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一拍脑门，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
“你也可以跟美院、传媒那几位，帮咱写方案的专家说一声。”
“单独开一个艺术功能区。”
“扶持他们搞工作室、实验项目。”
苏婉头都没抬，笔下“唰唰唰”一路狂记。
李沐阳这套说法，全是商业运营层面的落地方案。
而那些专家给的，更多是站在宏观层面，讲定位、讲方向、讲高度。
一个在台上喊口号，一个在台下干脏活。
两条线一合。
一虚一实。
这方案要是还不出彩，那才是见了鬼。
苏婉写完最后一行，咬着笔头，抬眼看着李沐阳，一脸“我准备好了，你继续”的表情。
李沐阳刚想说“差不多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还有。”
“影视功能区，你可以找吴妍一起商量。”
“她跟你一样，业务上都挺菜的。”
苏婉手一抖。
下一秒——
“但挡不住她后面有老吴、老韩这些大咖撑着。”
苏婉撇了撇嘴，心里暗哼了一声：
我们才不菜呢。
可低头一看本子上那一大堆新东西，她还是老老实实闭了嘴。
消化了几秒，她又问：
“那科技功能区呢？”
李沐阳：“张向阳。”
苏婉点点头，记下。
又想了想，她抬头确认：
“园区整体设计图，找陈总来做，没问题吧？”
李沐阳这次却摇了摇头。
“不行。”
苏婉一愣。
这和他之前说过的不一样。
之前他还明确提过——
四合院那边要是过关，789的项目可以继续交给陈劲飞。
她下意识问：
“为什么？”
李沐阳语气很平静：
“这么大体量的项目。”
“又牵扯到二机部。”
“肯定要走招投标。”
他看了苏婉一眼，反问一句：
“你听说过——”
“又管出题，又管答题的乙方吗？”
这句话，让苏婉心里有点不服。
她当然知道，很多项目的招投标，本身就是形式。
真正的“种子选手”，早就内定好了。
她张了张嘴，想替最近忙前忙后的陈劲飞说两句。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换了个问法：
“那陈总那边……怎么交代？”
李沐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
只是淡淡说道：
“作为甲方负责人。”
“对某一个乙方过度依赖，本身就不是好事。”
“招投标，是你手里的一张牌。”
“你可以把项目拆成多个标段。”
“不同标段，找不同团队。”
“有竞争，他们才会彼此制约。”
这一点，像是一下子被点通了。
苏婉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仅是在管项目，也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只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我就是觉得……陈总最近确实出力不少。”
李沐阳直接打断：
“那就把接下来龙山、田明那几家公司的装修工程，交给他。”
“还不够的话——”
“园区的道路、基建、绿化，也一并给他。”
“这样，总说得过去了吧？”
苏婉心里飞快一算。
光这几项，加起来就得小几千万。
陈劲飞的人情，能还得干干净净。
顺带，还能再摸一摸他的真实实力。
这么一想——
确实挑不出毛病。
李沐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记住。”
“别把赌注，压在一张牌上。”
“这对老陈是好事。”
“对你，更是。”
苏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
这一刻，她对眼前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服。
不是因为他有钱，也不是因为他能拍电影。
而是——
他真的懂怎么把一盘复杂的局，一层层拆开，再稳稳地落回自己手里。
李沐阳将图纸卷起，随手放到一旁。
语气轻描淡写：
“行了。”
“继续下一项事务吧。”
苏婉没再多言，先把桌面重新归位，这才又抱起那摞文件，语气恢复成标准的工作状态，一项项往下报。
“《蓝星》截至今天，已经上映整整七周。”
“全球总票房4.5亿米刀。”
“单周票房已经跌到五百万以下。”
她翻了翻页：
“媒体预测，最终会停在4.7亿左右。”
“刨除税款和核心成员分红，实际进账，不会超过一亿。”
李沐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没有惊讶，没有情绪波动。
这数字，和他心里预估的，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比上一世那一版，还高了一亿多。
苏婉偷偷瞄了他一眼。
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
这么吓人的数字，你就不能像刚才看789图纸那样，激动两分钟吗？
几亿票房都没反应，一堆破厂房倒把你看麻了。
没意思。
见他始终一脸平静，她莫名有点失落，停顿了几秒，这才继续：
“我姐的意思是……”
“你该再筹备一部类似《蓝星》的作品。”
尝过这种成吨钞票往脸上砸的滋味，换谁都不想停。
苏珊会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
李沐阳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种片子，不是想拍就能拍的，更不能连着拍。
真要三连击，赚不赚钱先不说，同行百分百会集体红眼，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随口回了一句：
“已经在筹备了。”
说完，抬手示意她继续。
苏婉翻到下一页：
“《心灵捕手》三天前已经上映了。”
“后天出首周末票房。”
