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丽却摇了摇头。
神色很认真。
“改?”
“每一步都很专业。”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半点敷衍。
甚至连凯特都听得出来——
这是顶级舞者对创作者的认可。
不过,刘小丽很快又皱起了眉,兴奋慢慢退下,现实开始浮上来。
“问题不在动作。”
“在时间。”
她下意识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
“一个月……”
“勉强够把舞蹈排出来。”
“可服装设计要时间,舞台灯光要测试,妆造得专门定制——”
她停了一下。
“最关键的,是音乐。”
没有合适的背景音乐,这支舞的灵魂就立不住。
刘小丽抬头看向李沐阳,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与压力:
“如果要做到你画稿里的效果,我们必须同步推进。”
“任何一环慢下来,都会拖垮整体。”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凯特也收起了玩笑神色。
她忽然意识到——
刚才那一段惊艳的示范,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打响。
李沐阳沉吟片刻,语气却很平静:
“你只管专心组队、排练。”
“其他的事,让老吉伯来协调。”
刘小丽一怔。
老吉伯是奥斯卡的制作人。
调动资源、联系编曲、服装设计、舞美灯光……
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更何况——
这是能在奥斯卡舞台上留名的机会。
谁会拒绝?
只怕是会抢破头。
可刘小丽此刻压根没把“奥斯卡”三个字放在心里。
她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如何把这支舞,做到极致。
做到不辜负它的灵魂。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舞者的执念。
她皱了皱眉:
“我担心的是音乐。”
“舞者还好,动作是通用的,让米国人来排问题不大。”
“可背景音乐是灵魂。”
“万一他们写不出东方那种底蕴……”
她没说完,但担忧显而易见。
李沐阳却很淡定。
“你可别小瞧那些大师。”
“《末代皇帝》看过吧?”
“那里面的配乐,够有韵味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好莱坞也不缺亚裔艺术家。”
刘小丽慢慢点头,被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可她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
“凯茨先生……会同意吗?”
李沐阳笑了。
“放心。”
“一会儿我去说。”
他心里清楚老吉伯对他的偏爱。
更何况——
就算抛开这层关系,他也相信,任何一个制作人,只要看到这些画稿,都不会拒绝。
因为那不是一个节目。
是一种震撼。
刘小丽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这半年。
从最初的房客,到随时随地的关照,再到今天这支舞。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自己得到的,不是运气。
是被托举。
她眼眶忽然一红,声音低了下来:
“里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她心里有太多话。
感谢他给她重新站上舞台的机会。
感谢他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方向。
更感谢——
他把她当成真正的艺术家,而不是某个附属身份。
李沐阳反倒有点不自在,笑得略显尴尬:
“顺手的事。”
“别想太多。”
凯特在旁边笑着接话:
“对对对,这都是他该做的。”
“你要真过意不去,就给我们做顿大餐。”
气氛一下子被拉回轻松。
刘小丽看了眼时间,突然一拍额头:
“糟了,忘了接茜茜!”
她匆匆收拾包,边走边说:
“你们等我,我回来做饭。”
门一关。
客厅还没安静两秒钟——
凯特也猛地反应过来:
“天啊,我还有发布会!”
她看了眼时间,脸色瞬间变了。
发布会可不是提前十分钟踩点就行。
要背通稿。
要化妆。
要试衣服。
至少得提前两三个小时到场。
李沐阳见她慌乱,心里一动:
“要不要我陪你?”
他一向不喜欢出现在镜头前,可这次的风波,终究因他而起,该承担的,他不想躲。
凯特却已经抓起包,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不用。”
“你就在家等我好消息。”
“卡梅伦先生和茱莉亚都会陪我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往外跑。
门再一次关上。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李沐阳一个人。
他摇头笑了笑。
接着俯身,把茶几上的画稿一张张整理好。
装进文件夹。
目光最后在那几张主造型图上停了停。
然后转身出门。
目标——
隔壁老吉伯的家。
李沐阳还是老习惯。
正门不走。
翻墙。
他一个助跑,手撑墙沿,身形一翻——
双脚刚落地。
“砰!”
还没站稳,人已经被死死按在了墙上。
两名高大威猛的黑人安保动作极快,一人锁喉,一人反剪手臂。
其中一个,手里黑漆漆的铁疙瘩,已经顶在了他太阳穴旁。
那距离——
近到他都能感觉到冰凉。
李沐阳魂都差点飞了。
“自己人!自己人!”
“别开枪!”
他话音都变了。
可两名安保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半点没松。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
屋门打开。
老吉伯走了出来。
“放开他。”
语气不紧不慢。
两名安保这才松手,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李沐阳。
老吉伯双手插兜,瞥了他一眼,嘴角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跟你说多少次,走正门。”
“非得翻墙。”
“这回长记性了吧?”
