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点点头，顺势追问了一句：
“那……有没有聊到钱？”
苏婉想了想，摇头：
“没细聊。”
“不过对方问了一下，龙山准备在夏国投多少钱。”
她翻了翻记录，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说，外资项目只要超过两千万美刀，就会被列入重点扶持名单。”
“税收、用地、审批，都会有相应的政策倾斜。”
李沐阳挑了挑眉：
“你怎么回的？”
苏婉没绕弯子：
“我说，龙山目前已经落地的项目投资，超过三千万美刀。”
“账上，还有三千万待投。”
“至于后续——”
她顿了顿，“保守估计，不会低于一个亿，具体看项目推进情况。”
李沐阳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丫头，还是太实在了。
做生意哪有这么老实的？
正常人不得照着十亿往上画饼？
不过话说回来，能在这种场合稳稳当当把话说完，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继续问：
“他们什么反应？”
苏婉忍不住笑了一下，明显有点小得意：
“明显被惊到了。”
“还专门派人核实了一次，发现我真没吹牛。”
“从那天开始，他们几乎天天主动联系我。”
“那架势……像是生怕咱突然跑路一样。”
李沐阳点点头。
这个反应，他一点都不意外。
现在，整个帝都一年的外资引入规模，也就二十亿上下。
而且大头还都往沿海跑。
像龙山这种——
不吆喝、不招商、项目还没铺开，资金就已经砸到这个量级的。
放哪儿，都是香饽饽。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账上怎么有六千万了？”
苏婉轻咳一声：
“这也是我要说的下一件事。”
她把一叠财务单据递过来：
“我姐那边说，《蓝星》前四周全球票房2.8亿美刀。”
“扣完税和渠道，净回款七千万左右。”
“她先合计给你打了六千万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几乎是亮着的。
到现在，她才真正理解——
为什么李沐阳平时对钱，一副懒得在乎、爱搭不理的样子。
那不是装。
是真的有资格。
随手一部电影，几亿美刀票房。
而成本？
才两百多万。
利润翻了两百多倍。
买六合彩都没这么刺激。
这事儿也就是不能往外说，要不然逮着一个人她就想嚷一句——
我老板牛批到不讲道理。
李沐阳随手扫了两眼，唰唰签字，嘴里还不忘调侃一句：
“哟，你姐这次挺大方。”
“没再嫌我花钱太狠？”
苏婉撇撇嘴：
“怎么没有。”
“她说后面票房肯定要回落，而且改月结了，让你花钱悠着点。”
“还补了一句——”
“要花钱也行，赶紧再拍一部《蓝星》这种级别的出来。”
李沐阳失笑。
苏珊这人，典型的资本思维——
见识过一次印钞机，就再也不想看别的。
她哪儿知道——
市场也是会疲劳的。
作品不是越多越好。
塞得太猛，观众只会反感。
更何况——
他这产量，已经离谱得不像人了。
三部电影排队上映，《诺丁山》已经开拍，《蜘蛛侠》也在路上，《穿越时空》剧本马上收尾，后面还欠着部动画剧。
再加上夏国这边一堆项目。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生产队的牛，都没我这么高产。
他把所有文件重新递回苏婉手里，起身收拾东西，语气随意却笃定：
“你姐的话，可以听。”
“但不能全听。”
他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
“你是独立的。”
“得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
苏婉明显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嗯。”
这一声，比刚才任何一次汇报都要认真。
“接下来，你和我姐交办的事，我会全力做好。”
“剩下的——”
“能自己搞定的，我自己搞。”
“搞不定的，先找人问。”
“实在不行了，再找你商量。”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老板——最怕麻烦。
招她。
给高薪。
本质就一件事：替他挡事，给他清净。
她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这位置肯定坐不稳。
李沐阳瞥她一眼，笑了：
“哟，开窍了？”
苏婉脸一红，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
“我……我已经把我老师请过来了。”
“万林生教授。”
“做顾问。”
她说得有点快：
“他是贸易、投资方向的专家。”
“每月顾问费一万。”
李沐阳这回是真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而是——
她反应太快了。
知道自己哪儿不行。
不逞强。
不死撑。
直接花钱补短板。
这一点——
比她姐强。
苏婉见他表情不太对，心里一紧：
“你……不会怪我吧？”
李沐阳却笑了。
“看来上次没白聊。”
“经营公司，跟开车一个道理。”
“车技不行，可以请司机。”
“经验不够，就找专家。”
他语气很随意，却很笃定：
“我支持你。”
苏婉整个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凶。
反倒像是真在认可她。
她下意识抓起李沐阳的外套，亲手替他披上，又拉开门：
“那我就按这个路子干了？”
李沐阳失笑：
“小机灵鬼。”
出了门。
苏婉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也大不了多少。”