她语气明显平了不少：
“目前只在七家影院点映。”
“市场反应不算热，预计首周也就三十万左右。”
李沐阳点点头：
“后面会好起来的，不急。”
这片子，总盘子也就两亿上下。
他早就心里有数。
再说了，他只拿五个点的分账，真算不上什么重点项目。
真正该盯着的——只有《泰坦尼克》。
那可是近二十亿米刀的盘子。
哪怕只分五个点，也是实打实的一亿。
至于《心灵捕手》，
别说他了，
就连苏婉看着那点“小打小闹”的数据，
都提不起什么精神。
她干脆加快节奏，直接进入下一项：
“《泰坦尼克》的正式首映，定在19号。”
“我姐问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李沐阳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大船的票房走势，他比谁都清楚。
首周末并不好看，典型的慢热、长尾型。
要是能赶上首映，其实最好。
不是为了站台。
而是——
老詹那脾气，首周数据一出来，八成要炸。
到时候，剧组上下都得跟着遭殃。
要是万一忍不住，再和媒体干起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得在旁边压一压，顺便给他吃颗定心丸。
想到这儿，李沐阳语气淡淡：
“那就帮我订19号回米国的机票吧。”
洛城比帝都晚十几个小时。
19号走，落地还是19号。
首映，正好赶得上。
苏婉点点头，在记事本上把“订机票”那一项勾了出来，这才继续往下汇报：
“我姐说，接下来三个月，咱们每个月的进账，大概也就两千万上下。”
“她提醒你，别再冒进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姐建议夏国这边的投入，先缓一缓。”
“因为米国那边，龙山光魔快要注册完成了。”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李沐阳一眼：
“卡梅伦先生的意思是——”
“双方先各自投五千万米刀。”
“五千万”这三个字一出来，李沐阳心口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这数字，都快赶上他投水果那一波了。
可问题是——
水果那边，什么都不用干。
坐着等。
十年之后，几百倍、上千倍的往上翻。
老詹这头呢？
要筹备公司，要担风险，要写剧本，还得哄着他拍。
折腾一年，能翻个一两倍，就该烧高香了。
怎么算，都不怎么划算。
可偏偏摊上这么个便宜老哥，不干还不行。
而且接下来，还得指着他回血。
想到这儿，李沐阳只想叹气。
——苦。
真他娘的苦。
苏婉见他一副“淡疼”的表情，还以为他真在为钱发愁，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要不……”
“我的大平层……”
她一咬牙：
“先欠着？”
李沐阳直接白了她一眼：
“不差你那点。”
“要买赶紧买。”
他语气一顿，补刀：
“以后禁止再提大平层！”
苏家姐妹算的账，和他算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她们现在笃定，《泰坦尼克》的总票房不会超过六亿。
所以才会觉得，后面会很紧。
可实际呢？
十八亿，都算保守了。
等大船上映完，《夏洛特》、《英雄》、《神话》接着往上顶。
要不了多久，夏国这边不但不用再输血，说不定还能反向补贴米国。
他真正烦的，根本不是钱。
是事儿。
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想到这儿，李沐阳干脆翻开记事本，又补了一行英文日志：
——找老吉伯，商量成立编剧工作室。
米国那边，得招点人了。再这么单干下去，真要被活活累死。
苏婉一眼就瞟见了他本子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也有工作要忙？”
在她印象里，李沐阳一直是个甩手掌柜。
除了学校那点事，其余时间，不是动嘴皮子，就是躲清闲。
她姐更是常年吐槽——
说他是游手好闲的混子。
夜里泡吧撩妹喝酒，白天睡到天黑。
可现在，这本子上，整整十几项待办。
这是同一个人？
李沐阳被她盯得有点无奈，哭笑不得：
“龙山这么大个摊子。”
“我不得替你们都算计好？”
苏婉没吭声，心里却默默“切”了一下。
——明明是你的公司好吧！
李沐阳也懒得理她，继续吐槽：
“再说了，难得回趟米国。”
“要见谁，要干什么，不得提前规划清楚？”
苏婉一听，居然觉得挺有道理，顺嘴接道：
“那确实得好好计划。”
“最好列个几百项，这样我姐就能轻松点。”
李沐阳：“……”
他彻底被她整无语了，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
“少烦我。”
“没事了就赶紧走！”
苏婉被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光没急着走，反倒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沐阳头也没抬，语速飞快：“快说，我这边一堆事儿排着队等我翻牌子。”
苏婉翻了下文件夹，说得很随意：
“《夏洛特》的话剧，已经卖出三十场了。按你之前跟北影的约定，对方打算给你转将近五十万的收益分账——走哪个公司的账？”
李沐阳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
对啊，还有这茬。
原本他想随口一句“随便哪个都行”。
可下一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四合院。
田明。
那笔还没彻底抹平的账。
他想了想，干脆道：
“转我个人账户吧。”
苏婉一愣，下意识提醒：
“那样要交不少税的。”
龙山、田明那边都是正儿八经的外资架构，前三年几乎免税。
这么一对比，转个人账户确实有点“吃亏”。
