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正准备转身回车里，把宝奈美接出来。
忽然——
售票窗口前爆出一阵争执声。
“怎么可能一张都没有？！”
“我排了两个小时！”
“你们是不是内部留票？！”
玻璃窗口后，售票员满头是汗，一遍遍重复解释：
“真的售罄了，系统里没有票了。”
人群情绪开始躁动。
有人抱怨，有人质疑。
寒风里，火气却越烧越旺。
李沐阳站在人群外，心里却是一沉。
他太清楚了。
《夏洛特》势头是猛。
可小成本电影的黄金窗口期，也就前面两三周。
热度一旦被别的片子分流，排片立刻下滑。
更别说这个年代，盗版光盘流通得飞快。
晚一步，就是实打实的票房损失。
——现在远不是庆祝的时候。
而是抢时间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韩三坪的电话。
那头几乎秒接。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韩三坪声音里全是兴奋。
“好消息！”
“《夏洛特》的上座率，比《甲方乙方》整整高出四成！”
“照这个趋势，五千万票房不是问题！”
“刨掉制作和院线分成，这一波纯利润，保底两千万！”
语气里满是喜气。
可李沐阳却没跟着笑。
他目光扫向售票窗口外，那群还不肯散去的影迷。
“韩老哥，我在西单这边的影院门口。”
“排队的买不到票，窗口前都快吵起来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
“这么夸张？”
“不是夸张，是供不应求。”
李沐阳压低声音。
“现在这股热度，如果排片跟不上，等盗版一出来，票房肯定被蚕食。”
“我们必须趁这两三周，把荧幕尽可能铺开。”
韩三坪沉默了几秒。
“问题是，院线就这么多厅。”
“影联那边已经尽可能多的给咱们协调拍片量了。”
语气里带着为难。
李沐阳脑子飞快转着。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北影。”
“北影厂。”
“不是都有内部放映厅和礼堂吗。”
“还有一些文化单位、剧场。”
“能不能临时协调，把有条件的放映厅改成临时影院？”
“增加荧幕和场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
韩三坪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
“对啊！”
“临时放映！”
“这不违反政策，只要报批。”
“而且过年期间，单位礼堂空着也是空着！”
“好主意！”
他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马上协调。”
“咱们抢时间。”
“趁这股风，把量做上去！”
李沐阳点头。
“越快越好。”
电话挂断。
他站在寒风里。
看着影院门口仍旧汹涌的人群。
忽然意识到——
这已经不是一部电影的成败。
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
黄金档。
热度。
人心。
只要抓住这一波。
《夏洛特》，就真的要封神了。
而此时，局面越来越乱。
售票窗口前已经有人拍玻璃。
有人情绪上头，声音拔高。
再这样下去——
真要出事。
李沐阳左右扫了一眼。
旁边卖糖炒栗子的摊位上，摆着一沓草稿纸和圆珠笔。
他快步过去。
“借一下。”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刷刷写下几行字。
字不多，却足够关键。
写完，他折都没折，直接攥在手里，挤进人群。
人群正乱着。
有人还在冲窗口喊：
“排片是不是被关系户占了？！”
“加场不行吗？！”
“别糊弄人！”
李沐阳硬生生挤到最前排。
趁着窗口打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把纸条直接塞了进去。
售票员正憋着火。
“都说没票了！还递条子——”
话还没说完。
她低头扫了一眼纸条。
整个人顿住。
眼神先是狐疑。
接着——亮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人群，声音明显提高：
“大家先听我说！”
场面稍微安静了一瞬。
她照着纸条念：
“上面已经在协调各个单位的礼堂、剧场。”
“这一两天就会增加更多放映场次。”
“大家注意关注影院门口通知和报纸消息。”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临时加场？”
“哪来的消息？”
“别是安抚我们吧？”
质疑声还在。
但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许多。
售票员深吸一口气，语气也稳下来：
“北影厂那边的同事刚递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真有新场次，第一时间贴通知。”
“大家别挤了，回去等消息。”
说完，她把玻璃窗口“啪”地一声合上。
人群里议论还在。
但已经从愤怒，变成了讨论。
“要是真加场，那还行。”
“报纸上肯定会登吧？”
“那我明天再来问问。”
几分钟后，原本压抑的气氛彻底松动。
人群开始散开。
队伍慢慢解体。
有人边走边打电话通知朋友。
有人转身去买爆米花，打算明后天再来。
李沐阳站在人群外。
看着局势一点点降温。
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电影火了是好事。
可火到失控——
却也是另一种考验。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车里，李沐阳先替宝奈美重新“武装”了一遍——
帽子压低，围巾拉高，墨镜换成普通框架镜，外套也翻了个面。
“这样应该安全点。”
他扫视了一圈影院门口的人流。
踩着下一场即将开场的时间点。
顺势混了进去。
灯光暗下。
影院陷入黑暗。
影片开始播放。
《夏洛特》的原版，李沐阳看过不下十遍。
陈小二版，他也提前看过一次成片。
可这一次。
完全不同。
身边坐着两世的偶像。
还是他现在的女友。