李沐阳揉着被捏疼的脖子和胳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魂收回来。
他低头捡起散落一地的画稿,拍掉灰尘。
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其中一名安保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胸口,嘴硬道:
“这次是意外。”
“下次擂台上练两手。”
那安保冷笑一声,压根没搭理他。
进屋后,李沐阳才发现气氛不对,客厅里坐着好几位熟面孔,奥斯卡颁奖礼的导演路易斯,主编哈尔,主持人比利。
几人正围着桌子,讨论颁奖礼的流程细节。
这几天,来老吉伯家打探消息、说情托关系的人太多。
他干脆加强了安保。
李沐阳算是正好踩雷。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自然的笑容,径直走到老吉伯旁边坐下。
还没开口——
老吉伯已经冷冷丢下一句:
“打探名单,或者替人说情,你现在就可以滚。”
语气毫不客气。
李沐阳却不恼,摊了摊手:
“我是那种人吗?”
“刚回国,来看看您老。”
老吉伯冷哼一声:
“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凯特没事了吧。”
李沐阳干咳一声:
“早好了。”
“说是去开发布会,宣布跟我复合。”
老吉伯瞪了他一眼:
“风流归风流。”
“把你那些女人哄好点,别动不动给我捅娄子。”
这话听着像训人,但李沐阳心里清楚。
这次风波,他Stark能安然无事,少不了老吉伯在背后压场。
他难得正经解释了一句:
“这次真是意外。”
老吉伯摆手:
“行了,我们忙着呢。”
“有事快说,没事赶紧滚。”
李沐阳这才把手里的画稿往桌上一递。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让小丽姐,上奥斯卡表演个节目。”
话音一落,空气都安静了一秒。
老吉伯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说什么?!”
他连画稿都没看,直接一口回绝:
“奥斯卡的舞台,只跟电影有关!”
“提名影片、主题音乐、致敬环节——”
“什么时候轮到你随便塞节目了?”
他语气越来越冲。
“而且,她是夏国人。”
“这届奥斯卡,夏国连一部入围影片都没有。”
“她上来演什么?”
桌旁的路易斯、哈尔几人对视一眼。
神色复杂。
他们这些做导演、做编排的,平时想保个节目上去,都得小心翼翼试探老吉伯的态度。
哪敢这么直白。
这小子倒好——
张口就是塞节目。
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点僵。
李沐阳却还坐在那里。
没急。
也没退。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嘴角带笑,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等老吉伯再开口,直接把那一摞画稿塞进对方手里。
“您先看。”
“看完再骂。”
老吉伯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说了——”
话没说完。
他低头,目光落在第一张画上。
然后——
停住了。
呼吸,明显一滞。
屋子里原本还在翻资料的路易斯、哈尔几人,下意识都安静下来。
老吉伯皱着眉。
不是不耐烦。
而是——集中。
他又翻开第二张。
第三张。
翻页的速度很慢。
慢到不像他。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分镜。
标准的电影分镜逻辑。
起、承、转、合。
节奏递进清晰到近乎强迫症级别。
可内容——
不是电影。
是舞蹈。
主像定格。
千手展开。
层层叠叠的手臂在画面里形成几何对称。
第三张那“莲华绽放”的瞬间,他的手指甚至微微收紧。
这不是单纯的群舞。
这是视觉奇观。
第四张俯拍构图,舞者围成环形,主像居中低首。
那种宗教般的肃穆感,隔着纸都压得人发沉。
第五张收束——
极繁归一。
老吉伯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看了李沐阳一眼,又低头继续翻那些细化的拇指图、动作拆解、灯光标注、舞台层次、服装反光效果。
他越看,眼神越沉。
舞蹈确实和电影无关。
可——
奥斯卡是什么?
是电影人的舞台。
更是全球目光聚焦的夜晚。
这支舞的形式,也许不属于电影。
但它呈现出来的视觉冲击、文化厚度、舞台张力——
太狠了。
老吉伯在脑子里已经不自觉开始想象。
如果在颁奖礼中段。
灯光骤暗。
音乐起。
一尊“千手”在舞台中央缓缓展开——
那一瞬间,台下那群见多识广的顶级导演、影帝影后。
会是什么表情?
他几乎可以肯定——
全场静默。
然后爆炸。
这不是普通节目。
这是能“封神”的舞台画面。
老吉伯合上画稿。
指节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抬头时,语气已经没有刚才的暴躁。
只有压着的兴奋。
“这是谁排的?”
