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詹依旧不忿，眉头拧成了死结：
“那也不能差这么多吧！”
在他看来，同样都是Stark出品——
前有《蓝星》炸裂开局，
后有《心灵》口碑封神，
怎么轮到《泰坦尼克》，就成了这个德行？
不说六千万吧，起码也得四千万起步。
那样一来，总票房起码能奔着六亿去。
可现在呢？
首周末两千五。
勉强算部A级制作。
老詹越想越憋屈，仰头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透着疲惫：
“明天，咱们好好聊《蜘蛛侠》。”
“必须尽快再来一部新片。”
“要不……真没法跟老鲁伯特他们交代。”
李沐阳听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至于吧，这才刚上映一天！”
老詹摊手反问：“不然呢？”
李沐阳慢悠悠开口：
“你知道它为什么首日不行吗？”
老詹咬牙切齿：
“还能因为什么？”
“被那帮狗屁记者带节奏呗！”
李沐阳点点头：
“知道就好。”
“他们唱衰大船唱了大半年，现在让他们立刻改口，那不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要命：
“他们会一个个跪下来，改标题，补彩虹屁。”
老詹眼睛一亮：
“你是说……还有戏？”
他下意识撸起袖子：
“说吧，怎么打？”
李沐阳只回了一个字：
“等。”
老詹一愣：“等？”
“对，等。”
李沐阳继续道：
“大船现在起不来，不是质量问题。”
“而是——马上圣诞节了。”
“这几天谁有心思看电影？”
“全在抢礼物、刷信用卡、熬夜逛商场。”
“等圣诞一过，所有人都闲下来。”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说着，随手按了下遥控器。
电视画面一切，正是当晚的娱乐采访。
“太感人了，我肯定要二刷！”
“卡梅伦先生，你为什么要写死杰克？你还我杰克！”
“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特效，太震撼了！”
“三个半小时？我一点都没觉得长，反而不够看！”
“《泰坦尼克》和《007》？我毫不犹豫选前者！”
画面里，女孩们红着眼眶走出影院，一边掉眼泪，一边骂导演心狠。
男观众则满脸兴奋，嘴里全是“史诗”“技术革命”“经典”。
李沐阳关掉电视，语气平静：
“口碑炸成这样。”
“你还怕票房不爆？”
“等着看吧。”
“他们会一边骂你冷酷，一边乖乖去二刷、三刷。”
老詹刚松口气，忽然反应过来：
“跟我有毛关系？”
“我又不是编剧！”
李沐阳耸耸肩：
“谁让你是导演呢。”
一句话，客厅里几个人全都笑出了声。
刚才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快了不少。
老詹这才坐回沙发，忍不住问：
“那你说，最终能到多少？”
“真能破六亿？”
李沐阳想了想：
“现在不好说。”
“重点看第二周、第三周。”
“要是持续拉升——”
他语气一顿：
“别说六亿，十亿都不是梦。”
现在就说出十八亿的答案，打死也没人信。
老詹心头一震：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简单。”
李沐阳语气随意：
“别老跟媒体较劲。”
“多和影迷互动。”
“多上电视讲特效、讲拍摄。”
他瞟了小里奥一眼：
“尤其是，多讲讲小里奥在片场的事。”
小里奥当场炸毛：
“凭什么是我？！”
李沐阳一本正经：
“你没看那些姑娘哭成什么样？”
“相信我——”
“你一个人，值五亿票房。”
小里奥一愣，随即咬牙：
“我要是真值五亿！”
“让我去马路上裸奔都行！”
李沐阳眼睛一亮：
“你说真的？”
小里奥瞬间怂了，低声嘟囔：
“……我就随口一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我说，你也该站几次台。”
“Stark身份一亮，媒体不得疯？”
李沐阳翻了个白眼：
“想屁吃呢。”
“我就是个编剧。”
“你见过哪个编剧冲在最前面的？”
几句插科打诨下来，客厅里彻底没了刚才的低气压。
老詹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行。”
“那我换个打法。”
“多跑影院，多见影迷。”
“多上电视，好好讲电影。”
“这船——”
他握了握拳：
“我还真不信它能沉了！”
说完，老詹已经站起身来，
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回去写十篇小作文，
挨个儿回敬媒体。
李沐阳连忙抬手一拦：
“等等。”
老詹回头：“还有事？”
李沐阳沉吟了一下，还是开口：
“有件事，得提前跟你通个气。”
他没绕弯子，直接把史蒂夫和小汤姆找他要剧本的事，说了出来。
史蒂夫那边还算简单。
事情发生在两人正式谈合作之前，
三百万美刀，外加五个点的票房分账，放在好莱坞，属于完全说得过去的价码。
真正麻烦的，是小汤姆。
“小汤姆那边，想启动《碟中谍2》。”
这话一出，老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重新坐回沙发。
“你怎么想的？”
李沐阳苦笑一声：
“就是想不通，才找你商量。”
“龙山光魔马上要成立了。”
“接下来的剧本——”
“该怎么走？”
话点到这儿，老詹已经全明白了。
公司一旦落地，身份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再单纯卖剧本，就是下策。
剧本+投资+主控权，才是最优解。
问题是——阵营。
他自始至终走的都是富克斯这一脉，小汤姆走的是派拉梦。
