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尴尬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
“时间倒是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实在：
“不过我不会谱曲，只是脑子里有旋律和感觉。”
“得找个懂音乐的人，帮忙把它完成出来。”
这话一出口——
客厅里，直接静了。
不是安静，是那种信息量过大，大脑来不及处理的死机。
能写出《MyHeartWillGoOn》的人，居然说自己不通音律？
这话要是传出去，全球音乐学院都得集体改教材。
苏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她原本都已经在脑补——
灯光昏暗、钢琴前坐着的男人随手落键，
旋律流淌，名曲诞生，
自己站在一旁，顺手再收割一波“我男人真帅”的成就感。
结果——
当事人亲手把名场面按死了。
里奇也忍不住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早知道这样，他就该把配乐组一起打包带过来。
就在气氛微妙得有点卡壳时——
一直安静坐着的杰克曼，忽然开口。
“如果只是把旋律落成谱子的话……”
他想了想，语气谨慎，却不卑不亢：
“我可以试试。”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杰克曼继续说道：
“我以前唱过音乐剧，对谱曲和结构不算陌生。”
“只不过——”
他抬眼扫了一圈客厅，略显无奈地笑了笑：
“我需要一件乐器。”
李沐阳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对了。”
“我书房里，好像有把吉他。”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直接起身上楼。
没一会儿——
他抱着一把吉他下来。
琴包旧得发白，拉链边缘甚至有点起毛，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碰过。
杰克曼接过来，动作却异常认真。
调音。
试弦。
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下一秒——
一段干净、温和，却异常稳定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
不炫技。
不复杂。
却莫名让人安静下来。
苏菲眉毛微微一挑。
她这才意识到——
自己刚签下的这个“新人”，可能真的捡到宝了。
杰克曼调整好坐姿，吉他自然地靠在腿上，随后抬头，看向李沐阳。
没有催促。
也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一个眼神——
“你可以开始了。”
李沐阳靠在沙发上，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明显变了。
他没有直接唱。
只是用极轻的声音，先哼了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
只有旋律线。
低。
缓。
像是夜里，怕吵醒孩子的那种克制。
杰克曼的手，立刻停在了琴弦上。
不是怕弹错。
而是——
他不敢乱动。
生怕一个多余的音符，打断了这条脆弱却精准的情绪线。
李沐阳继续哼。
第一段，很短。
像是在确认旋律是否能被记住。
第二段，他刻意把音调抬高了一点点，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那感觉——
不像是在唱歌。
更像是——
一个父亲，在反复确认：
“你记住了吗？”
杰克曼一边听，一边低头飞快地记谱。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旋律不复杂，但每一个转折，都极其“对”。
第三段旋律出来时，李沐阳的哼唱里，情绪明显发生了变化。
多了一点空。
多了一点孤独。
像是那个孩子，在长大之后，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重新唱起那首歌。
苏菲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她一句话没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而里奇——整个人几乎是屏住呼吸。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首“歌”。
这是剧情本身。
最后一段旋律，李沐阳哼得很轻。
轻到，像是在空气里划了一下，却又偏偏——
让人忘不掉。
哼唱结束。
客厅里，静了足足三秒。
杰克曼抬起头，眼神异常明亮。
“我知道怎么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已经再次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
旋律完整地成型了。
他轻声唱了出来。
没有炫音。
没有技巧展示。
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可第一句出口——
苏菲的眼睛，就红了。
那声音，真的像是在夜里，隔着门板，唱给一个已经睡着的孩子。
唱到副歌时，情绪才慢慢铺开。
不炸。
不冲。
却稳稳地托住了整部电影的情感核心。
李沐阳听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震撼。
而是因为——
对了。
真的对了。
苏菲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
她看向杰克曼的眼神，不再是“新人”。
而是——“我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里奇更是激动得几乎站起来。
他用力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就是这个。”
“这就是《寻梦》的主题曲。”
不是之一。
是——
唯一。
而杰克曼放下吉他时，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看着李沐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样……行吗？”
李沐阳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极笃定。
“行。”
“而且——”
他补了一句：
“你会因为这首歌，被很多人记住。”
这一刻，杰克曼还不知道——
自己的人生，已经在这个不起眼的圣诞假期，彻底拐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轨道。
李沐阳想了想，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张刚刚完成的曲谱。
“单曲尽快录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如果可以，这首歌——我希望由杰克曼先生来唱。”
这话一落，里奇的眼睛当场亮了。
这不是简单的演唱安排。
这是——
直接把主题曲、电影、男主角三条线，绑成一根绳。
本来，李沐阳还打算顺势和里奇、苏菲交代一下单曲的发布节奏、媒体放风、话题预热的事。
通过这一首歌，提前把《寻梦》《穿越时空》，连带着杰克曼这个名字，一起推到台前。
可念头刚起，他又收住了。
