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担心，自己的负面，会影响整部影片。
霍文溪却笑得极为笃定：
“放心吧。”
“这些事，公司会处理。”
“你只需要——
好好把玉漱演出来。”
话音落下。
宝奈美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她没想到。
只因一次短暂的相识，眼前这两个人，却愿意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霍文溪顺势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下来：
“经纪人，本来就是干这些脏活累活的。”
“不用觉得欠什么。”
李沐阳看着两人，心里也微微一动。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吴妍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
那头声音利落干脆：
“小叔，康弘雷他们把剧本搞定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聊聊？”
李沐阳微微一怔：“这么快？”
他随口应了一声“半小时到”，就挂了电话，目光转向宝奈美。
“要不要一起？”
之所以这么问，交流剧情反倒是次要的。
主要是——
她来夏国整整一周，人是活着的，情绪却像被按了静音键。
闷着，只会更糟。
多走出去，多见人，才是解法。
宝奈美迟疑了一下。
那一瞬间，眼底的惶恐几乎是本能闪过。
但很快，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沐阳君了。”
“……”
李沐阳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手制止：“停！打住！”
“叫我里奥，或者沐阳都行，千万别加‘君’！”
再听下去，他怕自己当场社死。
话音未落，人已经逃似的出了房门。
三人沿街步行。
十几分钟后，抵达吴妍的办公室。
门一推开——
气氛很“创作”。
吴妍一手电话，一手笔记本，语速飞快。
“对，资金没问题……对，演员档期我再协调……”
角落的沙发上。
康弘雷、曹宝平、张大彪三个人，一人一本厚剧本，埋头苦读。
时不时用笔在页角打勾、画线、写备注。
那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备战高考。
见李沐阳进来，三人像老朋友一样点头示意。
可下一秒——
目光齐刷刷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空气，安静了半拍。
再下一秒，三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丽香小姐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康弘雷！”
“曹宝平！”
“张大彪！”
声音一个比一个激动。
别说宝奈美了，连李沐阳都愣了一下。
不得不说的是，《京都爱情故事》的轮播次数，真不是白刷的。
赤名莉香那标志性的笑容，
还有那句“丸子”，
早就刻进了无数宅男的DNA里。
她在夏国的国民度，压根不输本土。
唯一的问题是——
这仨人，居然都不知道她的本名。
宝奈美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但不用翻译，看表情也知道。
是真的喜欢。
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久违的——
“丽香式”笑容，重新点亮。
霍文溪低声用英语帮她翻译了一遍。
宝奈美这才笑着开口：“你们好，我是铃木宝奈美，请多关照。”
三人点头点到脖子发酸。
下一秒，脑洞就开始乱飞。
康弘雷眼睛一亮：“阳子，你不会是想请丽香来演吴廷芳吧？”
曹宝平摸着下巴：“我觉得赵倩公主更合适。”
张大彪更直接：“要不再等等，纪嫣然第二部不是快上了吗？”
吴妍刚挂电话，听得直翻白眼：“想什么呢。”
“宝奈美小姐，是来拍《神话》的。”
三人脸上写满了“可惜”，却依旧不死心。
当即让霍文溪帮忙翻译，疯狂安利《寻秦记》。
宝奈美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善意。
她思索片刻，忽然轻轻侧身。
手臂一抬——
挽住了李沐阳的胳膊。
语气柔软，却毫不犹豫。
“我听里奥的。”
一句话。
一个动作。
办公室里，时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康弘雷：眼神发直。
曹宝平：嘴角抽搐。
张大彪：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那表情，三分震惊，三分羡慕，四分不加掩饰的嫉妒。
——好家伙。
我们在这儿熬夜改剧本。
你已经把赤名莉香拐到身边了？
吴妍则悄悄递了个眼神给霍文溪。
【这俩人搞一起了？】
霍文溪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吴妍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
要是真在她眼皮子底下翻车，她以后都不敢见红姐了。
而此时的李沐阳——
已经尴尬到脚趾抠地。
推开？
不太敢。
她情绪刚稳，万一再刺激一下，麻烦更大。
不推？
这么多人看着，实在顶不住。
最终，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咱……还是先看剧本吧。”
话一说完，立刻顺势起身。
像是成功脱离了某种高危辐射区。
他抓起一份剧本，低头就看。
表情专注。
脊背挺直。
仿佛只要他看得够认真，刚才那一幕，就从没发生过。
