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已恢复生前的模样。
方脸阔额,眉疏目朗,一领茶褐僧袍。
“贫僧法号圆觉。”
“道长不必为贫僧等伤怀。
当日那人将贫僧掳至此间,贫僧便知此身已非己有。
只是有一桩事,须得说与道长知晓。”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道:“法师请讲。”
圆觉望向身后那二十六道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那人炼这二十七盏续命灯,并非全是为了布这添油地狱。”
“哦?”
“他在找一样东西。”
圆觉道,
“他将贫僧等二十七人一一剖开,以灯火照彻神魂,像是在搜寻什么印记。
搜完一人,他便摇摇头,将那人的神魂封入灯中,再换下一个。”
此言一出,释明海面色骤变。
他想起一桩旧事。
百年前,在五台山,他参与镇压外道侵蚀时,曾在藏经阁深处见过一卷密录。
上面记载着佛门历代高僧大德的转世谱系。
那谱系之中,有二十七位高僧的名号旁,被人用朱笔圈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他在找……转世灵童?”
圆觉摇了摇头。
“什么传承?”
“不知。”
圆觉道,“贫僧是最后一个被炼的,那人搜完之后,站在贫僧面前说。
‘原来如此。那一脉的传人,尚未出世。’”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微动。
“他还说了什么?”
圆觉沉吟片刻,道:“他还说了一句古怪的话。
‘既然找不到那一脉的传人,便等他来寻我。
这二十七盏灯,便是二十七封请柬。’”
话音落下,二十七盏油灯的碧绿火焰随之一跳。
火苗从灯盏中脱离出来,悬浮在半空,排列成一个古怪的图案。
那图案呈八角之形。
各个角上悬着一簇火焰。
正中央则是一团最大的火焰,碧绿近黑,幽幽旋转。
“这是……八卦伏魔阵?!”释明海失声道。
李晏金睛一凝。
八卦伏魔阵是道门降妖伏魔的阵法,以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位布阵。
正中央是太极图。
可眼前这座阵法,八位颠倒,中央那团火焰,形似一只竖眼。
“八卦逆位,太极化瞳。”
李晏淡淡道,“好手段。这座阵法便是添油地狱的真正核心了。”
话音刚落,那二十七道僧侣虚影开始颤动。
身形拉扯,向中央那团墨绿火焰飘去。
圆觉面色平静,双手合十,眼中掠过一丝解脱之意。
“道长。”
“贫僧等被困在此处数百年,神魂被当作灯油,日夜焚烧,早已油尽灯枯。
那人留我等在此,便是要用我等的神魂做这阵法的薪柴。
道长不必顾及我等,只管破阵便是。”
李晏瞧着他,“你当真甘心?”
笑容在碧绿火光中格外澄澈。
“贫僧当年在寺藏经阁中,曾读过一卷《楞严经》。
‘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贫僧虽无大智慧大神通,却有一颗深心,数百年前便已奉与众生。
今日化作薪柴,也是得其所哉。”
二十六道虚影一齐合掌,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释明海师徒三人早已泪流满面。
悟心更是跪倒在地,向那二十七道虚影顶礼三拜。
哽咽道:“诸位法师……小僧悟心,代佛门谢过诸位法师大恩。”
圆觉看了悟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慈和。
“小和尚,不必谢。
佛门欠他们的,他们欠佛门的,谁又说得清?
你若有心,日后见了佛门中人受苦,莫要袖手旁观便是。”
言罢,向那墨绿火焰走去。
便在此时,李晏将竹杖一横,拦住了圆觉的去路。
“等等。”
李晏道,“那人将你等炼作灯油,当作薪柴,当作请柬,当作棋子。
可他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桩事。”
“?”