别看这次《泰坦尼克》，派拉梦也跟投了六千五百万。
可结果呢？
北美地区票房分账，硬生生拿走了一半。
那不是雪中送炭。
那是明着敲竹杠。
为这事，两家公司的高层到现在还在媒体上隔空互喷。
这种背景下，再坐下来谈一部新电影？
基本等于——做梦。
李沐阳见老詹没说话，又补了一句：
“我跟小汤姆私交不错。”
“前阵子，他还包场帮我撑过票房。”
“别因为一部剧本，把关系闹僵了。”
老詹叹了口气，语气也沉了下来：
“私交归私交。”
“但这事，绕不开富克斯和派拉梦。”
“你现在——”
他看着李沐阳，语气很直：
“已经不是单纯的编剧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换做以前，李沐阳只是个写本子的。
剧本卖给谁，无所谓。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挤进了资本牌桌。
是资本，就得站队。
是资本，就得以利益为先。
尤其是《蓝星》刚爆。
这个节骨眼上，还想脚踩两条船——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边都不待见。
李沐阳瞬间听懂了。
他摊了摊手，自嘲一笑：
“那你跟杰里打个招呼吧。”
“让他们公对公谈。”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理性的处理方式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点体量，在好莱坞这些巨头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里不是夏国。
派拉梦、富克斯这种公司，哪一个不是百年老店。
背后连着资本、制作、发行、院线，甚至整套传媒体系。
真要动他一个人——
几乎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现在，只能苟。
苟着发育。
等有一天，牌够硬了，拳头够大了——
他才能真正坐上桌，开口说话。
老詹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这事儿，十有八九得黄。”
李沐阳一摊手，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
“那也没办法。”
“谁让咱只是打工人呢。”
一句“打工人”，直接把老詹给逗乐了。
可笑声之外，小里奥、凯特，甚至是不远处餐厅里坐着的刘小丽，却同时心头一凛。
在李沐阳自己看来——
他现在，仍旧只是资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可在他们眼里——
这个“棋子”，已经混到了能跟富克斯、派拉梦这些庞然大物正面对话、讨价还价的层级。
这已经不是努力能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老詹笑意一收，忽然郑重地看了李沐阳一眼，语气沉稳下来：
“龙山光魔的投资。”
“咱们兄弟，一人一半。”
“股份——”
他顿了顿：
“你七，我三。”
李沐阳一听，直接愣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怎么行！”
老詹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几句，语调很实在：
“这公司，说到底，得靠你。”
“你一年，至少能掏两部S级剧本。”
“也就等于，两部电影能立项。”
“我呢？”
他自嘲一笑：
“三年能憋出一部，都算高产了。”
“一半一半，不合适。”
李沐阳张了张嘴，到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时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点点头，语气郑重：
“谢了。”
老詹立刻不耐烦地挥手：
“少来这套，肉麻。”
“有这工夫，不如好好琢磨——”
“第一部电影拍什么？”
“剧本一旦定了，立刻启动投资。”
李沐阳点头：
“我回夏国之前，争取把题材和大纲敲死。”
事实上，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无数遍了。
回米国之前，他对《碟中谍2》，确实还存着一丝幻想。
这要是真能投拍——
哪怕只占两成收益，也能轻松进账过亿。
有了这第一桶金，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可现在看来——
这条路，基本已经被一巴掌按死。
他也想过，再复制一部《蓝星》那样的低投入、高回报项目。
可捡漏这种事——
偶尔一次，是运气。
接连来，那就是找死。
很容易被人盯上，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大。
他甚至动过念头，干脆和老詹联手，直接上马一部科幻巨制。
可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原因只有一个——没钱。
老詹拍片，投资没数，工期随缘。
要是再拖个两三年才上映，说不定还没等到分账，公司就先被烧没了。
他还考虑过，为小里奥、老马克他们量身定制一部新作。
可档期根本对不上。
《蜘蛛侠》已经在路上了。
思来想去，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个真正合适的切口。
老詹见他已经彻底进入“新公司”的思考状态，也没再打扰。
直接起身，准备带着小里奥和凯特离开。
就在这时，李沐阳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拦住：
