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把那块像小电路板一样的东西从李沐阳手里接过去。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她眯着眼盯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怎么看都像个拆开壳的收音机零件。
没看出门道，她顿时失了兴趣，顺手递给旁边的人。
众人轮着传了一圈。
表情高度统一——
一头雾水。
老詹忍不住问：“所以，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嘛的？”
李沐阳淡淡道：
“它会革新整个IT行业。”
“而现在，两千万美刀就能拿下核心。”
“你们说，值不值？”
小里奥撇嘴：“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李沐阳笑了笑，换了个方式。
他指着电路板上那枚小小的芯片。
“就这么一块东西。”
“容量顶得上五张软盘。”
众人一愣。
他继续补刀。
“而且可靠性远超软盘。读写几百万次数据都不成问题。”
老詹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有了它，我以后不用带一堆软盘跑来跑去，也不用担心消磁、损坏？”
“对。”李沐阳点头，“这还是实验室半成品。”
“最多三年，它的容量会增长到几千张软盘的级别，甚至逼近硬盘。”
这话一出。
空气都静了两秒。
苏珊是这里用电脑最多的人。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变调：
“那岂不是以后每台电脑都会装一块这个？”
李沐阳淡淡道：
“岂止是电脑。”
“以后每一台电子设备都会装。”
“而且——每个人都会买一支独立的。”
众人彻底愣住。
没有人反驳。
甚至没有人怀疑。
单单“取代软盘”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这东西的意义。
苏珊看着那枚芯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李沐阳那些看似疯狂的投资——
根本不是冲动。
他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那……里奥。”
“你之前买的那个谷狗网，又有什么用？”
李沐阳抬眼。
随口道：“搜索引擎。”
“未来互联网入口。”
“信息爆炸时代，谁掌握搜索，谁就掌握流量。”
在场众人听得一脸茫然。
苏珊却抓住重点。
“你是说……它以后访问量会超过丫虎？”
李沐阳点头。
“会。”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众人彻底听傻了。
丫虎现在是什么体量？
那几乎是互联网的代名词。
苏珊还想再问。
李沐阳却摆摆手：“说多了你也不懂。”
换别人早生气了。
苏珊却没恼。
她低头思索着李沐阳刚才的话。
突然——
她脸色猛地一变。
“坏了！”
众人被她吓一跳。
她脸色发白地说：
“前几天谷狗那个拉里，说想额外申请二十万经费买服务器。”
“我把他骂了一顿。”
“还说他们是骗子。”
“几百万刚投进去，两个月就烧光了，哪有这种公司。”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李沐阳说的是真的——
那她刚才，是不是把未来科技巨头给喷了一通？
李沐阳也愣了一瞬。
不过他震惊的不是烧钱速度。
而是——
苏珊居然把未来的大佬骂成骗子。
他忍不住摇头失笑。
“明天转吧。”
“让他们自己列个年度预算。”
“别太离谱，按月拨款。”
他心里清楚。
谷狗离盈利还早得很。
那是个吞金兽。
苏珊小心翼翼问：“别太离谱……是多少？”
李沐阳白了她一眼。
“一千万吧。”
客厅里瞬间死寂。
“一……一千万？”小里奥嘴角抽动。
老詹扶额：“我们刚才凑的三千万，是不是不够他玩一年？”
小汤姆喃喃道：“原来我们真是在众筹给科技烧钱……”
苏珊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看着李沐阳。
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
他不是在赌。
他是真嗅到了未来的气息。
气氛刚安静下来。
茱莉亚忽然又轻声开口：
“那……这个谷狗，我们能跟投吗？”
她其实并不懂什么搜索引擎。
甚至连网址都没怎么记清。
但她听得懂一件事——
如果这东西真有可能成为第二个丫虎。
那就是下一张时代门票。
豪赌一次，也未必不值。
苏菲却忍不住劝她：
“咱们有《红月》就够了，没必要再冒这么高风险。”
在她看来，术业有专攻。
影视这一摊子已经够复杂了。
跨到硅谷去烧钱，太悬。
李沐阳听了，却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都开始滴血。
好不容易捡到个超级大漏。
这就被盯上了。
他事真舍不得割肉——疼。
可更现实的问题是——
谷狗未来要成为真正站在塔尖的超级独角兽。
绝不是几百万拿下控股权就结束的事。
它后面需要一轮又一轮融资。
需要持续不断地往里砸钱。
否则，分分钟被竞争对手干趴下。
思前想后，李沐阳也感觉，单靠自己一人硬挺，不太现实。
犹豫片刻，终究心软。
“投是可以投，不过——”
茱莉亚立刻追问：“不过什么？”
李沐阳语气平静：
“估值按两亿算。”
“两千万，十个点。”