话音未落,竹杖化作一根通体青碧的巨柱。
柱身之上浮现出符文,形如龙蛇,游走不定,散发混沌之光。
此乃天罡三十六变之中,排名第二的大神通。
【斡旋造化】。
三十六变,越往后威能越大,修行也越难。
此法修至大成,能重定地水火风,再造乾坤。
李晏证道大罗之后,对这门神通已略有心得。
如今使将出来,虽未至大成,却也足以惊世骇俗。
只见。
青碧巨柱之上,先天道纹逐一亮起。
整座石窟被一层混沌之光笼罩。
二十七盏油灯的灯火开始倒流。
碧绿火焰从墨绿变回淡绿,又变回明黄。
——灯油尚未被外道之力污染前的本色。
二十七道僧侣虚影,感觉到,那些被抽走数百年的神魂之力,正在回流。
“这……”
圆觉低头。
那双原本已近透明的手,重新凝实了几分。
李晏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真言。
青碧巨柱轰然一震。
一道混沌光柱冲天而起,将石窟穹顶击穿一个大洞。
光柱直上九霄,在五台山上空炸开一圈五色涟漪。
满天星斗随之一亮,仿若在回应这道混沌之光。
五台山文殊寺中,文殊菩萨端坐莲台,慧眼微启,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震动。
“斡旋造化。”文殊菩萨低声自语,“那一脉的传人,竟已修到了这一步。”
身后。
青毛狮子塑像微微颤动。
狮目中有缕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而在地底石窟中,混沌光柱已将整座反八卦阵法吞没。
那八簇碧绿火焰在混沌之光中左冲右突,却被先天道纹一一锁住,动弹不得。
中央那团墨绿火焰膨胀数倍,化作一只巨大的竖眼。
竖眼之中,无数触须疯狂蠕动,试图挣脱先天道纹的束缚。
李晏冷笑一声,左手掐了一个剑诀,向那竖眼虚虚一指。
“还想走?”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让虚空塌缩,混沌翻涌。
嗷——
竖眼惨叫炸裂。
其中涌出的雾气,被先天道纹绞碎,化作漫天灰烬。
二十七盏油灯随之熄灭,灯盏碎裂。
从中飞出一颗莹白如玉的珠子。
这是二十七位佛门弟子被炼化的神魂精粹,在斡旋造化之下重新凝聚成形。
李晏将二十七颗魂珠收入袖中。
圆觉双手合十,向李晏一躬。
“道长大恩,贫僧等无以为报。”
李晏摇摇头。
“贫道只是将你等被夺走的东西,还给你们罢了。
这些魂珠之中封着你们的神魂精粹。
待贫道出了此地,自会寻一处清静之地,替你等超度。”
圆觉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道长不必费心。
我等困在此处数百年,早已看淡了生死。
这些魂珠,道长留着便是。”
“哦?”
“那人搜寻贫僧等二十七人,为的是找一脉传承。
他虽未找到,却在贫僧等的神魂深处留下了一道印记,或许对道长有用。”
李晏眉头微挑,以山河社稷镜向那二十七颗魂珠照了照。
镜面之上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
【二十七佛门弟子魂珠。
神魂深处各有一道外道烙印,烙印呈八角之形,暗合反八卦之数。
集齐二十七道烙印,可拼成一幅完整的星图。
星图指向!时空长河深处,那道裂痕的入口。】
李晏心中一震。
向圆觉等二十七道虚影打了个稽首。
“多谢诸位法师。这份因果,贫道记下了。”
圆觉微微一笑,虚影渐渐淡去。
其余二十六道虚影也化作漫天莹白光芒,消散在石窟穹顶的大洞之中。
释明海师徒三人久久伫立。
悟心哽咽着问,“师父,圆觉法师他们……算是解脱了么?”
释明海望着洞外漏下的一缕天光,叹了口气,
“走吧。”
甬道继续向下,坡度愈发陡峭。
不知过了多久。
四人入了一座地底溶洞。
高不可测,阔不见边。
中央,立着一尊鼎。
鼎高九丈,三足两耳,通体漆黑。
鼎下无火,里面却沸腾不休。
气泡翻涌之声在空旷溶洞中,来回激荡。
“这是……业火鼎。”
“佛门传说中,地狱深处有一尊鼎,专焚众生罪业。
罪业不尽,鼎火不灭。
可这尊鼎……”
“是倒过来的。”
李晏接过话头,“这尊鼎,焚的是功德。”
此言一出,悟明悟心皆是愕然。
焚功德?
功德是修行人积攒的善果,是成佛作祖的资粮。
谁会去焚烧功德?
便在此时,鼎中沸腾之声加剧。
一颗莹白如玉的珠子从鼎中跳了出来,在半空中旋转。
珠子约莫鸽卵大小,通体莹润,散发柔和佛光。
释明海面色大变。
“舍利子!”
话音未落,鼎中又跳出第二颗……转瞬之间!
舍利子如同喷泉一般从鼎中涌出,悬在半空中。
上千颗舍利子亮起,光芒何等盛大。
释明海师徒三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悟心忍不住伸手去触摸离他最近的一颗舍利子。
“别碰。”
李晏一杖点在手腕上。
将那只手打了回去。
“碰了,便脱不了身了。”
悟心吃痛,
“道长,这些舍利子……有什么古怪么?”