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电影开场。
熟悉的音乐响起。
李沐阳全程低声为她做“同声传译”。
一句句对白，一段段笑点。
他压着声音，贴近她耳边翻译成英文。
宝奈美认真地听。
然后跟着观众一起笑。
她难得像个普通观众。
不是舞台上的明星。
不是聚光灯下的焦点。
只是个在恋爱中的女孩。
靠在他肩上。
一会儿喂他一颗爆米花。
一会儿把可乐递到他嘴边。
黑暗里，温柔而亲密。
笑声此起彼伏。
一场一百分钟的电影。
周围观众几乎笑了不下五十次。
可到了后半段。
音乐一变。
情绪沉下来。
笑声慢慢被叹息替代。
有人偷偷抹眼睛。
宝奈美也轻轻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在说英文？”
宝奈美身体微微一僵。
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要是真在影院里被认出来。
那可就真的走不掉了。
好在，观众的注意力很快被剧情拉回，整场有惊无险。
没人发现，自己身旁坐着一位国际巨星。
影片接近尾声。
灯光还没完全亮起。
两人已经悄悄起身，从侧门溜了出去。
车门关上。
隔绝了影院外的喧闹。
宝奈美转过头，眼睛里还带着没散的情绪。
“沐阳君，这部影片……真是你的作品？”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崇拜。
李沐阳难得露出一点骄傲。
“不然呢？”
宝奈美轻声道：
“很难想象，写出《神话》那种厚重题材的作者，还能写出这么令人捧腹的喜剧。”
“笑得我肚子都疼。”
“可最后……又那么感人。”
李沐阳挑眉。
“你男人优秀吧？”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要不要……再给你量身定制一部电影？”
这话，他不是随口说说。
既然是自己的女人。
捧一捧，又何妨。
宝奈美眨了眨眼。
“我已经有《神话》了。”
李沐阳摇头。
“《神话》严格说，是为程龙写的。”
“女主光环不够。”
“我说的是——完全为你打造的一部。”
宝奈美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
“当然。”
李沐阳一本正经。
“别说一部，十部都行。”
宝奈美笑着低头。
“那就拜托沐阳君了。”
李沐阳侧目看她。
“有什么好处？”
宝奈美脸瞬间红了。
“不是……都给你了吗？”
李沐阳轻哼一声。
“就这么几次可不够。”
说着，脚下油门踩深，车子朝锦秋园驶去。
宝奈美故意挑眉。
“你那些女朋友，都是这么追到的？”
李沐阳立刻否认。
“不是都说了，没有别人。”
宝奈美笑得意味深长。
“《夏洛特》里演秋雅的女孩挺不错。”
“不会也是你女友吧？”
李沐阳一脸无语。
“想什么呢？她是我学生。”
宝奈美轻哼。
“那确实年轻。”
“比我和蕾妮、菲伊都年轻。”
李沐阳彻底无话可说。
——他和颜丹辰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女人一旦起了疑心。
解释永远没用。
好在，锦秋园到了。
李沐阳几乎是“仓皇”下车。
绕到副驾驶，拉着宝奈美就往楼道走。
宝奈美被他拽得一愣，小声抱怨：
“怎么这么急？”
李沐阳回头看她。
眼神意味深长。
“我得索要稿费呀！”
夜色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
气氛暧昧到了极致。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门刚滑开一条缝，李沐阳和宝奈美就齐齐僵在原地。
走廊里灯光明亮，只见吴妍一手用力拍着门，一手举着手机，正焦躁地喊着：“开门啊！人呢——”
听见电梯声，她猛地回头。
视线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又顺着那亲密的距离往上移——
嘴巴一点点张大。
“你们……你们……！”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这丫头撞个正着。
既然撞见了，索性懒得掩饰。
他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神色自若地反问：“怎么没陪你的向阳哥？”
宝奈美脸瞬间红透，连忙把手抽回，微微鞠躬，轻声道：“空帮哇。”
吴妍白了李沐阳一眼，随即一把挽住宝奈美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这边。
“你怎么跟他搅一块儿了？”
“我跟你说，他这人花得很，你可得小心点。”
话说得像是贴心提醒，语气却分明带着几分替红姐“排雷”的意味。
宝奈美却眨了眨眼，温柔地笑道：
“优秀的男子，被许多女子喜欢，不是很正常吗？”
吴妍一时语塞。
她显然没料到宝奈美会这样回答。
李沐阳已经把门打开，把两人让进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大过年的，你跑来干嘛？”
吴妍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们，一个个电话都不开！我老爹喊你们去吃饭找不到人，就派我来看看。”
李沐阳这才想起——刚才在影院，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不过此刻，他显然没心情去吴家团圆。
“今晚有安排了，不过去了。”他说得干脆。
他是真的想尝尝宝奈美的日式料理，以及……更贴心的“日式服务”。
吴妍立刻眯起眼：“信不信我现在就给小婶子打电话？”
李沐阳知道她嘴上凶，心里未必真会“告状”。
反倒故意示威般地一把将宝奈美搂进怀里，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宝奈美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吴妍瞪大眼睛：“你们——你们！”
她气得差点当场炸毛，转身就往门口冲。
走到门边，才猛然想起正事。
“差点被你气忘了！”