话音落下。
全场寂静。
苏珊心里骂出声。
你前后不过投了两百万。
两个月不到。
转手按两亿卖？
还是卖给自己女朋友？
太黑了。
太流氓了。
她哪儿知道——
两亿这个盘子，已经是看在茱莉亚的面子上。
换成外人。
李沐阳起步就敢喊五亿。
茱莉亚脸色果然沉了几分。
“你这是报复我刚才给钱少？”
她半真半假地瞪他。
李沐阳无奈笑了笑。
“你把硅谷想得太简单了。”
“那边的玩法，跟好莱坞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他语气收起玩笑，认真解释：
“影视行业，一部片子成不成，一锤子买卖。”
“硅谷不一样。”
“它是多轮投资。”
“风险更高，但收益也更大。”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李沐阳干脆拿谷狗举例：
“我投两百万，叫种子轮。”
“你现在进来，叫天使轮。”
“听着两千万十个点很苛刻。”
“可如果下一轮——A轮融资，两亿也只是给十个点呢？”
他顿了顿。
“那你这两千万，账面翻了多少？”
空气再次安静。
小里奥开始掰手指算。
老詹皱着眉头：“等等，你意思是说……估值会一路往上抬？”
“对。”李沐阳点头，“只要它增长够快。”
“估值不是看它现在赚多少钱。”
“而是看它未来能吞下多大的市场。”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的是票房、片酬、广告合同。
这种“烧钱换增长、估值讲故事”的玩法——
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苏珊喃喃道：
“所以……你那两百万，不是赚现在的钱。”
“是押未来的王座？”
李沐阳淡淡一笑。
“差不多。”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他们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刚讨论的。
已经不是电影。
而是——
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赛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卡梅伦，终于开口了。
他低头沉吟片刻，语气沉稳：
“谷狗，我跟投一千万。”
“风险我自己担。”
和茱莉亚刚踏进投资领域不同。
卡梅伦在资本运作上，早不是新手。
这些年他投的虽多是影视相关，但对资金结构、项目周期、风险拆分，早已驾轻就熟。
更何况，他旗下还有特效公司。
对科技并非一无所知。
刚才李沐阳那一套“种子轮、天使轮、A轮”的逻辑一铺开——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推演操盘路径。
再加上《大船》的收益。
光他分到手的，至少两个亿。
钱多到发愁往哪儿放。
一千万？
只是毛毛雨罢了。
卡梅伦表态后，一直在思考的小汤姆也抬起头：
“我跟五百万吧。”
语气很干脆。
茱莉亚原本已经动心。
只是两千万的体量，让她有些犹豫。
现在见卡梅伦和小汤姆都下场——
她咬了咬牙：
“那剩下的五百万，我要了。”
话音落下，两千万额度，瞬间被分得一干二净。
苏珊在一旁，彻底看傻。
几分钟前——
这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烧钱网站”。
几分钟后——
估值两亿。
超额认购。
而且还是几位顶级电影人联合入场。
这一切荒诞得像剧本。
她还没消化完。
李沐阳已经定了调：
“那就按这个比例来。”
他看向苏珊。
“剩下的流程，你来操作。”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催一下拉里那边。”
“尽快把商业版网站搭出来。”
“网站上线那天——”
“对外公布老詹、小汤姆、茱莉亚联合投资谷狗的消息。”
他语气平静。
却算得清清楚楚。
这三个人。
本身就是流量。
对一个新网站来说，这是一波天然的曝光。
不蹭白不蹭。
卡梅伦淡淡一笑。
小汤姆耸耸肩。
茱莉亚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媒体标题。
他们当然乐意被李沐阳这样蹭。
因为从这一刻起，谷狗——也有了他们的一份未来。
正事敲定。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笑声重新回到餐厅。
那台iPod顺理成章地被凯特“没收”。
她抱在怀里，谁碰都不让。
小里奥眼巴巴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认命地举手投降——
总不能为个电子产品跟她撕破脸。
李沐阳端起酒杯，目光落到一直在旁边帮忙添酒、上菜，却几乎没怎么插话的刘小丽身上。
“小丽姐，你呢？”
“最近有什么计划？”
凯特立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对呀对呀，小丽姐，你最近在忙什么？”
若论在米国的地位和赚钱能力。
刘小丽确实是这一圈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可偏偏——
没有人轻视她。
老詹最爱她做的家常菜；
苏珊动不动就晚上跑去和她挤一张床聊天；
凯特之前几乎天天黏着她聊天；
小里奥也常常过来蹭茶喝。
无形中，大家都把她当成了这个“家”里的大姐。
