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88章 香火邪神
此言一出,满台皆寂。

  金睛之中光芒流转,盯着山壁上的符文看了半晌。

  沙悟净走上前去。

  在符文上虚虚一摸。

  离石壁尚有三寸,便有无形之力将他弹开。

  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俺在流沙河底,那死亡使者曾与俺说过一桩旧事。”

  “上古之时,

  天庭为了镇压北俱芦洲的妖邪,曾降下三百六十块镇邪碑,布成大阵。

  那镇邪碑上刻的符文,便是这般模样。

  形似蝌蚪,时明时暗,仿若活人呼吸。”

  八戒闻言,凑近了瞧了瞧,挠着耳朵道:“沙师弟,你说这是天庭的东西?

  那怎的会在这平顶山上?

  莫非这山底下也压着什么了不得的妖邪?”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一道金光顺着地面蔓延开去。

  泥土泛起层层灰黑之气。

  玄奘双手合十,眉心火焰印记微微发亮。

  便在此时,巨碑猛然一震。

  碑身上三个大字,平顶山,亮起暗金光芒。

  字缝中,如同伤口中涌出的鲜血。

  紧接着,好似无数条细蛇贴地游走。

  悟空将玄奘往身后一拉,金箍棒横在身前。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

  嗤嗤——

  红液被阻,在金光边缘翻涌蠕动。

  现出无数气泡,破裂之处,腾起缕缕灰黑烟气,凝聚不散。

  化作两轮倒悬的冥月,一金一银,俯瞰四人。

  “这是……”八戒握着九齿钉耙,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冥月缓缓下降。

  渐渐的,地上温度降了几分。

  可明明是阳春三月的午后,却如同数九寒天。

  松针上凝出了白霜。

  崖壁苔藓冻得卷起了边。

  连悟空呼出的气都化作了白雾。

  玄奘双手合十,口中默诵《心经》。

  经文出口,化作淡金文字,一个个飞上半空,贴在两轮冥月之上。

  待到一篇《心经》诵完。

  两轮冥月淡得只剩下轮廓。

  嗡!

  冥月轮廓莫名颤动起来。

  玄奘只觉灵台之中,被人泼了一盆冰水,透骨发寒。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猛然亮起。

  乌金光芒如同一面盾牌,将嗡鸣挡在外面。

  八戒却没这般本事了,像是被人在后脑勺上拍了一砖头。

  整个人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九齿钉耙滑落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喃喃:“好吵……好吵……别叫了……”

  沙悟净将降妖宝杖往地上一顿。

  弱水之力化作一道淡蓝光幕,将自己和八戒一同罩在其中。

  光幕一立起来,八戒便觉得脑海声音轻了几分,但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悟空却是纹丝未动,只是金睛之中寒光更盛。

  “好孽障!不过是一缕残念,也敢在你孙外公面前放肆。”

  玄音吐字,金银双月终于彻底消散了。

  暗红液体也缩回了巨碑之下。

  不到片刻,地上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走到巨碑前,摸了摸那三个大字。

  冰凉刺骨。

  面色多了几分凝重:

  “方才那两轮冥月,不过是那东西透出的一缕气息,凝成的残影罢了。”

  “一缕气息便有这般威势?”

  八戒瞪大了眼,“那本体得有多厉害?!”

  嘭!

  棒身金纹尽数亮起。

  一百零八道金光,在上空交织成网,压向地面。

  灰黑之气被一道道逼了出来。

  咻!

  悟空将金箍棒往下一压。

  金网猛然收缩,将那些灰黑之气尽数兜住,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

  黑球落在掌中,还在不停地蠕动,就像捏着一团泡了水的腐肉。

  掌心一握。

  黑球破碎。

  黑气溢出,化作缕缕青烟。

  散去后,掌中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猴子凑到鼻端闻了闻。

  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猴哥,这是……”沙悟净走上前来。

  悟空将粉末递到他面前。

  沙悟净沾了一点,在掌心摊开。

  粉末极细,呈灰白之色,隐隐有些反光。

  像是骨灰,但比骨灰又细腻几分。

  以弱水之力探入粉末内部,片刻后,面色大变:“这东西是活的。”

  “不错。”

  悟空将粉末往空中一扬。

  粉末被山风一吹,竟逆风而上。

  飘飘悠悠,向山顶方向飞去。

  四人望着粉末消失在云雾深处,心中皆是沉甸甸的。

  “这粉末是那残念被灭之后留下的残渣,按理说应当随风飘散。

  可它却逆风而上,说明山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悟空拍了拍手上的残余粉末,

  “那东西的吸力连残渣都不放过,可见它已饿到了什么地步。”

  八戒打了个寒噤,“猴哥你是说……那东西是活的?”