李晏道,“古怪的是鼎里的东西。”
竹杖往鼎中虚虚一点。
五色光华贴着鼎壁渗入。
沸腾的黑液被光华一照,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释明海定睛看去,浑身冰凉。
“这……这是……”
他认出了其中一张面孔。
那是百年前与他一同入地底的十八名同门之一,法号明远。
明远在那次镇压中死在了石窟里,尸骨无存。
“当年死的人,”李晏淡淡道,“他们的神魂,都在鼎里。”
此言一出,满窟死寂。
连那些舍利子的光芒都似乎暗了几分。
溶洞上方传来一阵轻笑。
李晏望去。
溶洞穹顶之上,盘膝坐着一个老僧。
一领袈裟,面如满月,眉间一颗朱砂痣。
双目微阖,似笑非笑,细看之下,又觉得宝相庄严,如同罗汉临凡。
“贫僧法号不空。”老僧睁开双眼,“在此恭候道长多时了。”
“不空大师?”
悟明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失态,忙问,“师父,您认得他?”
“认得……”释明海声音还在发颤,
“他是灵山脚下金刚轮山般若寺的住持。
他……他于三百年前圆寂,灵山诸佛曾为他举行荼毗法会。
舍利子供奉在般若寺塔中。
他怎么会在此处?”
不空笑声温润,“明海师侄,贫僧只是换了个地方修行。”
“呵呵。”
李晏道,“从般若寺换到这业火鼎中,大师这修行之地,未免太过清苦了些。”
不空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
“道长此言差矣。
焚功德为罪业,炼罪业为功德,不过是一体两面罢了。
贫僧在此处参悟了整整三百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清苦二字,从何谈起?”
释明海面色铁青,“大师,您这话,大逆不道!
佛门因果昭然,功德便是功德,罪业便是罪业,岂能颠倒混淆?”
“不能么?”
不空右手五指微张。
鼎中飞出一颗舍利子,落在掌心。
“这颗舍利子,是用一百零八条人命炼成的。”
说着,将那颗舍利子随手一抛。
紧接着,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一百零八人被活生生投入鼎中,肉身化为黑液,神魂被封入舍利子。
功德被剥离出来,罪业被灌入鼎底。
“可你看,它多干净。”
不空望着那颗舍利子,眼中渐渐痴迷,
“干净到连佛陀都分辨不出它的来路。
三百年来,它一直供奉在般若寺塔中,接受四方香火,受万人膜拜。
谁又知道,它里头封着的,是一百零八条冤魂?”
释明海嘴唇哆嗦,无言以对。
李晏却面不改色,只淡淡道:
“这般说来,大师这些舍利子,都是这般炼成的?”
“正是。”
不空微微颔首,指向鼎中那些面孔,
“人命为薪,功德是火,罪业作鼎。
道长可知,为何是三百六十五颗?”
“周天之数。”
“不错。”
不空笑意愈深,“道长果然精通玄门之学。
365颗舍利子布成一座周天星斗大阵.
业火鼎即阵眼,整座五台山的地脉化阵基。
这座阵法的威能,便是大罗金仙也休想轻易破去。”
说到此处,眼中渐渐浮现诚恳之色,
“道长,贫僧与你说这些,并非炫耀...是在给道长指一条明路。”
“哦?”
“道长此来,为的是毁去地底那颗外道种子。”
不空道,“可道长可知,那颗种子如今已与整座五台山的地脉融为一体。
若要毁去它,便要毁去五台山的地脉。”
李晏若有所思,“如此看来,前五难,是为了消耗贫道的法力。
到了这一关,贫道哪怕是法力通天,也无从下手,对嘛?”
“赫赫赫——道长的确一点就通。
若要以大法力强行破鼎,这些冤魂便会与鼎同碎,化作滔天怨气反噬方圆千里。
届时,五台山化为焦土,百万生灵涂炭。
这份因果,道长担得起么?”
悟心的嘴唇已咬出了血。
悟明握戒刀不断发抖。
“大师。”
释明海声音沙哑,“您当年也是佛门高僧,受四方香火,万人敬仰。
为何……要做下这等事?”
不空低头看了他一眼。
“明海师侄,你修行多年,可曾想过一桩事?”
“?”
“那些将冤魂投入鼎中的人,他们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不空自问自答,好似闲话家常,“没有。
他们端坐莲台,口诵阿弥陀佛。
将杀人炼魂说成是降妖伏魔,毁家灭门当作为替天行道。
他们从未愧疚过。
原因无他,他们相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你……!”
释明海指着不空,“你这是颠倒黑白!佛门以慈悲为怀,岂会行此等恶事?”
笑声来回激荡,惊得舍利子微微颤动,“明海,你见过几个佛?
拜过几座庙?
读过几卷经?
你可知,那些端坐莲台的佛陀菩萨,他们脚下的莲台是用什么砌成的?”
自问自答。
“是白骨。
无数像你我这般的小人物,被他们以慈悲之名送上绝路。
死后还要被他们说成是自愿殉道。
就说你吧。
眉间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师兄明远是怎么死的?