不得不说的是，他现在用的这一套——
先拆大纲，定人物，再分工填充——
是真的稳，也是真的快。
四个人协作推进，效率直接拉满。
这版剧本拿在手里，除了几处衔接略显生硬，个别对白风格还没完全统一之外——整体完成度，已经逼近九成。
再整体润一遍，统一语感，校对细节，基本就能直接送审了。
李沐阳合上剧本，抬眼扫了一圈在场几人。
“接下来怎么干？”
吴妍立刻不耐烦了：“都到这一步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有什么活儿，直接派！”
她顿了顿，语气一锤定音：
“你是李老六的事，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
“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编剧工作室的头儿。”
这话一出，康弘雷三人心里反倒踏实了。
这段时间，他们没少私下向吴妍打听李沐阳的来历。
能想出这种工业化分工写作的模式，还能把一部长篇拆解得这么细、这么准，并且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第一阶段创作——
这根本就不是新人能干出来的活。
吴妍被问得烦了，索性直接把“李老六”这个马甲抖了出来。
然后——三人集体沉默了。
《夏洛特》的话剧还在帝都火爆演出。
随手写的六首插曲，已经洗脑大街小巷。
电影版《夏洛特》、三千万米刀的《英雄》正在拍。
后面还有一部和程龙合作的新戏，已经进入筹备期。
这种履历——
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这是编剧圈里，纯纯的妖孽级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愈发庆幸，当初没有拒绝前辈们的推荐。
否则——
用不了多久，
就只能站在圈外，活在这位妖孽的阴影里。
因为这个圈子，从来都残酷得很。
一部爆款身后，躺着的，永远是一地炮灰。
现在——
《大宅门》复拍在即；
《寻秦记》已经提上日程；
后面还有《水浒》《还珠》《鹿鼎记》《将爱情进行到底》这种级别的IP等着角逐。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电视剧圈，只会是一场绞肉机式的厮杀。
能提前站进队伍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李沐阳倒是没想到，自己马甲掉得这么快。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主要是想安安静静写点东西，就弄了个笔名。”
“几位别介意。”
说完，也不再客套。
直接进入正题。
“安排是这样的——”
“第一部，《寻秦记》。”
“康导，你负责整体打磨、调整节奏、以及后续送审流程。”
康弘雷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第二部这边——”
“曹导、张导，你们俩负责先把剧情大纲和人物设定全部梳一遍，把骨架立住。”
“等第一部定稿，再一起推进第二部创作。”
条理清晰。
分工明确。
一句废话没有。
最后，李沐阳补了一句：“我这边要回米国，后续就不全程参与了。”
话音刚落——
三人不仅没失落，反而更兴奋了。
第一部已经打好了样板，接下来，就是纯冲锋阶段。
更别说——吴妍这边，又直接拍出五万块现金，当场发到位。
还顺带承诺：
不管将来谁执导，这部戏的长期收益，每人都有一个点。
一句话——
干好了，后半辈子有保障。
三人听完，眼睛都红了。
那状态，像是刚被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恨不得现在就坐下来，当场码字，直接肝到天亮。
李沐阳看气氛正热，顺势抛了一句：
“第一部戏，你们有没有兴趣亲自上手指导？”
话音一落，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齐齐沉默。
要知道——
这可是一部两千万米刀级别的大制作。
真要能亲自掌舵，哪怕只此一次，这辈子履历都能直接封神。
说不心动？
那纯属自欺欺人。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
这种体量的项目，不是拍个小成本练手片。
是几十个部门同时运转，是几百号人围着一个导演转。是每天睁眼就是进度、成本、风险、舆论。
稍有一个决策失误——
前期积累，全盘崩塌。
更别说，这是历史+穿越的题材。
美术、服化、调度、群戏、战争场面，任何一项拉胯，都会被观众当场撕碎。
真不是有野心就能上的。
三人心里都很清楚——
现在的自己，还差点火候。
论履历，曹宝平好歹独立执导过一部作品；
康弘雷最多干到副导演；
张大彪更是纯粹的创作型选手。
以他们目前的资历，硬上，风险太大。
沉默了半晌，康弘雷第一个开口，语气很实在：
“我经验还不够。”
“要是真上，挂个编剧加副导演，都够我喝一壶的了。”
曹宝平也跟着摇头：
“我之前更多是编剧思维。”
“而且学院这边最近缺老师，时间真抽不开。”
张大彪更干脆，直接摆手：
“我就老老实实写剧本。”
“导演这事儿，不适合我。”
三人态度出奇一致。
反倒把李沐阳给整不会了。
他心里暗戳戳吐槽了一句——
你们后世一个个可都是名导，现在拍个电视剧怎么这么怂？
当然，这话他也就心里过过。
说到底，他们现在确实还没到那个阶段。
李沐阳也不勉强，话锋一转，看向康弘雷：
“那夏视那边，有消息了吗？”
在他看来——
拍电视剧，最稳的路子，还是得先找夏视电视剧制作中心。
经他这么一提醒，康弘雷猛地一拍脑门：
“对了！”
“剧本前半部分，张继忠、张少霖，两位张导都已经看过了。”
“评价……非常高，只是……”
吴妍立刻追问：“只是什么？”
康弘雷补充：
“张少霖导演那边，有任务片要筹拍，档期实在错不开。”
“张继忠导演，倒是很感兴趣——”
“他想担任制片人。”
话音刚落。
