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接着点开了乔治推荐的温国余的简历。
页面一展开，李沐阳下意识坐直了些。
履历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是克制。
毕业院校、
进入梦工厂的时间、
参与项目列表——
一行行排得规规矩矩。
可越往下看，他眼皮跳得越快。
《终结者》特效组成员；
《侏罗纪公园》数字合成协助；
《阿甘正传》历史影像修复团队；
……
不是挂名，而是明确标注了负责模块。
动作捕捉、粒子系统、大规模群体模拟，
全都有实操经验。
李沐阳忍不住低声“啧”了一下。
这履历，放在好莱坞都属于能横着走的那种。
更关键的是——
温国余后面的备注里，乔治特地加了两行评语：
【技术极强，思路偏工程化，对“低成本实现高效果”有执念，非常适合非好莱坞工业体系。
港岛人，对去亚太发展兴趣浓厚。】
李沐阳看到这两行，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数。
他没急着做决定，又点开了第二份。
江道格。
这一份，风格和温国余完全不同。
履历页一上来，就是一整排项目截图。
《星球大战》前传；
《变相怪杰》测试组；
《死亡游戏》概念特效设计；
还有几部他只听过名字、却从未完整看过的西欧科幻片。
江道格更偏“艺术型特效师”。
擅长概念设计、镜头语言、以及把导演脑子里那些“不太现实的幻想”，硬生生落地成画面。
再往下翻，李沐阳的眉头微微一挑。
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写着：
【可中英双语工作，长期担任中英文技术沟通桥梁，曾多次负责跨国特效团队协调。】
这一条，直接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这种——
既懂好莱坞那套工业流程，又能无障碍融入国内团队的人。
李沐阳合上两份简历，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难怪敢开百万年薪。
这哪儿是特效师。
这是——
直接能给他把整个特效体系往前拉一大截的人。
李沐阳没有拖。
翻完资料，当下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这种级别的人才，乔治那边自然早就把底交代清楚了——
龙山光魔的背景，
Stark在好莱坞的影响力，
以及这次邀请，绝不是一时兴起。
他第一个联系的，是温国余。
电话接通得很快。
对方显然早有心理准备，语气克制，却并不疏离。
简单寒暄后，李沐阳没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不只是想招几名特效师。”
“而是准备在北影这边，系统性地培养一批特效技术人才。”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短暂安静。
培养体系。
亚太团队。
这两个词，在当下听起来，都有点过于理想化。
温国余率先开口，语气明显谨慎了几分：
“你是打算……从零开始？”
李沐阳指尖轻敲桌面，声音很稳：
“从教学、训练、团队搭建、项目实操，一步步来。”
“目标很明确——”
“在亚太地区，做一支能独立完成A级制作的特效团队。”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这种规划，诱人，但风险同样不小。
李沐阳也没催，只是顺势补了一句：
“《英雄》和《神话》，现在都在拍。”
一句话，分量却很重。
A级项目。
而且是已经落地的项目。
这意味着——
不是画饼。
电话那头的气氛，明显松动了。
接下来的节奏，立刻变了。
温国余开始主动询问制作规模、后期占比、特效参与深度。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条件——
独立的实验室；
不低于好莱坞标准的硬件配置；
以及，足够的技术话语权。
李沐阳听得很认真。等对方说完，才一条条应下：
“可以。”
“都会有。”
“你只管把团队和技术打磨好。”
没有讨价还价。
也没有虚头巴脑的承诺。
这种干脆，反倒让电话那头彻底放下了戒心。
最终，两人几乎同时达成共识——
春节后，帝都见。
电话刚挂，李沐阳几乎没停，又拨通了姜道格的号码。
这一位，风格明显更直接。
寒暄刚结束，姜道格就主动提起了龙山光魔和Stark：
“说实话，要不是乔治亲自联系，我不会考虑离开现在的项目。”
李沐阳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静：
“那现在，可以考虑了。”
他没有重复刚才那套说辞，而是换了个角度：
“我需要的不只是特效师。”
“而是能把一整套工业流程，真正带进亚太的核心成员。”
