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上海滩的天空阴沉灰暗。
平日里早就开始热闹的街道，今天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
“号外！号外！”
“大英帝国与法兰西联合出兵！十万皇家海陆军直扑远东！”
“英法舰队剑指黄浦江！誓要踏平上海滩！”
“武汉统帅部通电全国！派十万将士支援和平饭店抗击洋人！”
十几个报童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在各个十字路口大声叫喊。
他们手里挥舞着刚刚印制出来的《申报》和各大外文报纸，头版头条上全是用加粗黑体字印着的惊悚标题。
路过的行人和赶去上工的平民纷纷停下脚步，掏出铜板买下报纸。
当看清报纸上的内容后，人群中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对于大夏国的老百姓来说，东洋人的百万大军确实可怕，但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横行霸道、打断了大夏国脊梁的，是那些坚船利炮的西方列强。
大英帝国和法兰西，那是称霸世界的超级强国。
在老百姓的固有认知里，洋人的正规军是不可战胜的。
只要洋人的军舰在海面上架起大炮，大夏国的军队就只能低头认输。
现在，这两个最强大的国家竟然联合起来，宣称派出了十万装备精良的大军，要来打上海滩！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名当铺的老板拿着报纸，双手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地瘫坐在门槛上：“咱们大夏国本来就在跟东洋人打，现在又把洋人给惹火了，十万洋兵打过来，和平饭店怎么可能守得住？”
“武汉那边倒是送了十万人过来，可那顶什么用啊！”
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满脸绝望地叹着气，“苏司令在北方把东洋人打退了，咱们本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谁能想到，这又招来了更大的灾祸。”
恐慌的情绪在上海滩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
许多商铺的老板立刻关上店门，在门板上钉上厚厚的木条。
米行和粮铺门前再次排起了长队，市民们手里捏着和平饭店发行的代金券，争先恐后地想要囤积粮食。
面对即将到来的多国围攻，老百姓心底的恐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和平饭店。
苏越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雨墨和周胖子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
两人的神色十分凝重，周胖子拿着一块白毛巾，不断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老板，外面的情况很不妙。”
林雨墨走到办公桌前，将几份不同版面的报纸平摊在桌面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英法的外交部在国际上公开发布了出兵声明，他们宣称组建了十万人的联合远征军，要对和平饭店进行全面的军事制裁。”
周胖子喘着粗气，急促地补充道：“老板，现在外面的老百姓全慌了。各个商铺都在遭遇抢购，咱们的代金券虽然还在流通，但大家害怕洋人打进来，都想把钱换成实实在在的物资，治安大队的巡逻兵在街上安抚，但效果不大。老百姓骨子里怕洋人。”
听完两人的汇报，苏越将手里的茶杯平稳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十万大军？”
苏越冷声反问了一句，伸手拿起那份印着惊悚标题的报纸，随意地扫了两眼，随后直接把报纸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你们觉得，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现在真的能凭空变出十万正规军，大摇大摆地开到远东来打仗吗？”
林雨墨愣了一下，思索着回答：“老板，大英帝国和法兰西是世界强国，他们的常备兵力远超十万，如果他们下定决心，从本土调兵……”
“他们本土的兵，一个都动不了。”
苏越直接打断了林雨墨的话。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报纸上吹嘘的数字，却没有看清楚他们现在面临的死局。”
“德意志在拿到我给的图纸后，国内的兵工厂正在日夜不停地生产，他们的军事力量在成倍膨胀，他们在欧洲的扩张野心已经掩饰不住了。”
“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死死盯住德意志，防备德意志人越过国境线。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头，如果日不落首相和高卢总统敢把本土的皇家海军主力、把本土的精锐陆军装上船运到亚洲来，他们国内的防线立刻就会变成空壳。德意志只需要一个星期，就能把坦克开进巴黎，把飞弹砸进伦敦！”
苏越看着满脸错愕的周胖子和林雨墨，声音平稳有力：
“所以，伦敦和巴黎的政客，绝对不敢从本土抽调一兵一卒。”
周胖子听完，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废纸篓问道：“那……那这报纸上说的十万远征军，是从哪里来的？洋人总不能在全世界面前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吧？”
“他们没有撒谎，只是在玩弄文字游戏。”
苏越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穿一切的戏谑。
“本土的兵不能动，他们就只能从殖民地抽调炮灰，大英帝国从印度和缅甸抽调锡克族士兵，法兰西从安南抽调当地的土著兵团和外籍雇佣兵。把这些殖民地的杂牌军拼凑在一起，装上几艘一战时期退下来的老旧巡洋舰，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十万皇家海陆军’。”
“这支所谓的十万大军，手里拿的还是上一场世界大战留下来的老式单发步枪。他们没有重型坦克掩护，没有现代化的防空常识，更不懂得什么叫步炮协同。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身上穿着英法两国的军装，打着列强的旗号来吓唬人。”
林雨墨和周胖子站在原地，脑海中快速消化着苏越提供的信息。
原本压在他们心头的那座名为“西方列强”的大山，在苏越的剖析下，瞬间轰然倒塌，变成了一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
“既然来的全都是拿着老套筒的殖民地土著兵……”
林雨墨原本紧绷的脸色彻底放松下来：“那他们根本不足为惧，我们在上海滩留守的防空火力和岸防重炮，足以把他们全部挡在黄浦江外。”
苏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桌上的另一份报纸。
那是武汉统帅部发布的明码通电。
通电上写着，武汉政府为了支援和平饭店抗击洋人，特意派了十万名将士，全副武装送往上海滩。
看着这份充满了政客虚伪和算计的通告，苏越冷笑出声。
“武汉的这帮人，还真是死要面子。”
苏越把报纸推到一边，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被我们用大炮逼着放人，居然还能包装成支援抗战。”