李沐阳、吴妍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夏视想参与？”
康弘雷点头，随即又试探性地补了一句：
“张导的意思是——”
“夏视跟投三千万夏币，出大部分剧组人员。”
“占两成收益，外加……首播权。”
这条件一摆出来，屋里顿时安静了半秒。
夏视电视剧制作中心的路数，和北影厂差不多。
人多、体系成熟、资源硬。
但资金，向来走合作路线。
现在——
大头田明已经拍板。
夏视只要跟投一部分，就能拿下首播权。
这买卖——稳得不能再稳。
吴妍一时间有些吃不准，没急着表态，而是下意识看向李沐阳。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直接点头：
“可以。”
态度干脆利落。
原因他心里门儿清。
对田明来说，重心始终在电影。
电视剧——更多是练兵、养人、铺资源。
赚不赚钱反倒在其次。
而有夏视这种老大级单位入场，不仅能稳住制作质量，还能直接挡掉一大半外部风险。
这种合作，求之不得。
康弘雷见两人点头，眼里那点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那我回去跟张导反馈，马上起草协议。”
事实上，他这趟来，本身就背着“死任务”。
因为这部剧本，夏视内部已经做过完整评估。
哪怕只看前半部分——
都是一部极少见的精品。
穿越、历史、权谋、战争、美女。
节奏紧，钩子狠，危机一环扣一环，走向永远踩不到意想不到的点上。
再加上——它还不差钱。
这种戏，只要拍出来，想不火，都难。
与其等它成片之后，被竞争对手抢走播出权——
不如现在就提前占位，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李沐阳倒是真没太在意康弘雷和夏视背后的那些小九九。
在他看来——
只要戏能顺利拍出来，
只要能尽快把田明旗下的电视剧盘子跑起来，
合作方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
一句话：靠谱就行。
吴妍却显然有点后遗症，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夏视那边，不会也跟北影厂一样——”
“只会打白条，不见真金白银吧？”
她最近是真被韩三坪折腾得有点神经衰弱了。
答应给的钱，迟迟不到位；
给剧组的经费，还恨不得精确到“天”为单位。
要不是最近广告费突然爆了一波，《英雄》剧组现在还真是牛马吃糠，导演啃饼的状态。
康弘雷听得一愣，随即挺了挺胸膛：
“那倒不至于。”
“我们中心的经费，还是比较充裕的。”
“除了待遇稍微差点，其它运转基本没问题。”
这话，他说得还真不算吹。
放眼当下的夏国——
随着地方台数量暴涨、频道陆续上星，电视产业，早就踩上了油门。
单单过去一年，全国制作完成的电视剧——
将近七百部，一万集往上。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疯涨。
市场膨胀，广告主疯狂涌入，电视剧已经成了现金流机器。
反观电影圈——
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体系不成熟，制度落后，院线稀缺，票房分账一塌糊涂。
整整一年，全国电影产量——
不到九十部。
这其中大多还都是任务型、主旋律。
资本？
基本不沾。
韩三坪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到处找钱。姿态放得不能再低。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看到《英雄》《夏洛特》之后，几乎是扑着要掺和进来的原因。
而相较之下——
夏视电视剧制作中心的日子，那叫一个滋润。
很多项目，还没开机，广告和赞助就已经排队上门了。
打白条？
不存在的。
吴妍听完，终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见剧本的事儿聊得差不多了，眼珠子忽然一转。
熟悉她的人，这一刻已经开始替别人捏把汗了。
吴妍先是扫了三人一眼，又抬手拍了拍身旁那个——
刚掏过创作经费、还没来得及封箱的纸箱子。
箱口微敞。
里面——
一沓一沓的钞票，露出大半。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异常豪横：
“《寻秦记》之后——”
“你们，还有没有别的计划？”
李沐阳眼皮子猛地一跳。
心里瞬间浮现一句话——
来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这女人下一步，十有八九又要整活。
果不其然。
那半箱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现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康弘雷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曹宝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张大彪原本还算淡定，目光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箱子里飘。
创作理想是一回事。
现实诱惑，又是另一回事。
那不是钱——
那是下一部戏的入场券。
吴妍看着三人那点细微却统一的反应，
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有这一箱子的钱在，她还真就不信，砸不出点新故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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