这句话，明显戳中了姜道格。
但对方依旧谨慎，条件也更苛刻——
设备必须是最新一代；
团队构建，要由他深度参与；
技术方向，不能被单一项目绑死。
李沐阳一条条听完，只在最后补了一句：
“只要你来。”
“舞台，我给你搭好。”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
随后，姜道格低声笑了一下：
“听起来，比我现在做的事有意思多了。”
两人没有再纠缠细节。
同样的约定——
春节后，帝都见面。
放下电话，李沐阳靠回椅背，轻轻揉了揉眉心。
特效这条线，到这一刻——
才算是真正有了起飞的底子。
·
搞定了特效线，李沐阳手头的事，反倒一下子清爽了。
他先把邮箱清了一遍。
苏菲、茱莉亚、马克和小里奥等人的问候——
一封封回得不急不慢，却条理清晰。
等最后一封邮件发送成功，他才把注意力，真正拉回到创作本身。
老谋子的下一部电影——
《卧虎藏龙》。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早就出现过无数次了，
不过，一想到上次和老谋子关在办公室里搞创作的经历，他就不由得后背一紧。
怎么说呢。
这种创作体验不是不好。
是太好，也太折磨。
那种你一句我一句、灵感火花噼里啪啦乱炸、同时精神和体力被双重榨干的酸爽感觉——
这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所以这回，李沐阳根本没打算再来“闭关修炼”那一套。
他直接打开文档，换了个思路。
不给成稿。
只给骨架。
一份足够清晰、足够有力量、却又给导演留下充分发挥空间的——
剧情大纲。
他几乎没有停笔。
第一幕，【剑失】。
青冥剑现世即失。
夜色之中，玉娇龙潜入府邸，剑去人散。
李慕白循线追查，
而那条老狐狸——碧眼狐狸，
在暗处，第一次露出影子。
第二幕，【心乱】。
玉娇龙拒绝命运安排，逃婚出走。
初入江湖，意气风发。
挑战、破局、踩线而不自知。
李慕白与俞秀莲一路追截，
追的，不只是剑，
还有一颗正在失控的心。
第三幕，【情困】。
……
第四幕，【道殒】。
……
键盘声停下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也就几个小时。
一份完整的剧情大纲，连同主要人物的情感走向、主题脉络，已经清清楚楚地躺在屏幕上。
李沐阳扫了一眼。没再改。
直接关掉了文档。
他心里很清楚——
这份东西，已经够了。
剩下的，就是张一谋的世界。
而他要做的，只是把这枚火种，轻轻地，丢过去而已。
一夜不知不觉过去。
李沐阳吃过早饭，照例在班级和宿舍之间转了一圈。
96、97级，空空荡荡。
连前两天还在的那几张熟脸，也一个都不见了。
寒假到了。
人走得比想象中还干净。
诺大的校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风一吹，空旷得有点过分。
李沐阳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不适应。
这一世，好不容易穿了个“高知开局”，
结果原主老爹刚露面就退场，母亲更是连影子都没留下。
而上一世的家——
隔着时间，也隔着万水千山。
这也导致，他向来不太喜欢节日。
不是讨厌热闹，而是讨厌那种——
别人团圆，他无处可去的感觉。
好在老吉伯、老詹这些人一直照应着，
大的节假日，总能混口饭吃，混个热闹。
不至于显得太不像个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是他头一次，要在夏国，独自过春节。
上一世，这个时候，家里都已经开始吵了。
父母忙着张罗，亲戚你来我往，年味浓得让人头疼，却踏实。
可现在——
身份已经换了。
上一世的妻子，这会儿还在读高中。
而上一世的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的家，
可是实打实存在着的。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贴春联，还是已经开始筹备年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李沐阳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去看一眼那些曾经的家人。
不求相认。
不求改变。
至少——
得亲眼确认一下，
他们都还好。
这个念头，被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得尽快。
想着这些，他正准备回办公室继续码字，
却忽然注意到图书馆门口一阵忙碌。
几辆车停着，工人正往里抬设备。
他随口拦下一个问了句，
才知道——
是在进行特效实验室的硬装。