你可曾想过,百年前那场镇压外道侵蚀的行动,为何偏偏是你们十八人入地底?
为何偏偏只有你回来?”
眉间三角疤痕莫名发烫,他几乎站不稳。
“有人需要你们死。”
不空直言不讳,“你们不死,外道种子便没有足够的怨气来滋养。
真以为自己是殉道?
赫赫赫——
实则是被当成肥料,埋在了这地底深处。”
“住口!”
悟明厉声,戒刀出鞘三寸,“你这魔头,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小和尚,你倒是有几分血性。
可血性救不了你师父,也救不了你自己。
你可知这八难背后站着的是谁?”
三根手指,逐一掰下来。
“大力金刚佛。
灵山四大金刚之首,身高丈六,通体紫金,声如洪钟,号称佛门护法第一人。
数月前灵山法会上,他当众弹劾道长。
说道长以追查外道之名行窥探灵山之实。
今日这八难,便是他亲手布下的。”
“日光遍照菩萨。
灵山八大菩萨之一,眉间有日轮印,掌中有三昧真火。
他与月光菩萨素来不睦,月光菩萨在法会上替道长说话。
他便要证明月光菩萨错了。
怎么证明?
将道长困死在这八难之中,便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
不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意味,
“普贤菩萨。
文殊菩萨的同修。
青毛狮子在乌鸡国作乱,背后便有普贤菩萨的影子。
虽未亲自出手,却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毕竟。
他也想知道,那一脉的传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此言一出,释明海师徒三人如遭雷击。
大力金刚佛。
日光遍照菩萨。
普贤菩萨。
这三个名号,都是佛门中如雷贯耳的存在。
尤其是普贤菩萨,乃华严三圣之一,与文殊菩萨并列。
是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
他的道场在峨眉山,座下有三千弟子,香火遍布南赡部洲。
这样一位大菩萨,竟然也在暗中对付李道长?
悟心跪倒在地。
跪心中那座正在坍塌的佛国。
“弟子……弟子自幼出家,师父教弟子诵的第一部经便是《普贤行愿品》。
弟子日夜诵持,以为普贤菩萨是大慈大悲的化身……可……可……”
悟明扶住师弟的肩膀。
可他呢?
手也在抖。
“师弟,你忘了师父方才么?
佛门欠他们的,他们欠佛门的,谁又说得清?
菩萨也是修行者,修行者便会有执念。
有执念,便会犯错。
你我拜的是佛法,不是某一尊菩萨。
佛法不会错,但修佛法的人会错。”
释明海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向李晏,却见李晏面色平静。
仿佛方才不空说的那些话,他早已知晓。
“道长。”释明海合掌道,“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几分。”
李晏淡淡道,“只是普贤菩萨,贫道确实有些意外。”
“大师说了这许多,是想让贫道知难而退?”
“不。”不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贫僧说这些,是想让道长明白,这一局棋,道长从一开始便没有胜算。
三位大能联手布下八难,便是大罗金仙也要折在此处。
道长虽已证道大罗,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只手掌?”
“但贫僧也知道,道长不会退。”
“为何?”
“因为你是那一脉的传人。”
不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一脉的人,从不后退。
五百年前那只猴子如此,五百年后的你,亦是如此。”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横在身前。
“大师既知贫道不会退,那便不必多费口舌了。”
“好。”不空颔首,双手合十,“既如此,贫僧便助道长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满窟皆惊。
释明海失声道:“大师,您...”
不空眼中那丝玩味已消失不见,化为深沉的悲悯。
“明海,你以为贫僧在此三百年,为的是什么?”
释明海怔住了。
不空将袈裟一振,周身涌出无量金光。
金光纯正温润,半分邪气也无。
金光过处,鼎中那些扭曲的面孔竟然渐渐平静下来,哀嚎之声也低了几分。
“贫僧入此局时,便知自己出不去了。
那三位大能将贫僧放在此处,是因为贫僧是唯一一个能承受业火鼎反噬的人。
贫僧修行三千年,积攒的功德足够深厚。
足以压制鼎中三百六十五条冤魂的反噬。
他们以为贫僧会惜命,会乖乖做他们的阵眼。赫赫赫——”
笑声过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贫僧不怕死。”
话音落下,不空双手结了一个法印。
那法印极为古怪。
释明海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推了回来。
“别过来。”不空平静得可怕,
“这尊业火鼎与贫僧的性命相连。鼎在人在,鼎亡人亡。
他们便是用这个法子将贫僧困在此处的。
可,贫僧修的可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啊!”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道长,你可知《金刚经》中最要紧的是哪一句?”
李晏沉默片刻。
闭上双眸,吐出几字。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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