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了半天，张向阳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未来、趋势、整个互联网——
这些词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技术出身的人，看不清轮廓。
眼下，光是把李沐阳刚才甩过来的那些想法消化完，都够他头疼一阵。
他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草纸。上面只有寥寥几笔。
却仿佛装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未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那……域名呢？”
“是用二级域名，”
“用——”
李沐阳本来想随口来一句“qiandu”，
话到嘴边，却忽然一顿。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点了一下。
他拿起笔，又在那张纸上添了几个字符。
张向阳一看，嘴角一抽：
“这种单字母域名，八成早被人买走了。”
“真要单独收回来，至少得几千米刀，不划算。”
“而且，一个字母也没实际含义，用户也不好理解。”
“还是qiandu更稳妥。”
李沐阳却不急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那你有没有想过——”
“对用户来说，输入一个字母，和输入一串字母，哪个更省事？”
张向阳当场愣住。
他是真没想到，李沐阳居然能把“敲键盘”这种事都当成战略来琢磨。
这是懒到极致了？
还是……真有什么深意？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能试探着问：
“就一个域名而已，有那么重要？”
李沐阳没接这茬。
他反倒被刚刚那句“几千米刀”给勾住了。
几千？
放在后世，这种单字母顶级域名，哪个不是千万米刀起步？
现在才几千？
这不跟白捡一样吗？
他当机立断：
“再成立一家域名服务公司。”
“我额外投一百万米刀。”
张向阳一愣：“做什么？”
李沐阳语气淡定得像在买菜：
“三个字符以内的域名。”
“能买的，全买回来。”
“……”
张向阳直接傻在原地。
为了域名——
单独成立公司？
还要批量扫货？
这操作，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还没等他消化完，吴妍先忍不住了：
“小叔，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门道啊？”
李沐阳耐心解释：
“域名，就是企业、品牌、甚至个人在互联网世界里的唯一标识。”
“就像企业名。”
“今天你叫田明，我就不能再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而短字符的，天生就稀缺。”
“现在没人重视。”
“将来，升值空间会大得吓人。”
吴妍依旧没完全听懂。
但这不妨碍她本能地点头。
“听着就很厉害。”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
“那我也买点吧！”
“我买四个字符的单词，只要有意义的，全买！”
李沐阳：“……”
好家伙。
这还没正式开局，就半路杀出来个抢生意的。
他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行吧。”
“那珍妮特想买的，回头也辛苦张博士一起操作。”
张向阳看看桌上的草纸，再看看这一对仿佛在买彩票、又像是在赌国运的叔侄俩。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想法离谱。操作任性。
但偏偏——
让人不敢随便说他们一定会输。
李沐阳压根没在意他那副“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继续往下讲门户站的改造思路。
他在导航栏下方，干脆利落地画了一个长条框。
“这里——”
“banner广告位。”
他敲了敲纸面。
“这是门户站最重要的盈利点之一。”
“对标纸媒的头版广告。”
张向阳看着那块空白，忍不住苦笑：
“会……有人投吗？”
这话一出口，屋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疑问。
这是整个互联网圈共同的焦虑。
所有人都知道——
互联网是未来。
网站值钱。
用户会越来越多。
可问题是：
钱怎么赚？
丫虎那种全球级门户，靠广告已经跑通了模式。
但那是国外。
放到当下的夏国——
全国网民加起来，也就几十万。
哪怕天天全员上线，点击量也不过百万。
广告主看一眼，连报价单都懒得递。
李沐阳却一点不慌：
“现在没人投，不代表以后没人投。”
“咱们现在要做的，也不是拉广告。”
他语气笃定：
“是培养网民的阅读习惯。”
“用户越多，这个广告位就越值钱。”
张向阳脸上写满了“道理我懂，但我没信心”。
李沐阳一看就知道，再画饼没用了。
得来点真金白银。
他脑子飞快一转，忽然抬头，看向吴妍：
“对了，珍妮特。”
“你现在就让晓婉姐去联系广告商。”
吴妍一愣：“联系什么？”
李沐阳语速飞快：
“《英雄》和《夏洛特》——”
“片头、片尾，都可以植入视频或字幕广告。”
“另外，赠送三个月的互联网广告展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对了，《夏洛特》正片里，还能植入三条软广告。”
