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向老詹。
眼神里就仨字——
你坑我？
不是说好了？
别让她知道我在这！
老詹连正眼都没给，只是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肩膀一耸，
回了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表情。
潜台词清清楚楚：
是她自己不走的，关我屁事。
两人的眼神交锋，快得几乎没有痕迹。
但——
已经晚了。
凯特——
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把周围一切注意力强行拽走的女人，
此刻彻底无视了客厅里诡异的安静，
也无视了在场那一圈“需要被尊重”的人。
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一个李沐阳。
下一秒——
她已经快步上前。
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根本不像是小别重逢，更像是——
本就该这样。
她张开手臂。
人已经到了跟前，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这是公众场合。
凯特硬生生收住动作，只是极轻地抱了他一下。
很短。
短到不该被放大。
可那一瞬间的亲昵，却精准得像一只手，按下了整个客厅的暂停键。
她立刻退开。
可眼睛——
亮得不像话。
那是一种完全藏不住的、失而复得的惊喜。
“Leo……MyGod……”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It’sreallyyou.”
不是寒暄。
不是社交。
是情绪。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吴田明脑子“嗡”地一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韩三坪嘴角下意识抽了一下。
他清楚地记得，交流会上凯特和他握手时——
指尖一触即离。
礼貌、克制、毫无多余温度。
和现在这反应——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小里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甚至还偷偷冲李沐阳，比了个拇指。
意思很直白：
兄弟，牛逼。
崔新芹的眉头，却在这一刻轻轻蹙起。
她第一反应，不是看凯特，
而是——
回头看向于菲红。
于菲红脸上的笑，确实僵了一下。
极短。
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几乎察觉不到。
下一秒，她就恢复了。
她甚至没有松开挽着崔新芹的手，只是下意识地——
挺直了背。
收紧了肩线。
像是站稳了某个位置。
嘴角依旧带着那抹得体的笑，
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疏离。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李沐阳身上。
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质问。
没有委屈。
更没有愤怒。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情绪都重。
李沐阳甚至有种错觉——
她什么都没说，
却什么都看见了。
黄三石这会儿，已经快要灵魂出窍。
脑子里疯狂刷屏：
——我女神……
——主动抱了我新同事？
——我昨天还跟他要性感海报？
——完了。
——丢人丢到国外了！
凯特这才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脸上泛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红。
但视线，却依旧没从李沐阳身上移开。
她抬头，用那种清晰、却带着轻微口音的英语，认真地解释：
“Leo.”
“Myboyfriend.”
几个单词。
落地极轻。
却像是石子投入死水。
李沐阳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口：
“她的意思是——”
“男性朋友。”
这句翻译，来得太快。
快得像是心虚。
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完全信。
空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年轻一点的小里奥，差点没憋住笑。
黄三石更是咬着后槽牙，拼命忍住表情失控。
而于菲红听到这句生硬的解释，
心口却莫名一松。
他显然，是在意自己的。
凯特没Get到笑点，
但看到周围人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也立刻意识到——
这大概是个“该跟着笑”的时刻。
于是，她努力调整发音，用一种格外郑重、甚至带着点仪式感的蹩脚中文，慢慢重复了一遍：
“对——男~性~朋~友~！”
音调拖得又长又直。
认真得不像玩笑。
效果，立竿见影。
连吴田明都没忍住，低头咳了两声，假装清嗓子，肩膀却明显抖了一下。
凯特眨了眨眼，完全没明白大家为什么笑。
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用英语小声问李沐阳：
“Leo，whyaretheylaughing?”
李沐阳后背一紧，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
“They…theysaidyourChineseisverygood.”
凯特瞬间信了。
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刚被表扬的小学生：
“Really?”
但下一秒，她又迅速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正事”，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带着点亲昵，又带着点试探：
“里奥，你怎么会来夏国呢？”
“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她笑得毫不掩饰：
“如果真是这样——”
“我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此时，客厅里的人已经陆续落座。
茶杯轻碰，衣料摩擦，低声寒暄。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俩还站在玄关处。
李沐阳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于菲红。
这才把他昨天在课堂上的那套说辞，完整地搬了出来——
核心只有一句：
都是老吉伯逼的。
责任甩得干干净净。
凯特听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一本正经地点头赞同：
“盖茨先生说得完全正确。”
她认真地补了一句：
“如果不是亲自来到夏国，我真的很难想象——”
“这里竟然拥有如此巨大的潜力。”
这几天，她跟着考察团在沪上、帝都跑了一大圈。
高层见了，政策聊了，项目也听了不少。
对李沐阳的选择，她是发自内心的支持。
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里奥，你安心学习。”
“一年时间，其实很快的。”
她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会等你的。”
“只要有时间，我还会来看你。”
这一刻，李沐阳只觉得——
头皮一阵发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再一次看向于菲红。
这一次，于菲红没有避开。
她迎着他的视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动作很轻。
又很慢。
茶水只沾了下唇，她便放下杯子，
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可李沐阳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
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看似平静，
实则低压翻涌。
她什么都没说。
却仿佛，什么都已经说完了。
这时，宾客已全部落座，视线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来。
李沐阳不敢再拖。
他连忙伸手，半推半拽地把凯特带到崔新芹面前：
“这是我的老师，崔新芹。”
“于也是她的学生。”
崔新芹起身，礼貌地与凯特握手。
笑容得体。
但看向李沐阳的那一眼，却明显多了一层意味——
你欠我一个解释。
李沐阳心里一紧，又赶紧介绍起黄三石。
黄三石此刻已经激动到发懵。
能坐到这种规格的私人聚会，本就够他吹一辈子了。
结果现在——
还能跟凯特本人握手。
手心都在冒汗。
整个人，像被突然推上了世界舞台中央。
介绍完，两人落座。
李沐阳顺势坐在于菲红和黄三石中间，又抬眼，用眼神示意凯特——
你也该坐了。
吴田明原本给凯特安排的位置，是自己右手边。
依次是：老詹、凯特、小里奥。
可凯特显然不满意这个距离。
她没说话，只是看向黄三石，用一个极其明确的眼神示意——
麻烦你换个位置。
黄三石当场就想哭。
原本挨着崔新芹和于菲红，他还能踏实点。
现在却要被调去——
夹在老詹和小里奥中间。
那是什么概念？
国际影史和世界级天才的夹心位。
腿肚子当场发软。
可女神都开口了。
不答应也不行。
黄三石只好硬着头皮起身，满脸“我何德何能”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老詹身旁。
整个过程，像极了——
被命运点名的普通人。
吴田明端着茶杯，像是随口一问，却精准命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里奥。”
“你和凯特……是怎么认识的？”
李沐阳差点当场噎住。
他心里已经骂开了——
我这边刚被左右夹击，你还往火堆里添柴？
吴大头，你是真不怕场面失控啊！
可还没等他开口，凯特已经自然地接了过去。
一点防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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