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你要在夏国拍电影？”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急了，连忙劝道：
“不是我对咱国家有偏见。”
“是现实摆在那儿——
一部片子，撑死也就赚个几百万吧？”
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职业经理人的无奈：
“你现在在好莱坞写剧本，才是正经的现金奶牛。”
“真没必要把精力分散开来。”
最近这段时间，李沐阳的操作，已经越来越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买漫画版权；
投濒临破产的企业；
自己拍什么“催眠影片”；
还顺手收藏四合院；
现在倒好——
干脆要在夏国拍电影了？
苏珊甚至有点后悔，
刚才没把乔治也一块儿叫来。
到时候，以理财顾问的身份，
给他系统地补一课——
《老板成功学·如何避免创业作死篇》。
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李沐阳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照我说的做就行。”
语气不高，却很稳。
“我准备和北影厂合拍一部影片。”
“北影厂”三个字一出口，
苏珊到嘴边的劝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国字号。
至少，不至于血本无归。
哪怕赚不了多少，
就当是刷履历、练经验了。
她在心里权衡了一圈，终于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沉默片刻后，她犹豫再三，还是从包里又掏出了几份文件。
“这是乔治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是——最近想在硅谷融资的夏国高科技企业。”
说实话，把这份名单拿出来的时候，
她内心是极度抗拒的。
她是真的怕，
李沐阳哪根筋一抽，再干出点更离谱的事。
但职业操守，还是让她把文件递了出去。
李沐阳接过来，低头一扫。
速度很快。
下一秒，
他嘴角就忍不住勾了一下。
好家伙。
全是后世叫得上号的名字。
搜虎。
四通。
网亿。
3725——太流氓，pass；
8849——先烈型电商，必死；
联翔——组装厂，没意思；
唯一可惜的是，
名单里没有企鹅，也没有阿立。
他在心里简单推敲了一轮，
最终，用笔轻轻圈出了两个名字。
“这两家，”
他把文件递回去，
“你先帮我谈谈吧。”
话音一落，苏珊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这家伙，在投资嘬死的路上已经越走越远。
而且，专挑那种——
风险高得能吓死理财顾问的。
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两家加起来，融资规模快千万米刀了。”
“要不……咱抛一点水果的股票？”
李沐阳却连犹豫都没有：
“不用。”
他语气轻松得过分：
“相信我。”
“咱很快，就有钱了。”
苏珊撇了撇嘴。
这回，她没再拆台。
只是默默在心里，
为自己的饭碗——
默哀了三秒钟。
旁边的苏婉一直没敢插话，
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指了指自己：
“要……我去谈？”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笑了：
“放宽心。”
“资本这东西，都是纸老虎。”
“你是他们的财神爷。”
“到时候，他们得管你叫——妈妈。”
一句话，把苏婉直接逗破防了。
“噗嗤”一声，
紧张全没了。
苏珊冷哼一声：
“还财神爷？”
“我看是散财童女。”
“照你这玩法，迟早把自己散得——”
“连裤衩都不剩。”
李沐阳回了她一个标准的“你不懂”微笑：
“行了。”
“没事就先这样吧。”
“我晚上还有个聚会，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说着，他起身，把两人送到门口。
临出门前，还不忘多叮嘱一句：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吃住都挑最好的。”
苏珊直接回了他一个大白眼，
拽着妹妹，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一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沐阳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棋盘，已经摆好了。
接下来——
只等落子。
——
两小时后。
李沐阳已经把《英雄》的剧情大纲整理完毕。
他合上文件夹，又顺道买了两袋水果，
没多耽搁，直奔吴田明家。
敲门。
开门的是穆木。
她刚露面，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挂稳，
李沐阳就已经察觉到——
屋里的气压不太对。
果不其然。
一进门，他就看见吴田明端坐在沙发主位，脸色阴沉，目光如刀。
他左右两侧——
一边，是他一手捧出来的五代导演翘楚，张一谋；
另一边，是他唯一的女儿，吴妍。
张一谋坐得笔直，背挺得像根标杆，双手放在膝上，低眉顺眼，正一声不吭地挨训。
吴妍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双臂抱胸，嘴唇微噘，胸口起伏明显，一脸“不服但我懒得吵”的倔强。
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看到李沐阳进来，吴田明脸色这才稍稍松了点。
他一抬手，语气依旧带火：
“里奥，你来得正好。”
“快，帮我管管这不听话的逆女！”
张一谋这才抬头，略带疑惑地看向李沐阳：
“头儿，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吴田明已经冷声截断：
“你也少装蒜！”
“还有你这逆徒！”
“翅膀硬了，刚拍出点成绩，就开始霍霍人？”
他重重一拍扶手：
“主意都打到老子身上来了！”
李沐阳被这一嗓子吼得有点懵，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吴妍身上。
“珍妮特，”，他语气温和，“怎么回事？”
吴妍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身子一歪，直接凑到李沐阳旁边。
“小叔你评评理！”
“老吴现在越来越不讲理了！”
“连我做什么工作、跟谁合作，都要管！”
“这叫关心吗？这叫干涉自由！”
李沐阳：“……”
这下他是真的迷糊了。
在米国那会儿，吴妍一直是吴田明的心尖肉。父慈女孝，几乎是标配剧情。