这才跟了上去。
校外，一辆新换的“吴妍同款”大奔稳稳停在路边。
司机已经在候着。
拉门、扶人、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苏婉顺手介绍了一句：
“池建国，池子。”
“大会堂退下来的安保。”
“除了车技好——”
“还能徒手砸铁条，脑门开砖头。”
池建国坐进驾驶位，老脸一红：
“苏总过奖了。”
李沐阳点点头：
“不错。”
“有点老板的样子了。”
随后又看向池建国：
“池子。”
“你要是还有同事、兄弟，可以推荐过来。”
“我们这边，还缺安保。”
苏婉一愣：
“还招？”
“当然。”
李沐阳语气理所当然：
“珍妮特那边艺人多。”
“安保少了不行。”
“四合院那边，也得有人看着。”
池建国神色一亮，声音都压不住了：
“有！”
“多得是！”
他们这一行，跟服役差不多，年限一到，就得下来。
有门路的，还能安排个单位。
没门路的——回家种地。
他能拿到这份月薪八百、包吃住、还开豪车的活，已经觉得是祖坟冒烟。
李沐阳点头：
“那就先找十个。”
话音一落。
池建国眼眶都红了。
方向盘握得更稳了。
“那我真得替我那些兄弟——”
“谢谢李总，谢谢苏总！”
李沐阳摆摆手：
“以后都是一家人。”
“别客气。”
这时，苏婉忽然看向李沐阳，还是没忍住：
“沐哥。”
“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四合院吗？”
这些天，她几乎天天往新街口跑。
谈院子、过手续、跑关系。
忙归忙。
心里却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老板到底在图什么？
她隐约觉得，以李沐阳那种“聪明但不显山露水”的性子，绝不可能在一件没意义的事情上，折腾成这样。
可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李沐阳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玩味：
“我要是说——”
“用不了几年，这些四合院，随便一套就能价值过亿。”
“你信吗？”
“过……过亿？”
苏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很清楚，李沐阳不是爱吹牛的人。
可就算她拼了命顺着他的逻辑去想——
也想不出来这怎么可能。
五十万都没人要的大杂院。
住得跟菜市场一样。
早上不是享受晨光，而是——
倒尿盆。
抢茅坑。
在一群人注视下，顶着冲天臭味解决人生大事。
光是想一想，她都头皮发麻。
更何况，为了这事，她还真找人问过。
万林生，以及几位相关领域的专家。
结论出奇一致——
四合院这种东西，迟早会和帝都的城墙一样，退出历史舞台。
升值？
想多了。
可偏偏——
老板给出的判断，和所有专家，完全相反。
她忍不住看向李沐阳，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李沐阳却懒得解释。
跟这些“还活在当下的人”讲未来？
说了也白说。
他忽然一拍脑门，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
“四合院还得继续买。”
苏婉一愣。
李沐阳语气轻描淡写：
“我之前答应过你。”
“新街口那片搞定，就奖励你一套。”
“回头你再多转转。”
“我的意思是——”
他掰着手指头点人：
“你、你姐、吴妍、文溪、晓婉姐。”
“公司高层，以后——”
“每人一套。”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总有一天，你们会为我今天的豪横，感动得想叫我义父。
苏婉嘴一瘪，小声道：
“我……我能不要吗？”
这不是想给他省钱。是真的不喜欢大杂院。
“不能。”
回答干脆利落。
苏婉又试探着嘀咕了一句：
“那……能换成大平层吗？”
李沐阳眼皮一抬：
“想屁吃呢。”
“刚夸你两句机灵。”
“转头就开始犯浑。”
他语气一沉：
“不光不能换。”
“而且——”
“四合院奖励之后，十年之内，禁止出售！”
话说得死死的，必须得把她们所有“变现”的歪心思，提前掐掉。
省得哪天偷偷卖了，回头哭着来找他。
苏婉眼圈一下就红了：
“不给就不给呗……”
“至于这么凶吗？”
她心里委屈得不行——果然。
刚才那点好脾气，全是假的。
李沐阳这才反应过来。
哦。
忘了这丫头脸皮薄。
正想开口缓一缓——
手机却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吴妍。
电话刚一接通，吴妍那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就窜了出来：
“小叔，我约了个大作家，想买几个爆款IP。”
“要不要过来一块儿聊聊？”
自从上次在《寻秦记》的事儿上被李沐阳按着摩擦了一回，她心里就憋着一股劲。
想要搞几部“真正的爆款IP”，好好给他上一课——
让他看看，什么才叫内容市场的硬通货。
这不，这才几天，常季红就给她推来了两位京圈成名已久的大作家。
李沐阳一边看着窗外，一边随口回道：
“我在外面呢。”
“你看着谈吧，看上了就买。”
吴妍立刻不高兴了：
“小叔，人家大作家的时间可是很难约的。”
“你就不能先紧着这边？”
“我真有事儿。”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吴妍明显压着火，又换了个问题：
“那下午呢？”
“张总要过来展示你说的那什么网页，你能不能过来？”
李沐阳这才想起来，之前确实答应过张向阳——
只要他能把丫虎那种门户的静态页仿出来，就投钱。
他想了想：
“下午可以。”
“那周末呢？”
吴妍趁热打铁，“韩老三想约你一起去剧组探班。”
李沐阳心里门儿清。