“广告收入，分账给艾特信两成。”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向阳，笑得云淡风轻：
“怎么样？”
“广告费，这不就有了？”
张向阳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下一秒——
眼睛直接亮了。
“那……能有多少？”
李沐阳一拍脑门，像是在随口算账：
“全部加起来，五百万夏币起步吧。”
“艾特信怎么也能分个百八十万。”
他挑眉：
“够不够刺激？”
张向阳声音都在抖：
“够！”
“太够了！”
他这公司干了一年多，最早导师投的二十万米刀，早就烧没了。
收入呢？
满打满算还不到一百万。
其中八十万，还是靠关系拿下的帝都电信门户项目。
现在——
李沐阳随便张张嘴，就是百万级现金流。
不激动才怪。
李沐阳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副“穷鬼见钱”的表情，正准备继续讲门户站。
吴妍却忍不住插话：
“电影广告……真的会有人投吗？”
李沐阳看着她，一脸“你在想什么”：
“那可是张一谋的片子。”
“两千多万米刀的投入。”
“将来全球上映。”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一条五秒的视频广告，收一百万过分吗？”
“一行字幕广告，十万多吗？”
吴妍一听，脸色微微一红。
好像……确实不过分。
她又追问了一句：
“那……什么叫软广告？”
这一问，反倒把李沐阳问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
现在这个年代，片商多少还要点脸。
植入广告这种“缺德玩法”，还没被系统性开发出来。
犹豫了一秒。
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就是把广告，直接写进剧情里。”
他举例飞快：
“开头夏洛和大舅哥开车——插汽车广告。”
“鸡毛装可以由服装品牌赞助。”
“那姐在KTV那段，啤酒随手一放，不就行了？”
话音一落。
吴妍眼睛“唰”地亮了。
“那岂不是说——”
“咱们多找几家广告商，电影还没上映，就能回本？”
她猛地一拍桌子：
“不行！”
“这事儿我得重点跟进！”
李沐阳：“……”
他忽然有点后悔。
这潘多拉魔盒，是不是开得有点早了。
她再一看吴妍这阵仗，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不妙。
这路子要是交到这丫头手里，八成得玩脱。
他赶紧补了一句刹车：
“软广告最多三条，还得润物细无声。”
“太刻意，观众是会骂娘的。”
吴妍头也不抬，语气敷衍得很：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
话音未落，人已经回到办公桌后，抽笔、翻本、飞快记录，完全当眼前这俩大活人不存在。
李沐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
该说的也说了，再拦就显得他婆妈了。
他转回身，继续和张向阳深聊门户站。
这一次，是真正的从零到一。
页面结构、栏目逻辑、内容权重、更新频率、用户停留路径……
从首页到尾页，从视觉到交互，几乎是手把手拆解。
说白了——
这已经不是融资会了，
而是开卷考试+逐题讲解。
张向阳听得目不转睛，时而点头，时而猛记，整个人像是被直接拽进了未来。
直到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
李沐阳终于把笔一丢，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
“就按刚定的思路，回去改吧。”
张向阳先是激动地道了声谢，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投资的事儿？”
李沐阳挑眉一笑：
“这么着急？”
都到这一步了，张向阳也不装了，实话实说：
“公司账上，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再没进项，这个春节都未必好过。”
李沐阳故作沉吟，慢悠悠来了一句：
“可你现在这份答卷——”
“显然还没到及格线啊。”
这一刀，直接扎心。
张向阳脸色“唰”地一沉，胸口像被人闷了一拳。
那种——
开局信心爆棚、过程满怀期待、结局却被一盆冷水浇灭的感觉，太特么憋屈了。
下一秒。
李沐阳笑了：
“开个玩笑，别当真。”
张向阳一愣。
“今天这版产品确实不够出彩。”
“但我相信，经过这次交流，你下一版一定能亮眼。”
他故意顿了顿：
“所以——”
“融资合同可以先签。”
“几个新公司，也可以同步注册。”
“钱嘛——”
“先给你拨二十万米刀。”
他抬眼，看着张向阳：
“如果下次展示，能做到我说的八成效果。”
“剩下的，我会说服公司，一次性划拨。”
这一波，堪比坐过山车。
张向阳的心情被拉得忽上忽下，到这会儿，整个人还是懵的。
“这……就成了？”
李沐阳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张向阳下意识握住，嘴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句：
“那……我请你和吴总吃个饭吧。”
“不光是感谢投资，也感谢你刚才那些见解。”
吴妍从办公桌后探出头，正要答应。
李沐阳却抬手打断：
“下次吧。”
“等原型页面全出来，资金也到位了——”
他笑得不怀好意：
“我得宰你一顿大的。”
张向阳哈哈一笑，用力点头：
“到时候，帝都的饭店，随你挑！”
说完，收拾东西告辞。
李沐阳和吴妍送他到门口，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记得找两个美术师。”
“页面得洋气。”