“让影子立刻给前线发报。”
苏越站直身体，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告诉孙铁城、马大帅、陈大将和杨将军，接收完这几万名老兵后，立刻安排专列，把他们全部送回上海滩。”
苏越走到墙上的大夏国军事全图前，目光从武汉的位置移开，一路向北，死死地盯在了华北平原和太行山脉的交界处。
“武汉既然放了人，政治上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没有必要再把大军浪费在内耗上。”
“命令前线四路大军，就地调头！把所有的大炮、防空高射机枪和后勤辎重，全部给我转向北方！”
“不要去管海上的那些英法洋人，那些殖民地炮灰我亲自解决，他们现在的任务，是回到北方战线，就地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把炮口对准关东军！”
苏越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华北平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东洋人的大本营看到我们和英法决裂，看到武汉政府服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用不了多久，一定会带着百万大军卷土重来。”
武汉外围的一处指挥帐篷内。
孙铁城、马大帅、陈大将和杨将军四人围坐在桌旁。
桌面上放着一份刚刚由电报员送来的加急电文。
“呼……”
看完电报上的内容，孙铁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苏司令到底还是把全局看得通透。”
孙铁城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电报纸：“昨晚听到收音机里英法两国宣战的消息，我这心里捏着一把冷汗，如果真的在四个方向同时开战，就算咱们手里的火箭炮再多，后勤补给也会被生生拖垮。”
坐在对面的杨将军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许多。
“是啊，洋人的军舰真要是在黄浦江口开炮，咱们在前线根本顾不上，现在苏司令在电报里把洋人的底细交了底，咱们心里就有数了。”
马大帅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洪亮，透着一股畅快。
“娘的，老子昨天晚上还在想，要是武汉这帮政客死扛到底，咱们今天开炮打过去，等同于真的要大伤咱们大夏国的元气，现在好了，武汉那边服软放人，英法的纸老虎也被苏司令看穿了。”
马大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配枪插回腰间：“既然不用跟自己人打内战，咱们这就去把那几万个弟兄接回来！然后调头去北方，找关东军那帮畜生好好算账！”
陈大将看向孙铁城：“老孙，交接点定在十公里外的公路桥，你和老马带人过去接手，我留在这里指挥大军改变行军方向，把火炮和辎重全部转入北上的轨道。”
“好，交给我们。”孙铁城答应下来。
上午九点。
武汉城外十公里处的公路桥。
孙铁城和马大帅带着一个团的警卫部队，站在公路桥的北侧。
士兵们端着AK-47突击步枪，在公路两旁列开整齐的阵型。
公路桥的南侧，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十辆破旧的军用卡车在泥路上缓慢行驶，最终在桥头停下。
卡车后方，是一支步行的人群。
孙铁城举起望远镜向前看去，当他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时，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震怒。
那些从武汉方向走过来的人，确实穿着中央军的军服，但那些军服全都是发霉的、破旧不堪的旧衣裳。
许多士兵的脚上连一双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满是石子的泥水里。
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根本不是什么像样的步枪，而是一把把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和生了锈的汉阳造。
更让孙铁城感到愤怒的是，这支队伍的人数，用肉眼就能估算出来，绝对不到五万人。
“这帮不要脸的狗东西！”
马大帅站在一旁，也看清了对面的情况。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直接把手放在了腰间的手枪套上。
队伍慢慢走近。
一名穿着崭新军官服的武汉城防军少校，躲在十几名端着冲锋枪的宪兵身后，硬着头皮走上了公路桥。
少校军官走到孙铁城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他咽了一口唾沫，拿出一份移交名册，声音发虚地说道：“孙将军，奉统帅部命令，我们将这批支援抗战的部队移交给您。请您核对。”
孙铁城没有去接那份名册。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这名少校，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生寒的威压。
“统帅部的通电上说，释放所有被你们关押的士兵。”
孙铁城伸出手，指着后方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士兵：“你告诉我，这里有多少人？三万？还是多少？”
少校军官被孙铁城的目光盯得浑身冒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孙将军，战俘营那边……出了点状况，很多士兵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无法长途行军，还有一部分人……被临时编入了城防的后勤杂役队，现在实在抽调不出来，目前能集合过来的，只有三万多人。”
少校军官不敢说实话。
武汉统帅部不甘心把这么多精锐白白送给和平饭店。
何部长在昨晚下达了密令，只允许放出一半的人，而且专门挑选了那些身上带伤、体质虚弱的老兵。
剩下的精壮士兵，全被他们连夜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后方营地死死扣押。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手段，来恶心苏越，同时也削弱这批人的战斗力。
“放你娘的狗屁！”
马大帅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拔出手枪，大步冲上前，枪口直接顶在了那名少校军官的脑门上。
“你们真把老子当瞎子了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自己带兵进武汉城去搜！”
马大帅一动枪，周围的宪兵吓得立刻举起了冲锋枪。
但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孙铁城身后的和平饭店警卫团士兵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几百把自动步枪瞬间对准了桥对面的宪兵。
只要有一点火星，这道公路桥马上就会变成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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