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惩戒胡帕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它沉默了。
它想起了巴尔扎。
想起那个人类用尽全力操控惩戒之壶，脸色苍白却死不松手的样子。
想起他在惩戒之壶碎裂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挡在它身前。
然后它想起了梅雅利——那个女人在帕路奇亚的亚空裂斩即将劈中巴尔札的瞬间，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承受了致命一击。
她在巴尔札怀里闭上眼睛之前，看向的却是自己。
那个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有一个对它无声的嘱托。
而巴尔札——为了替它引开穷追不舍的帝牙卢卡，独自一人骑着勇士雄鹰直接引开了帝牙卢卡。他的背影被烟尘吞没的那一刻，惩戒胡帕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全都是为了它。
惩戒胡帕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松动。
蒂安希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选了一条通道独自离开。
厄诡椪则寸步不离地跟在苏晨身边，没有半点要跟他分开的意思。苏晨将苏御和林深留在殿内，把苏御的宝可梦和耿鬼全部收回精灵球，
惩戒胡帕见状也挥了挥手，将那些被召唤来的准冠军级宝可梦尽数遣回原处。
临行前，苏晨问了胡帕一个问题：“胡帕，你为什么那么不信任人类？”
惩戒胡帕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晨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我苏醒这一百多年，因为长得和任何一种已知的宝可梦都不一样，被人当成稀有的新品种。无数人追着我，想用精灵球收服我，想把我抓去卖掉，想把我绑在实验台上剖开研究。有赏金猎人追了我整整三个国家，有戴着笑脸面具的人用毒雾把我逼到悬崖边，有伪装成受伤的训练家在我转身打算帮助他时放出七八只宝可梦围殴我。一次两次我还能理解，十次二十次我可以忍，一百年下来，我遇到的人类，没有一个不是为了从我身上榨取某种利益。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信任你们？”
苏晨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仙子伊布和厄诡椪他们，随便一条道路去寻找生命宝玉了。
另一边，时间往前推几个小时。
烈咬陆鲨带着苏御强行冲出地牢，制造出的动静几乎掀翻了整层地下建筑。
大量碎石从穹顶崩落，坚固的铁栏被镰刀状的龙翼拦腰斩断。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与轰鸣声混杂在一起，不断回荡在幽暗的甬道中。
胡帕手下的大批宝可梦闻声而动，纷纷朝烈咬陆鲨突围的方向追去。
这反倒给隔壁牢房里的月轮教众人创造了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
烈咬陆鲨在破坏地牢时毫无顾忌，挥动龙翼时顺势扫断了隔壁牢房的大半栏杆。飞溅的碎石砸进牢房，将几名昏迷中的月轮教成员惊醒。
几人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揉着昏沉发胀的脑袋，一边将姚先生和其他同伴逐一摇醒。
“姚先生，醒醒！”
“牢门被打破了，外面的宝可梦也都被引走了。好机会，我们赶紧趁乱逃出去！”
姚先生被两名手下从地上搀扶起来。他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遭到连续催眠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
可他的思维却异常清醒。
他已经认出抓走自己的宝可梦究竟是谁了。
胡帕。
准确来说，是惩戒胡帕。
这个情报的价值，足以抵消他在华国联盟折损的人手，以及这一次丢失两枚圆环的过错，甚至还能让他借此重新站稳脚跟。
只要能够活着回到大鹰联盟，再把这个消息送到杰森先生的桌上，之前的所有过错都有可能被一笔勾销。
姚先生晃了晃仍旧昏沉的脑袋，哑着嗓子问道：“狂暴药剂呢？还在不在？”
一名手下连忙回答：“还在的，先生。药剂全都堆在牢房角落，没有被那些宝可梦搜走。”
姚先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机会只有一次。
他不仅要逃出去，还要给安南联盟留下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只有这样，才能牵制附近的联盟力量，避免有人追查他们的下落。
姚先生扫过面前十五名灰头土脸的手下，沉声吩咐道：
“都听好了。十五个人，三人一组，分成五组。”
“其中一组负责护送我离开这个秘境。剩下四组，带上所有狂暴药剂，去找这里的霸主宝可梦。”
“无论是直接注射，还是混进它们的食物里，都必须把药剂给我用下去。”
听见这道命令，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明显浮现出迟疑之色。
他们只是月轮教安插在安南联盟的底层成员，平时做的都是跑腿、放风和运送货物之类的杂活。
如今却要他们主动接近准冠军级的霸主宝可梦，甚至给对方投放狂暴药剂。稍有不慎，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姚先生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却字字都敲在众人心底最贪婪的地方。
“你们在安南联盟混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还是只能跑腿放风的底层成员，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这样下去？”
“现在，翻身的机会就在你们面前。”
“只要把这件事办成，我会亲自向月轮教高层替你们请功。高资质的宝可梦、顶级培育资源，还有进入月轮教高层的资格，一样都不会少。”
见众人的神色开始动摇，姚先生继续说道：
“我在华国联盟的那批手下，前不久已经去了毛熊联盟。他们正在那里盗猎鼻涕熊、冰六尾和凉脊龙。”
“等他们回来，盗猎的高资质宝可梦可以任由你们优先挑选。”
“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干，以后就不必继续留在安南联盟做那些脏活累活。整个月轮教，都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众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
他们本就是一群挣扎在底层、看不到出路的边缘人。如今有人亲手将一架通往上层的梯子摆在面前，自然没有几个人能够拒绝。
原本迟疑畏惧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
十五人彼此对视一眼，最终齐齐点头。
“我们干！”
姚先生满意地勾起嘴角，随即开始分派任务：
“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这个秘境里一共有三只准冠军级的霸主宝可梦，分别是烈焰猴、帝王拿波和土台龟。”
“你们分出三组，分别前往它们的领地，设法把狂暴药剂混进食物和水源。剂量不必控制，越多越好。”
“第四组自行挑选目标。无论是霸主族群，还是其他实力强大的宝可梦，只要有机会，就尽可能多投放一些药剂。”
说到这里，姚先生扫了一眼负责护送自己的三人。
“最后一组跟我走，负责掩护我离开秘境。”
“完成任务以后，不要返回安南联盟。立刻分散撤离，想办法前往毛熊联盟，我们在那里会合。”
他从怀里取出四枚造型特殊的金属信物，分别交给四支行动小组的领头者。
“拿好这个。”
“抵达毛熊联盟以后，去古托夫酒馆，找一个叫铆蛇的人。把信物交给他，他会安排你们藏身，也会兑现我刚才承诺的一切。”
四人攥紧手中的信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消失。
“明白，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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