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江临靠在一块石头旁，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冲她扯出一个虚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
时浅没有笑。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指尖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她本能地想催动治愈能量，但体内空空如也。
她为了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她耗尽了所有的力量，连一丝都不剩。
她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
“短期内我用不了异能了。”
江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你就好好歇着。轮到我保护你了。”
时浅没有回答，但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肩膀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宋星野从侧翻的车厢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
他把毯子抖开，披在时浅和江临身上，然后蹲在一边，开始清点剩下的家当。
时晏和裴夜合力将房车推正了，虽然车身变形严重，引擎受损，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了。
陆止渊检查了一下车况，得出结论：
“引擎还能启动，但变速箱出了问题，最多只能开到二十码。需要找个地方停下来大修。”
时浅裹着毯子，点了点头：
“那就找个地方停下来，不急。”
他们在天亮后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农家院落。
院子不大，有三间瓦房，屋顶虽然有些破损，但主体结构还算稳固。
院墙大部分已经倒塌，但用木板和铁丝简单修补一下，勉强能起到防护作用。
宋星野花了半天时间将三间屋子打扫干净，铺上干净的床单和被褥，又在灶台上生起火，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粥。
时浅喝了两碗热粥，感觉体内那股虚脱感缓解了一些，但四肢依然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靠在炕头，裹着被子，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她的左手边，江临正侧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白天好了一些，眉宇间那股痛苦的神色也淡了许多。
她轻轻动了动，想翻身换个姿势，却感觉到右手边也有人。
她偏头一看，裴夜正靠在墙上，半坐半躺，眼睛闭着，手里却还握着那把短刃，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
她看着他那副连睡觉都不肯放松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
裴夜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目光在黑暗中锐利了一瞬，然后在对上她的目光时迅速柔和下来。
“吵到你了？”时浅低声问。
裴夜摇了摇头，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让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时浅收回手，重新躺好，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烟火熏黑的横梁，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走到这一步。”
黑暗中，江临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低低地响起：
“哪一步？”
“活着看到末世结束的那一步。”
时浅说，
“以前我觉得自己能活过明天就算赚了。
从来没想过还能看到丧尸消失的那一天，还能躺在一个不漏雨的屋顶下，身边还有人陪着。”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她。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那你现在看到了。以后还能看到更多。”
时浅没有回答，只是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到他放在枕边的手，轻轻握住。
江临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她，掌心干燥而温热。
裴夜在旁边安静地躺着没有动，但时浅感觉到他的手背轻轻贴着她的手臂，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度。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响，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清晨，时浅是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宋星野正蹲在灶台前，往锅里下着面条，旁边还摆着一碟切好的腊肉和几棵青菜。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姐姐醒了？马上就能吃了！”
时浅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重新掖好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江临的位置已经空了，裴夜也不在屋里。
她穿上外套，走出房门，看到江临正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看到时浅出来，扬了扬手里的茶碗：
“小野煮的茶，还不错。”
时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带着一丝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捧着茶碗，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鸣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寻常，像是末世从未降临过一样。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临问。
时浅想了想，然后说：
“先把房车修好，然后去一趟南方基地。
中和程序虽然启动了，但各地聚居点之间的联系还需要重建。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江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
“那我陪你。”
时浅没有回答，但她握紧了手中的茶碗，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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