而她，也因为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朋友，不再孤单。
说不喜欢这种感觉，是假的。
谁不愿意和一群好莱坞顶级名流做朋友？
只是——
要说计划。
她忽然有点局促。
“我能有什么计划。”她轻声笑了笑，“我就是希望，茜茜能好好成长。”
一句话，平淡得像一杯温水。
却让人瞬间安静下来。
那不是野心。
不是理想。
只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愿望。
在场的人，神色全都柔了几分。
苏菲同样为人母。
她端起酒杯，郑重地看向刘小丽。
“为母亲。”
刘小丽更紧张了，连忙站起身，双手捧杯。
“我……我不敢当。”
几人轻轻碰杯。
酒杯落下，茱莉亚却看着她，认真道：
“女人当然要以孩子为重。”
“但也不能为了孩子，把自己完全丢掉。”
她向来是女强人性格，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顺理成章。
“该有的梦想，还是要去实现。”
刘小丽怔了一下，她低头想了想，轻声道：
“现在这份助教工作就挺好的。”
“老师和同学都对我很好。”
“课不多，时间也自由。”
“还能继续练舞。”
她笑得很温和。
“清净、简单，又能继续我的舞蹈。”
“我挺知足的。”
“舞蹈”两个字一出来。
凯特眼睛立刻亮了。
“对啊！”
她转头看向李沐阳。
“里奥，你可以写一部关于舞蹈的电影啊！”
“满满的文艺感。”
“女主就是小丽姐！”
刘小丽吓得连连摆手。
“我不行不行。”
“我只是舞者，演技不行的。”
众人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罗伯特也开口了。
他同样是加大的教授，说话自带几分温和的学者气质。
“其实，学校每年都会组织一些公开演出。”
“你可以偶尔参加。”
“既能延续舞台生涯，也不耽误照顾孩子。”
刘小丽听着，眼里有一瞬间的光。
那种被认真对待、被鼓励继续发光的感觉。
让她有些动容。
餐厅灯光温暖。
笑声轻缓。
这一刻，没有人再谈投资、估值、未来风口。
只剩下一群朋友。
在为一个母亲的梦想，认真出主意。
苏菲也跟着温声劝了一句：
“多参加学校的活动，对站稳脚跟有好处。”
“你现在是助教，将来想长期留下，舞台履历也是加分项。”
刘小丽点头，却没太敢接话。
就在这时，卡梅伦忽然抬头。
“其实，最近还真有个机会。”
李沐阳挑眉：“什么机会？”
老詹接过话头：“下个月的奥斯卡开场，有几段表演。”
“捞个幕后排练，群舞编排，并不是不可能。”
“哪怕不上镜，只参与制作，对她在学校的地位也是加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沐阳眯了眯眼：“你能把她塞进奥斯卡？”
老詹直接白了他一眼。
“老吉伯是制作人。”
“你让我去说情？”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别把我往火上架。
李沐阳却没接茬，他已经开始盘算。
如果真能把刘小丽推到那个舞台。
哪怕只是一个三分钟的节目。
若再融入一段夏国特色的舞蹈元素——
水袖、身韵、古典身法……
在奥斯卡那种西方主导的舞台上。
未尝不是一种突破。
他脑子里甚至浮现出圣诞那几天。
刘小丽在客厅里压腿、转腕、定身塑形的画面。
那种克制、内敛、线条干净的力量感，瞬间让人浮想联翩。
她怎么说，也是夏国的一级舞蹈演员，顶级舞者。
未必担不起这个场子。
可刘小丽一听他们居然在认真讨论“奥斯卡”，整个人都慌了。
“别别别。”
她连忙摆手。
“我不行。”
“我都十年没上过正式舞台了。”
语气里不是谦虚，是真的怯场。
世界级舞台，全球直播，那可不是学校礼堂。
李沐阳却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不懂舞蹈。
但他脑子里见过太多后世经典舞台。
那些震撼人心的分镜。
光影设计。
节奏铺陈。
完全可以像拆剧本一样，把结构先搭出来。
动作分段、情绪递进、镜头预判。
让刘小丽自己去打磨细节。
未必不行。
他语气认真起来：
“这是一次把夏国文化带给全世界的机会。”
“不是单纯的演出。”
“是表达。”
刘小丽苦笑：
“你太抬举我了。”
“真把精华带出来，那叫机会。”
“要是随便拼个节目——”
“那是丢人。”
“还是对着全世界丢人。”
她说得很坦诚。
她怕的不是辛苦。
是怕对不起那个舞台。
李沐阳忽然拍了拍胸口。
“节目创意我来。”
“结构我来。”
“你只负责编舞。”
他盯着她：
“就问你一句。”
“想不想上？”
刘小丽沉默了，眼神里有光，也有不安。
最终，她轻声道：
“那得看——”
“是什么节目。”
李沐阳心里已经有了成稿的轮廓，便不再深聊，只是笑着敷衍了一句：
“这个不急，回头慢慢聊。”
话题顺势打住。
临时凑起来的这场晚宴，也就此走到了尾声。
该聊的聊了。
该拍板的拍了。
该震撼的，也都震撼完了。
众人起身告辞，神色间皆是意犹未尽。
而陪伴李沐阳的“重任”，自然毫无悬念地落回了刚刚回归的凯特身上。
茱莉亚和苏菲这一次倒是难得默契，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挑了间二楼的客房休息。
灯光一盏盏熄灭。
喧闹退潮。
整栋房子重新归于安静。
至于李沐阳——
失而复得。
自是把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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