那一瞬间，李沐阳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极淡，却很清晰的成就感。
不是因为规模。也不是因为花了多少钱。
而是他很清楚——
等春节一过，开学回来，
那帮学摄影、学后期的孩子们，
看到这座实验室时，眼睛会亮成什么样。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看着设备被一件件抬进去。
确认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
关门，落座。
着手创作《寻秦记》第二部的本子。
相比《卧虎藏龙》那种电影级大纲，《寻秦》的工作量，明显要大得多。
要重读原著；
要衔接第一部的节奏；
要砍掉不适合电视剧呈现的枝蔓；
还得重新调整人物的成长线。
每一项，都是体力活。
而且——
量巨大。
李沐阳几乎是连轴转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清晨，一份完整的大纲，才终于被他梳理出了清晰轮廓。
依旧是他最熟的四幕式结构。
第一幕，【咸阳立足】。
归返咸阳，扶立嬴政。封赏加身，却暗生忌惮。局势未稳，他主动请缨——
出使赵国。
第二幕，【邯郸困局】。
潜入邯郸，联络旧部。旧怨了结，新仇浮现。身份意外暴露，杀局骤起，围追堵截。
第三幕，【绝地东遁】。
……
第四幕，【大梁谋断】。
……
李沐阳将整份大纲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没有再动。
直接打印。
一份、两份、三份。
此时，已经到了与康弘雷等人见面的时间。
再想把为梁曹伟准备的剧本搞出来已经来不急了。
他简单收拾了下桌面，夹起文件，推门而出。
沿着小路，直奔吴妍的办公室。
令人意外的是，才一段时间没来，北影厂分给田明的那栋小配楼，已经完全换了副模样。
门头全部重新翻修过，原本低调的灰白色，被换成了更利落的深色系。
不显张扬，却一眼就能看出——
不是临时摊子。
更夸张的是，门口还多了两名安保。
李沐阳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例行拦了下来。
登记、核实、放行。
流程走得一板一眼。
他一边配合，一边忍不住失笑——
特么的，回自己公司，还得被盘查一轮。
进了楼，画风立刻翻转。
和记忆里那种冷清、零散的办公环境不同，整个一层大厅，已经被办公人员坐得满满当当。
电脑声、电话声、低声讨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蜂巢。
他随口问了句，这才知道——
是张向阳把他的艾特信，整体搬了过来。
李沐阳顿时了然。
难怪这段时间，那家伙天天和吴妍混在一块。
他目光在大厅里简单扫了一圈，没多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明显更偏向“正式办公”。
一间间独立办公室沿走廊排开，门虚掩着，里面不断传来交谈声、争论声、翻资料的动静。
比起一楼的嘈杂，这里更像是在持续运转的中枢。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指示牌。
荣达。
千艺。
全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
这哪是简单合署办公。
分明是——
吴妍把整个龙山系，在这儿一锅汇了。
他心里默默一算。
光这两层的人，加起来，怕是已经逼近两百号。
规模不算大。
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李沐阳嘴角扬了扬，没多评价，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被明显重新规划过。
左手边，依旧是吴妍原来的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室。
而右手边，一块崭新的牌子已经挂了上去——
龙山·夏国。
不用想也知道，苏婉肯定也搬过来了。
他在几个办公室门口随意看了看，却有些意外地发现——
整个三楼，除了五六名行政人员，吴妍、苏婉、康弘雷等人，竟然一个都不在。
没办法，他只好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头，吴妍的声音干脆利落：
“来北影厂放映厅，我们看片呢。”
说完，直接挂断。
李沐阳站在原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点——看什么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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