“用户不关心你代码多牛。”
“第一眼，只看好不好看。”
张向阳连连点头，挥手离去。
——
门一关。
吴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你是左拥右抱的。”
“也不知道考虑下别人的感受。”
李沐阳一愣：“啥意思？”
“刚才为什么不答应他请吃饭？”
李沐阳顺着她目光一看，眉毛一挑：
“你……看上了？”
吴妍理直气壮：
“废话。”
“一表人才，海归博士，谁见了不心动？”
李沐阳当场乐了：
“你不早说？”
“我要知道你存着这心思——”
他一脸惋惜：
“今天死活也得把他灌倒，直接给你塞床上去！”
“你——”
吴妍狠狠瞪了他一眼，骂了句：
“流氓！”
转身收拾东西。
不多时，她送李沐阳回学校。
夜色沉沉。
而某些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起来了。
·
第二天一早。
五点不到。
“嗙嗙嗙——！”
吴妍跟拆迁似的砸门，把李沐阳从床上硬生生震醒。
“起了起了起了！”
“该赶飞机探班了！”
李沐阳迷迷糊糊坐起来，本以为老谋子顶多在哪个影视城拍着呢。
结果一问——瓜州。
两千多公里。
光航班就四个小时。
比特么飞趟小日子还远。
等他和吴妍、韩三坪折腾到瓜州，已经是中午。
屁股还没坐热，消息又来了——
剧组不在城里。
在一百七十公里外的雅丹魔鬼城。
得。
接着赶路。
一路颠簸，风沙扑面。
直到这时，李沐阳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还是低估了《英雄》、低估了张一谋，也低估了北影厂的能量。
为了配合拍摄，当地衙门几乎是全员出动。
吃、住、行、群演、安保、后勤……
剧组要什么，给什么。
而且——全免费。
更夸张的是——
为了保证剧组往返顺利，交通口直接临时调拨人手和设备，硬生生修了一条公路。
这一幕，把李沐阳都给看懵了。
他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一句——
之前拍《泰坦尼克号》，都没这待遇啊！
车上。
他忍不住问韩三坪：
“这阵仗……都是你们北影厂协调的？”
一路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拧巴了。
韩三坪叼着烟，恢复了那副老江湖的派头，笑着摆手：
“北影厂？”
“我哪儿有这本事。”
“这是帝都和瓜州两地文旅一起发力。”
“帝都那边放话了——要全力保障咱们首部商业大片顺利拍完。”
“瓜州这边呢，则是指望通过电影，打响文旅形象。”
吴妍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光吃住加修路，这得多少钱？”
“瓜州文旅是真下血本了。”
韩三坪嗤笑一声：
“你以为人家傻？”
“瓜州是靠什么吃饭的？”
“旅游！”
“等电影一上映，明年能给他们带来多少游客？”
“这笔账，人家算得清楚着呢。”
吴妍：“那其他外景地呢？也这么夸张？”
韩三坪眼皮一抬：
“比这还狠。”
“浙省那边，为了无名和长空对决那段，正在全力搭一整片仿古建筑群。”
“——免费。”
“巴蜀那边更夸张，拍摄地在景区里。”
“当地文旅为了保证最好的画面，现在整个景区都停业封园，就等剧组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蒙省那边，也不遑多让。”
“有个秦军列阵的镜头，只有几秒。”
“老谋子原本想用特效。”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吴妍和李沐阳同时看向他。
韩三坪慢悠悠道：
“当地直接组织人手赶制铠甲兵器。”
“要搞近万人的实景拍摄。”
“那场面——”
“光想想就炸。”
话音落下。
车厢里一片安静。
李沐阳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他原本的认知是——
预算给足、团队拉满、特效到位，拍片自然水到渠成。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已经不是单纯拍电影了。
这是调动资源、牵动部门、地方协同的大工程。
吴妍更夸张，嘴巴张得老大：
“我突然……压力好大。”
“这要是拍砸了——”
“脸得丢到姥姥家去。”
韩三坪却一点不慌：
“放心。”
“分镜剧本，我们都开过好几轮座谈会论证了。”
“只要别出大瑕疵——”
“内地票房，至少五亿。”
这一句，直接把李沐阳给震住了。
五亿？
他记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英雄》内地票房也就2.5亿。
而且那还是五年后、院线成熟、市场放量的情况下。
现在这院线条件，老韩居然敢开口五亿？
谁给他的底气？
李沐阳忍不住问：
“韩老哥，你这信心……是不是有点爆？”
韩三坪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这片子，不只是商业电影。”
“这是夏米合作的第一个项目。”
“上面对这件事，高度重视。”
“文件早就下来了。”
“到时候会统一协调——”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摆摆手：
“算了。”
“你们就别问了。”
“说了，你们也未必懂。”
车窗外，戈壁苍茫，风沙如海。
而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时代级大片，正在这片荒原之上，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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