“再等一下。”
老詹还以为他是灵感忽然冒头了，眼睛不由得一亮。
结果——
李沐阳却干咳了一声，慢慢说道：
“你那特效公司的人。”
“能不能派两名，常驻夏国？”
“老吴那边，想在北影开个电脑技术专业。”
“专门教影视特效。”
话一出口，老詹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在聊电影、聊投资么？
怎么一拐弯，聊到教书育人上去了。
他眉头微微一皱，沉思了几秒，随后摇头：
“恐怕不行。”
李沐阳一怔：
“为什么？”
老詹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可能不太了解计算机技术。”
“电影特效，并不是说——”
“有软件、有终端，就能干活的。”
他语速不快，却很笃定：
“它需要的是算力。”
“大量的算力。”
“以及——大型机。”
老詹顿了顿，显然是认真想过这件事：
“北影那边的条件，我之前参观过。”
“别说大型机了。”
“他们连一台像样的服务器都没有。”
这年头的电影特效，还远没到“人手一台电脑就能修片”的阶段。
显卡技术刚刚冒头。
渲染、动作捕捉、合成、物理模拟——
全靠算力硬生生堆出来。
就连卡梅伦自己的光魔，也不是靠“自家电脑”撑着。
背后，是SGI提供的超级计算机和图形工作站。
而这些东西——
在当下的夏国，几乎是一片空白。
所以，单纯教软件，在老詹看来，毫无意义。
他以为李沐阳不了解这些底层逻辑，所以才耐着性子，多解释了几句。
可他不知道的是——
李沐阳确实不懂特效技术。
但他懂未来。
他知道，用不了几年，CPU、显卡、软件体系会同时爆发。
等硬件门槛一降，普通计算机配合小型服务器，就已经能承担大量特效基础工作了。
现在不教，才是真正的错过窗口期。
李沐阳沉思片刻，换了个角度：
“那如果——”
“先把软件技术教起来呢？”
“你也知道。”
“夏国那边的人力成本。”
“还不到咱们的百分之五。”
“如果有一批人，能帮我们处理一些基础工作。”
“成本是不是能直接打下来？”
这话，说得很现实。
也很资本。
说到底，他还是想说服老詹——
支持这个方向，支持北影，支持他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东西。
可老詹却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更坚决：
“正因为他们成本低。”
“所以，这事儿——”
“更不能做。”
李沐阳眉头一挑：
“为什么？”
老詹看着他，沉声道：
“我知道你对夏国有感情。”
“也理解你想帮他们一把。”
“可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看中夏国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
李沐阳下意识问：
“什么？”
老詹毫不犹豫：
“市场。”
“而不是技术。”
“如果今天，我们把技术教出去了。”
“那不久之后——”
“是不是就等于，亲手培养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他语气低沉，却极有分量：
“他们的成本，比我们低。”
“人，比我们多。”
“而且——”
“足够聪明，也足够勤奋。”
“这对我们来说。”
他停了一下，吐出最后四个字：
“太可怕了。”
这一次，老詹没有回避立场。
他看着李沐阳，语气缓了几分：
“站在兄弟的角度。”
“我支持你，也尊重你的情怀。”
“可站在国与国之间。”
“站在资本与资本之间。”
“我不会——”
“把真正核心的东西，交出去。”
这话落下。
客厅里，短暂安静。
李沐阳没有反驳。
也没有失望。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
自己终于，站到了这个位置上。
站到了一个，情怀与利益必须做选择的地方。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你的决定，我尊重。”
但紧接着，他心里又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如果正面不行——
那就绕路。
绕开核心技术，从人才、从基础、从土壤开始。
哪怕慢一点。
哪怕没人看得懂。
这件事，他还是想做。
因为他不想，他的龙山夏国，以后所有涉及特效的地方，都都得低头去求好莱坞。
那不是合作。
那是被卡脖子。
念头一闪而过。
老吉伯。
史蒂夫。
甚至……辉达。
名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又被他一个个亲手掐灭。
不用问。
老詹既然能这么说，
其他人，多半也是同样的态度。
不是不帮，
而是没法帮。
更不敢帮。
这条路要是真想走通——
恐怕只能靠自己。
可问题也随之砸了下来。
怎么搞？
从哪下手？
谁来带头？
他一时间，也没答案。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等下次跟史蒂夫聊剧本的时候，顺嘴、不动声色地探一句。
不求方案。
只求方向。
毕竟，在这个年代——
要说谁最懂电脑、最懂技术的边界在哪，
恐怕还真没人能比得过那家伙。
想到这儿，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说多了也没用。
有些坑，只能自己往里跳。
他站起身，把情绪压回心底，亲自把老詹几人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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