探班是幌子。
修复关系才是真。
正想找理由推掉，吴妍却轻飘飘补了一句：
“红姐也在剧组哦。”
这一下，直接命中要害。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半个多月了。
说不想？
那是骗鬼。
原本还幻想着回夏国能过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
结果呢？
照样聚少离多。
活生生又回到了当初和凯特那种——
各忙各的，“靠想象维持感情”的状态。
他心里一叹：
“行吧，你帮我安排。”
电话挂断。
这时，苏婉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只是看向李沐阳时，明显多了几分距离感。
那点委屈，没闹。
但也没消。
李沐阳正想说点什么，车子已经在新街口的胡同口停下。
池建国动作利索地下车，绕到后排开门，
还特意提醒苏婉：“苏总，您从右边下。”
分寸拿捏得极准。
李沐阳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老大哥，确实靠谱。
几乎是同一时间——
陈劲飞那辆老款大奔，也缓缓停在路边。
他下车后，先是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这辆崭新的黑色大奔，又看了看那明显不一般的黑色车牌。
再将目光移到苏婉身上——
一身名牌，气场干练，
和上次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
陈劲飞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这趟，来对了。
简单寒暄几句，在苏婉的带领下，三人进了胡同。
胡同里正热闹着，旧家具、脸盆、暖水壶、铺盖卷子，堆得到处都是。
街坊四邻一边搬家，一边聊天。
话里话外，全是对小洋楼、对国外生活的向往。
空气里，是一个时代正在悄然退场的声音。
李沐阳随意地和几位街坊打了声招呼，抬手一指：
“就这两个胡同。”
“我朋友刚入手的。”
这套说辞，在陈劲飞这种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眼里，连“说辞”都算不上。
他只是瞟了一眼正和街坊寒暄的苏婉，再把苏婉和李沐阳的关系在脑子里一过——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
这些院子，八成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
不过，人家既然没打算明说，他也不会去点破。
当即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你朋友这是想囤地皮，等拆迁？”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得很：
“恕我直言，这一片早就划进历史风貌保护区了。”
“再加上安全原因，这辈子都别想拆。”
李沐阳干脆利落：
“不拆。”
“就是改造一下，两套合一套，住得敞亮点。”
陈劲飞差点没绷住。
心里直犯嘀咕——
费这么大劲折腾老院子，还不如直接去郊区买栋别墅来得痛快。
但这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换了个方式，把难度摊开：
“老实说，这事儿不好办。”
他指了指两套院子中间那道斑驳的院墙，又指了指旁边那间像杂物间一样的矮房：
“别看它们破，这些墙体、附属建筑，统统在保护名录里。”
“想动一砖一瓦，都得层层审批。”
“光是手续，就能把人折腾掉半条命。”
这些问题，李沐阳心里比谁都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这事儿，才是他故意抛给陈劲飞的一道考题。
——你要是肯接，
——还能把事儿办成，
那说明你这人，
值得再往前走一步。
他没绕弯子，直接点题：
“我朋友的要求很简单。”
“就想要几套敞亮、能住人的院子。”
“陈老哥，这事儿你能不能帮忙？”
陈劲飞没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几秒，才道：
“我先把流程、关系都摸一遍。”
“三天内给你答复，行吗？”
“可以。”
李沐阳点头，“我可能要出趟差。”
“要是联系不上我，你就直接找苏婉，这事儿她在跟。”
陈劲飞应了一声，听到“出差”，又多问了一句：
“回米国？”
“不是。”
“回米国得圣诞前后了。”
陈劲飞立刻接话，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那到时候能不能帮我捎点东西？”
“快过年了，我想着给茜茜买点礼物。”
“那丫头可亲我了，总得表示表示。”
李沐阳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心里只有一个评价——
这老哥，是真痴情。
人都远在米国了，他这边还惦记得这么实在。
不过这种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嘴。
可念头刚一转，脑子里突然“咔”地一声，拐了个极其危险的弯——
老陈惦记的是刘小丽。而自己这边……
是在琢磨“小天仙养成”。
这要是万一，哪天都成了……
那这老家伙，不就成我老丈人了？！
李沐阳心头一炸：
卧槽！
不行。
这事儿，必须得从源头上，提前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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