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不想说话。
一个字都不想。
裴夜那句话像块烧红的炭,直接扔进了她脑子里,烫得她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了,是给自己挖坑,指不定这疯子以后能干出什么更离谱的事。
不应,看他现在这副红着眼眶执拗盯着自己的样子,怕是又要发疯。
算了,沉默是金。
她就那么抿着嘴,睁着眼睛,跟近在咫尺的裴夜大眼瞪小眼。
裴夜他看着她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过分清澈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松动,一丝残留的温情,哪怕是一丁点动摇也好。
可是没有。
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却空空荡荡,只有惊魂未定的余悸和竭力维持的平静。
她的眼底,是真的没有他。
以前或许有过,但被他弄丢了,现在更是半点不剩。
这个认知像把钝刀子,在他心口慢吞吞地磨,疼得他呼吸都发紧。
为什么就是不行?
为什么他拼了命想抓住的东西,总是抓不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空气都快要凝固成块的时候。
“阿嚏!”
时浅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僵局被打破了。
裴夜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感冒了?”
声音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时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说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之前的惊吓和此刻的寒意有点囔囔的:
“托您的福,估计是的了。”
她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小声抱怨,
“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疯!这里头又没暖气,冷死了……”
可不是么,出来就上个厕所的工夫,莫名其妙被个前任拿刀抵在洗漱间里,又吓又冻,情绪大起大落,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不感冒才怪了。
裴夜被她瞪得噎了一下,又听她带着鼻音的抱怨,心里那点偏执的疯劲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无措和心虚。
他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还有因为冷而抱起的手臂,喉咙动了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有点生硬,但确实是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时浅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看他那副低着头、难得显出点乖顺的样子,又觉得跟个精神不太稳定的病娇计较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回到温暖的被窝里,把这一晚上的惊吓和寒意都捂走。
“赶紧让开,”
她伸手,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他堵在身前的胸膛,语气带着疲惫的不耐烦,
“冷死了,我好困,要睡觉。”
裴夜被她推得晃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她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困倦和一丝不耐,睫毛垂着,不再看他。
鬼使神差地,他侧开了身体,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路。
时浅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不显。
她先是假装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丑裙子的裙摆,然后迈步,尽量以正常的速度走出了狭窄的洗漱间。
直到身后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裴夜的视线,她才像是解除了某种定身咒,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昏暗的生活区,目标明确地冲向自己那个铺位。
宋星野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
对面上下铺没有任何动静。
时浅像条泥鳅一样“刺溜”一下钻进了自己被窝。
羽绒被将她整个包裹,残留的体温和蓬松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从洗漱间带出来的寒气。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突然又感觉自己想要上厕所。
呃,算了。
她想无论是谁,刚刚被刀抵着脖子,经历那么一遭,估计都没心思想着要继续解决生理需求了。
到时候又被蹲守了。
憋着吧,睡着了就不想了。
被窝太暖和,惊吓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时浅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柔软的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下沉。
黑暗席卷而来,但很快又被光怪陆离的画面取代。
她做梦了。
今晚的梦,时浅非常非常满意。
没有丧尸,没有逃亡,没有错综复杂的前男友,更没有抵在脖子上的冰冷刀刃。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座巍峨高耸的金山上。
那金子不是金条金砖那种俗气的样子,而是流动的,璀璨的,堆叠成山,光华万丈,几乎要闪瞎人眼。
她就坐在这金山的最顶端,身下是冰冷坚硬又无比踏实的触感。
风吹过,带来的是金钱……不,是自由和权力的芬芳。
她俯瞰下方,万物皆如蝼蚁。
曾经需要仰望的,需要算计的,需要讨好的,全都变得渺小不堪。
她想要风,柔和的风便拂过面颊;她想要雨,甘霖便滋润脚下干涸的土地。
一切皆在掌控,一切唾手可得。
没有寄人篱下,没有看人脸色,没有朝不保夕的恐惧。
只有无尽的财富,和说一不二的权力。
时浅勾起嘴角,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幸福到几乎有点傻气的笑容。
看,她的追求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什么爱不爱的,喜不喜欢的,哪有金山实在。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115/201956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