眼前这两位——
一个是技术咖，
一个是演员咖。
运营这种脏活累活，还是等苏珊回来再说吧。
里奇已经激动得不行了，下意识把曲谱往怀里一揣，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自己这趟明明是来催里奥的美术创意的。
正事儿一句都还没聊呢！
怎么可以走？
而另一边——
杰克曼一看里奇起身，心里也跟着一紧。
他这次过来，当然是为了角色。
但更现实的问题是——
钱。
片约没签，片酬没影。
再这么下去，
他连每天的两个汉堡，都快供不起了。
能不能撑到正式签约那天，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小声开口：
“那个……”
“影片的片酬……大概什么时候能付？”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脸红了。
那种想谈钱、又不好意思的窘迫，几乎写在脸上。
苏菲看在眼里，只觉得他身上有种很典型的——
“绅士谈钱的羞涩感”。
她并没多想，正准备随口说一句：
等假期一过，合约签完就给。
结果——
李沐阳直接打断了她。
“现在先付你五万，够不够？”
一句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
活了两辈子，他太清楚这种“等着米下锅”的感觉了。
他没点破，也没安慰，只是很自然地，朝苏菲偏了下头：
“开支票吧。”
苏菲一点都不介意李沐阳让她掏钱。
甚至——
她还有点高兴。
她干脆利落地从包里掏出支票本，一边写，一边朝李沐阳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眼神，明摆着一句话——
“你用我的钱，我乐意。”
李沐阳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解释了一句：
“我钱都是苏珊和乔治打理，我真不知道怎么操作。”
这话一出——
在场几个人，全都笑了。
刚拿下小五亿票房的人，居然连支票怎么开都不懂。
实在是有点——
离谱。
苏菲却毫不在意。
她唰唰几笔签好支票，却没有第一时间递给杰克曼。
而是优雅地用两根手指一夹，转手塞进了李沐阳手里。
语气轻描淡写，却杀伤力拉满：
“不用跟我见外。”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里奇：“……”
杰克曼：“？？？”
两个人同时傻眼。
这已经不是“关系好”的问题了。
这是——奔着过一家去了。
要不是他们多少知道李沐阳的底细，真会怀疑这人是不是个标准的“软饭男”。
尤其是里奇。
他看着李沐阳接过支票的那一瞬，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回了过去几年——
自己穷得都快卖裤衩了，还咬牙“资助”这小子。
结果到头来才发现——
人家特么是个隐藏富豪。
这感觉，别提多憋屈了。
而李沐阳——
也是头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女人的钱，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几乎是光速反应，一把把支票抢过来，又飞快地塞进杰克曼手里。
“下次谈钱——”
“直接找我助理！”
杰克曼低头，看着手里的支票，整个人都发懵。
前一刻，他还在纠结明天要不要少吃一个汉堡。
这一刻，五万块，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到了手里。
这数，比他一整年拼死拼活赚的都多。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感谢的话——
就见刘小丽抱着几张画稿，急匆匆从走廊里冲了出来，脸色明显不对。
“里奥，不好了！”
“孩子们太调皮了——”
“你的画稿，被他们不小心沾上颜料了！”
空气，瞬间一凝。
刚才李沐阳和苏菲上楼“交流剧情”的那段时间里，刘小丽是真怕孩子们闹腾。
所以一开始，她就把那几沓画稿全都收了起来。
谁知道——小天仙偏偏来了兴致，非要给小怀特讲《寻梦》的故事。
一边讲，一边翻。
翻着翻着，就把画稿给“顺”走了。
起初她只是指给小怀特看——
“你看，这是小男孩。”
“这是他去的那个……亡灵世界。”
可孩子哪懂什么分寸。
画笔一上手，颜色一铺开，灵感和灾难，往往只差一秒。
等刘小丽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好几张拇指图上，都被颜料蹭花了边角。
李沐阳接过画稿，低头扫了一眼。
损坏的，只是几张拇指图的局部。
主体构图还在，情绪线也没断。
严格来说，影响不算致命。
他抬头，淡淡说道：
“没事。”
“这几张我再补一下就好。”
话说得轻松，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补画，远比从零开始更折磨。
全新创作，是顺着情绪往前走；
返工修补，却是强行把自己拽回原来的状态。
至少，也得多耽误大半天。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苏菲坐在一旁，自然知道是自己儿子闯的祸，心里多少有些内疚。
她接过画稿，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损坏程度。
结果——只是一眼。
她的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些并不精细、却极具想象力力的拇指图，像是直接把一个世界，压缩进了纸面。
昏黄与绚烂并存的色块，层层叠叠的桥梁与街道，骷髅世界的灯火，生者与亡者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边界。
不是童话式的可爱。
而是一种带着生死重量的浪漫。
苏菲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李沐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叹：
“里奥……”
“这就是你们刚才聊的那部——《寻梦环游记》？”
李沐阳点了点头：“对。”
“讲一个小男孩，为了音乐，误入亡灵世界的故事。”
“一路找答案，也一路找自己。”
苏菲低头，又看了一眼画稿。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她看见了那个站在亡灵世界入口的小男孩——
渺小，却执拗。
看见了那些骷髅角色，外形荒诞，眼神却格外温柔。
看见了整座世界的色彩逻辑——
不是阴森，而是炽烈。
不是恐惧，而是怀念。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画，不是在“配合剧本”。
而是——
和剧本在同一个呼吸里。
“你还会画画？”
苏菲抬头，眼里那点光，藏都藏不住。
她是真没想到。
这个男人，会写剧本，会写歌，现在连美术概念，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
李沐阳随口道：“会一点。”
苏菲差点被他这句“会一点”气笑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角色草图，忽然认真地说道：
“等这部电影开录音——”
“我一定要挑一个角色，亲自来配音。”
不是玩票。而是发自内心地，被这个世界吸引了。
就在这时——
旁边的里奇，终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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