁山》的全球宣传。
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语气依旧温柔。
李沐阳本来是想——
“友好协商”一下。
问问她能不能给龙山分一点分账。
毕竟这片子，现在势头又猛起来了。
可话到了嘴边。
他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电话里说，总归有点不合适。
再说了，茱莉亚那边明显也有点吞吞吐吐。
像是有什么事，好几次欲言又止。
两人没聊几句。
她忽然说：
“我这边还有采访。”
“回头再聊。”
然后也挂了。
李沐阳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了皱，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没多想。
第三个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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