她又气呼呼地折回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摆出一副“今天不说完绝不走”的架势。
李沐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说吧，什么事？”
吴妍这才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老韩刚打电话来。影联那边已经在协调临时放映厅，预计还能再腾出至少一百块荧幕。”
“再加上魔都、羊城，还有各大省会的院线联动——”
“这次《夏洛特》的总放映规模，预计要突破四百块荧幕。”
“多少？”李沐阳猛地抬头。
“四百块。”
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四百块荧幕。
按每天六场算，每场三百多人——
一天观影人次接近七十万。
票价就算按十五块算，单日票房也能冲到一千万。
若按每周三成衰减，上映一个月……
李沐阳在脑子里飞速掐算。
一亿八千万？
这个数字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住了。
吴妍原本还以为他只是为“荧幕数量”震惊。
可等她顺着算下去，脸色也慢慢变了。
一点八亿。
按和影联、北影厂的分账协议——
田明影视大约能拿到35%，接近六千万。
北影厂作为发行方分17%，三千万左右。
再加上利润分成的回流……
两边最后的净收益，竟能达到五千多万和三千多万。
这还只是票房。
前期软广已经纯进账一千万。
后续电视转播权、拷贝发行，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全部算下来，纯利润至少千万米刀起步。
而整部片子的投资，不过五百万左右。
空气里一时只剩下两人人的呼吸声。
一部小成本喜剧，居然要冲到一亿八。
这已经不是爆款。
是现象级。
“小叔，《夏洛特》的票房……真能冲到一亿八？”
吴妍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她心里早就有预期——
这部片子一定赚钱。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赚到这种地步。
她从小在电影世家长大，高票房也不是没见过。
但在她的认知里，那是属于《真实的谎言》、《侏罗纪公园》、《007》这种好莱坞大片的领域。
国产片？
大多奔着任务、荣誉、奖项去的。
票房能过两千万，就已经是上乘之作。
在她看来，《夏洛特》只要能超过《甲方乙方》刚刚创下的纪录，就已经算是阶段性胜利。
可——一亿八？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成功”。
是颠覆。
李沐阳此刻也有些恍神。
后世《夏洛特》创造过十亿级的神话不假——
但那是建立在成熟的院线体系、密集的排片、成熟市场和观影习惯之上的。
如今这个年代——
五千万都足以被称作奇迹。
这也是他当初对夏国电影市场不算太热衷的原因。
他一开始就把目光放在全亚太，甚至国际市场。
市场小、荧幕少、票价低——这是客观现实。
可谁能想到？
不过是临时打了几个电话，协调了一下礼堂、剧场改放映厅的事——
局面竟然被撬动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计划之内。
是天上掉下来的惊喜。
吴妍还在那边发愣。
宝奈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脸上的兴奋。
她轻声问：“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李沐阳这才意识到，刚刚两人一直在用中文算账。
他转头，用英文把《夏洛特》目前的放映规模和票房预估简单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还故意笑着补了一句：
“这功劳得算你一半。”
“要不是你拉我去看电影，我也不会想到临时影院这个主意。”
宝奈美眼睛弯成月牙。
“那沐阳君——”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皮。
“是不是要赚很多钱了？”
李沐阳点了点头，语气却刻意放得很轻描淡写。
“我只是编剧，按合同大概能分五个点。”
他说得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宝奈美却迅速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一点八亿票房的五个点——
折算下来，差不多就是两亿日元。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两亿日元啊——”
她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
“那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李沐阳失笑：“看上什么了尽管说，算我的。”
语气豪爽得像个刚赢下赌局的少年。
宝奈美眨了眨眼，声音柔软下来：
“要不……我们趁这个假期，出去旅行两天？”
下午逛庙会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
热闹的人群、红灯笼、糖葫芦、舞龙舞狮——
那种年节的烟火气，是她从未真正体验过的。
可惜刚玩到兴头上就被认出来，多少有些扫兴。
如果能换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和李沐阳待上两天——
没有记者，没有围观，没有身份包袱。
只是单纯的旅行。
那样的相处，一定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稳固。
她说完，带着几分期待看着他。
语气轻，却藏着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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