今天这阵仗——
怎么看都不像是日常拌嘴。
正好这时，穆木端着一杯热茶过来，
先轻轻瞪了吴妍一眼：
“死丫头。”
“有你这么编排你爸的吗？”
说完，她把茶放到李沐阳面前，这才叹了口气，慢慢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这几年，夏国正站在改革的风口上。
出国潮，下海潮，离岗潮。
一波接着一波。
在吴田明的运作下，吴妍原本在电影署谋了一份极稳当的差事。
用老吴自己的话说就是：
“女儿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稳稳当当。”
可偏偏，吴妍受的是西式教育。
稳定，在她眼里，不是保障，而是天花板。
就在几天前，她瞒着家里，悄悄递了辞职信。
一句招呼没打。
目标也很明确——
闯影视圈。
而这件事背后，真正的“推手”，正是张一谋。
正是在他的鼓动下，吴妍才决定辞职，并和张一谋、张维平联合，想筹备成立一家影视公司。
这事儿原本，是打算先斩后奏的。
可偏偏，吴妍想多拿点股份。
于是，她干脆把张一谋推出来当说客，想让吴田明出一百万——入股。
老吴一听，当场炸了。
直接把人全拽回家，指着两人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穆木话音落下，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李沐阳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说老吴啊。”
“孩子大了，有点想法，其实也不是坏——”
话没说完，吴田明已经冷声打断：
“她那叫有想法？”
“人家拉她入伙，是冲着她的想法去的？”
“还不是——”
他目光如刀，狠狠扫向张一谋：
“想把她老子拖下水！”
张一谋一听这话，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替人辩了一句：
“头儿，其实……张维平人还是不错的。”
这话一出口，吴田明的眉头就拧成了川字。
张一谋却像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
“我拍《有话好好说》的时候，资方中途撤资。”
“是他，二话不说，直接掏了两千六百万顶上来。”
“后来项目赔了一千多万，人家一句怨言都没有。”
话说得很实在。也很“老实”。
可正是这种老实，让吴田明彻底炸了。
他猛地瞪了张一谋一眼，冷笑出声：
“这就叫不错？”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懂不懂！”
他手指一抬，点向张一谋，又扫过吴妍：
“做生意的，能有几个好人？”
“哪个不是靠着坑蒙拐骗起家的？”
“别看你们一个名导，一个海归。”
吴田明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俩加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只手玩的！”
“到时候被卖了，还得反过来替人数钱！”
这一通话，说得又狠又绝。
字字见血。
骂到兴起，老吴几乎把“天下奸商”都顺手清算了一遍。
李沐阳坐在一旁，端着茶，心里默默给老吴点了个赞。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张维平这号人，从来就不是来“合作”的。
他是把导演、把人，当成资产在经营。
这点，老吴一眼就看穿了。
可吴妍明显不服。
她皱着眉，直接顶了回去：
“老吴，你这是对生意人有偏见！”
“哪有你说得那么黑？”
吴田明正要继续开火，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行了行了。”
李沐阳放下茶杯，语气不重，却很稳：
“老吴，你先消消气，听我说几句。”
一句话，客厅里的火药味，肉眼可见地降了几度。
张一谋忍不住多看了李沐阳一眼。
眼前这人，看着年轻得过分。
可偏偏——
一句话就能让吴田明停火。
而且，越看越觉得眼熟。
李沐阳继续说道：
“其实吧，我觉得珍妮特早就成年了。”
“有想法，是好事。”
“别说她了，连我自己，不也想着折腾点事业么？”
吴田明冷哼一声：
“你到底站哪头的？”
李沐阳摆了摆手：
“别急，听我说完。”
他转头看向吴妍，语气一转，变得认真起来：
“但老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无奸不商，这话糙，但理不糙。”
“他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吴妍一急，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
“小叔！”
李沐阳没理她，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觉得——”
“公司，不是不能做。”
“但要看，跟谁做。”
这一句话落下，沙发上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一震。
吴田明眼睛一亮：
“你有更好的法子？”
李沐阳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其实张导和珍妮特，压根没必要找外人。”
“自己开一家公司，不就完了？”
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半拍。
事实上，李沐阳心里正乐着。
——他还正愁龙山资本下面那家影视公司，该找谁来唱主角呢。
这不，枕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与其自己苦哈哈撑个空壳，不如让专业的人站到台前。
导演？
——张一谋，顶配。
背景？
——吴田明，硬到不能再硬。
资本、剧本？
——他自己。未必最牛，但一定够用。
这特么不就是一条现成的闭环？
还要什么张维平那种老狐狸？
吴妍却率先反应过来，晃了晃李沐阳的胳膊：
“自己开公司，也得有钱啊！”
“老吴现在，一分钱都不肯掏！”
吴田明眉头一皱，沉吟起来。
女儿已经辞职了。再让她低头回去，脸面上也不好看。
再说了，不跟外人合作，自己干，好像也不是不行。
女儿是嫩了点。可他吴田明还在呢。
找剧本、拉投资、控风险——
哪一项他不熟？
或许，这反倒是条出路。
想到这儿，他哼了一声：
“谁说我不肯掏钱？”
“我是怕你们被骗！”
李沐阳嘴角微微一勾，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其实吧——”
“也不用你自己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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