李沐阳见气氛微妙,立刻又换回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在夏国到处晃的时候,碰巧有点灵感。”
“就顺手画着玩。”
他说得轻描淡写,老吉伯却没再戳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随后,他把画稿递给路易斯和哈尔。
“你们看看。”
两人接过,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一眼。
结果越看越慢,越看越沉默。
路易斯翻到第三张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哈尔看到那些细化分镜和节奏标注,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见鬼……”
他们都是做舞台调度的老手,太清楚这种结构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灵光一闪,是完整的舞台语言。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
这些,居然出自眼前这个二十几岁、还带点不着调的年轻人之手。
路易斯沉思片刻,还是谨慎开口:
“舞蹈确实惊艳。”
“但……和电影不沾边。”
老吉伯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淡淡道:
“就说Stark因为在国外采风,无法出席颁奖礼。”
“特意为奥斯卡编了一支舞助兴。”
一句话,屋里安静了三秒。
哈尔猛地抬头。
“你——”
“你是Stark?!”
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路易斯也愣住了。
这两年把好莱坞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个名字——
几乎每次出手都精准狠辣。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有点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李沐阳却只是比了个“嘘”的手势。
“低调。”
路易斯盯着他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
“如果是Stark的作品——”
“我没意见。”
他脑子里已经在自动预演画面。
灯光暗下。
舞台中央“千手”展开。
那些影帝影后,见多识广的大导演们,目瞪口呆的表情——
那将是今年颁奖礼最炸裂的一幕。
哈尔也跟着点头。
“我赞成。”
老吉伯拍了拍桌面。
“行。”
“先排出来看看效果。”
嘴上还留着余地,可实际上——
已经拍板。
李沐阳趁热打铁:
“那编曲、舞美、服装这些,能不能帮小丽姐协调一下?”
老吉伯随口吩咐:
“路易斯,你来对接。”
“明天联系加大,还有刘小丽那边。”
“资源优先排。”
路易斯点头:“明白。”
事情落定,李沐阳也不多逗留,把画稿一收,起身准备走。
背后忽然传来老吉伯的声音:
“你在夏国搞的那部作品怎么样了?”
“口碑要是不好——”
“别想着毕业。”
语气半真半假。
当初作为交换生,他确实说过——
毕业前必须交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
李沐阳回头一笑:
“五月上映。”
“到时候我亲自给您送拷贝。”
老吉伯哼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没事多催催老吴他们,把夏国院线好好弄弄。”
“年票房要是能先冲到两亿美刀。”
“也值得认真做做发行。”
他关注的,从来不只是作品。
而是整个市场。
李沐阳点头:
“最近那边搞了个影联,正在推院线商业化。”
“从《诺丁山》开始,数据应该会好看不少。”
老吉伯摆摆手。
“行了,滚吧。”
李沐阳笑着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那两名安保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他们一眼。
助跑。
翻墙。
动作干净利落。
落地稳稳当当。
隔着墙,还能听见那边一声低低的笑骂。
他拍拍手上的灰。
回了自己院子。
结果,刚一起身,
就迎面撞上了接小天仙回来的刘小丽。
刘小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按住胸口,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过劲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都多大的人了,还翻墙头?”
语气里带着嗔怪,也带着几分后怕。
李沐阳摸了摸鼻子,难得乖顺:“下次不翻了。”
话说得轻松,可脑子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刚才那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脑门上的画面,心脏又猛地一缩。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刘小丽知道他是替自己去找老吉伯说情,眼里压不住的期待,声音都带了点急切:
“凯茨先生怎么说?”
那可是奥斯卡的舞台,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李沐阳晃了晃手里的画稿,唇角扬起,带着几分得意:
“里奥出马,自然马到成功。”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办了件小事。
刘小丽眼睛一亮。
两人肩并肩往屋里走去。
李沐阳边走边补充道:
“明天奥斯卡的导演路易斯会去学校和你对接。”
“编曲、舞美、服装,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别客气。”
刘小丽心头一热,话到了嘴边,刚想郑重道谢——
李沐阳却忽然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一副起鸡皮疙瘩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煽情。”
“先弄晚饭吧,我还得把动作脚本、音乐风格细化一下。”
“等会儿还要看凯特的发布会。”
刘小丽被他这一打岔,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响起。
李沐阳则在客厅铺开画稿,把舞蹈的动作分解、节奏层次、音乐走向,以及灯光切换、镜头配合等注意事项一条条补充清楚。
他写得很细。
甚至连情绪节点、高潮卡点都标了出来。
草稿配着简图,逻辑清晰到几乎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导演,拿过去都能直接照着排。
等他落下最后一笔,已经是饭菜飘香的时候。
三人简单吃过晚饭。
电视机前的灯关掉,只留下一盏小台灯。
他们围坐在沙发上。
屏幕里光影闪烁。
凯特的发布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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