李沐阳却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很实在：
“那也比让你姐发现了，天天数落强。”
他补了一刀：
“总得留点私房钱吧。”
苏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心里却莫名一松，甚至有点小高兴。
这家伙……
居然还会顾忌姐姐的情绪？
她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滚时那边，奶茶姐的《夏洛特》专辑卖了三十万张，收益分账差不多四十五万，要不要也转你个人账户？”
李沐阳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么一算——
要不了一年，田明那笔钱，就能悄无声息地补平。
他心里一乐，顿时觉得这路子有点香。
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
“以后要是有这种……比如写首歌、搞点小活儿什么的，你也可以悄悄帮我接。”
他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我偷偷开个马甲，赚了钱，咱俩七三分。”
苏婉当场愣住。
这人——
随手一部剧本就是成百上千万的买卖，居然在这儿琢磨小金库？
她一时哭笑不得：
“龙山的钱不都是你的？至于搞得跟做贼一样？”
李沐阳一脸苦大仇深，理直气壮：
“不一样。”
“电影那是公司的钱，动一分都得过你姐和乔治。”
他敲了敲桌子，强调道：
“这叫副业，小金库，能一样吗？”
说完，他一挥手，嫌弃得很：
“行了行了，说了你也不懂，该干吗干吗去。”
话音刚落，人已经重新翻开笔记本，手指落在键盘上，准备码字。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了笑。
她把文件一份份整理好，这才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临走前，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我看中一套大平层，一百六十平，没意见的话，我可就买了？”
李沐阳头都没抬，回得飞快：
“赶紧买！”
“以后这种事儿，千万别再跟我提了！”
好不容易把“麻烦精”打发走走。
史蒂夫的新邮件，几乎是踩着点儿就进了邮箱。
反复讨论、筛选、拉表、投票。
皮克斯那边，最终还是定了《寻梦环游记》，作为下一阶段的重点项目。
邮件里，史蒂夫的态度异常郑重。
除了项目确认，还反复强调了一件事——
如果另外两部剧本也完成了，希望李沐阳务必优先留给皮克斯。
话说得很直白，甚至带着点抢的意味。
李沐阳扫完邮件，只回了一个字。
OK。
没有多说一句。
也没多解释一句。
下一秒，他已经打开了文档开干。
创作手法，依旧是他最熟的那一套——四幕式结构。
现世心结。
灵界循光。
假面崩解。
归途救赎。
他先把每一幕的骨架搭出来，节奏干脆利落——
正常世界：制鞋世家，音乐被视为禁忌；
梦想受挫：吉他被毁，音乐之路被彻底封死；
线索浮现：老照片、歌神身份的蛛丝马迹；
冒险行动：偷吉他、登台参赛；
异界开启：误入亡灵世界；
新目标确立：寻找祝福，回到人间
……
不到两个小时，一份完整、清晰、可视化极强的剧情大纲，已经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接下来，才是细活。
人物弧光。
核心冲突。
情绪递进。
伏笔与反转。
大纲被一层层拆解、填充、加重。
故事的血肉，逐渐生长出来。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换了好几轮。
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
时间来到周日上午。
李沐阳让苏婉安排了一辆车，简单收拾了一下，直奔机场。
来接他的，还是老熟人。
池建国，池子。
两人混熟了之后，这位退役老兵的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全是感激。
原来，自从上次李沐阳随口提了一句，要招一批安保。
苏婉真就把池子的战友们，一股脑儿全招进了公司。
有的给吴妍、李晓婉当司机；
有的跟着李莲杰、梁曹伟跑通告；
还有的留在公司，专职负责安保。
工作稳了。
待遇高了。
收入，直接比同行高出一大截。
池子自己，还被提成了安保组主管。
工资翻了一截，直接涨到了一千五。
这事儿，把他激动得不行。
恨不得天天住在公司。
车子天天擦。
里外擦。
轮胎都快盘出包浆了。
李沐阳听他唠叨，也不嫌烦，只是时不时应一句：
“公司也离不开你们。”
“踏实干。”
“有不合适的，随时提。”
语气不重，却很实在。
不知不觉，车子停在了机场贵宾通道口。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
人群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棒球帽。
墨镜。
围巾。
全副武装。
可李沐阳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毕竟，这位可是他两辈子的偶像。
他迎了上去。
池子很有眼色地接过行李，顺势落后两步，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李沐阳随口问了一句：
“准备接《神话》的女主了？”
宝奈美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什么《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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