  “不但是活的,而且一直在吃。”

  悟空望向灰白雾气笼罩的山峦,

  “若俺老孙猜得不错,那东西一直在吞噬山腹中的地脉灵气。

  日积月累,已将整座平顶山的地脉,啃噬得七七八八。

  那些松树枯而不倒,山道湿而不泞,皆因地脉已虚,土石无根。

  这般下去,不出百年,整座平顶山便会塌陷下去,化作一片死地。”

  玄奘听到此处,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那东西既然一直在吞噬地脉,为何数百年来不曾出来害人?

  莫非是被这镇邪碑压着?”

  “正是。”

  指着碑身蝌蚪符文,

  “这镇邪碑本是为了镇压别的东西而立的。

  可后来,有人在那东西旁边,又埋了一颗外道种子。

  种子生根发芽,渐渐吞噬了原来的东西,取而代之。

  镇邪碑的镇压之力虽然强大,却分不清底下压的究竟是什么。

  它只管镇压,不管是妖魔,还是外道之物。

  是以。

  那外道之物虽然一直在壮大,却始终冲不破这层镇压。”

  说到此处,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可这颗种子是谁埋下去的?

  为什么偏偏埋在镇邪碑底下?

  又为什么要选在这平顶山?”

  沙悟净沉吟片刻,道:

  “猴哥,俺在想,这平顶山的位置……它在白虎岭之西,宝象国之东。

  恰好卡在西行路的咽喉要道上。

  若有人想在西行路上布下劫难,这平顶山便是一处绝好的关卡。

  而且……”

  赤目之中闪过一丝亮光,“猴哥可还记得白骨精?

  那白骨精是尸母的一截断指所化,埋在白骨岭地下。

  这平顶山的种子,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悟空点了点头。

  “说得有理。这路上的劫难,一关比一关古怪。

  白虎岭是尸母的断指,碗子山是奎木狼与外道的共生。

  如今平顶山又是镇邪碑下的外道种子。

  这些劫难虽然各有不同,却都有一个共同之处。”

  “什么?”八戒问道。

  悟空一字一顿,“都是被人刻意埋下的。”

  玄奘眉心,火焰印记亮得灼人。

  默然良久。

  “大圣是说,有人在西行路上预先布置了这些劫难,为的是阻挠我们取经?”

  “恐怕不只是阻挠。”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若只是为了阻挠取经,何必费这般周折?

  派几个妖魔在半路截杀便够了。

  可这些劫难的布置,一处比一处歹毒,皆是为了试探我等几人的底细。

  那些布置劫难的人,想看看我等究竟有多少斤两。”

  玄奘闻言,心中涌起复杂滋味。

  在宝象国,他以为自己已悟透了那三句话,心结已解。

  可到了关键时刻,竟还觉得心头,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搬不动,化不开。

  正要开口,听得八戒嘟囔道:“你们都说得头头是道。

  可俺老猪听着听着,只觉得腿越来越软了。

  猴哥,沙师弟,咱们说了半天,还不知道这山里究竟有多少妖怪哩。

  不如先派个人去巡巡山,打探打探虚实,再作计较?”

  悟空闻言,歪头看了看八戒。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嘴角一咧:

  “呆子,你今日倒说了句人话。

  好,就依你。

  你去巡山罢。”

  两只大耳朵耷拉下来,八戒讪讪道:

  “猴哥,俺老猪方才差点被吓破了胆,腿到现在还软着哩。

  要不……换沙师弟去?”

  “沙师弟要留下来布阵护法,脱不开身。”

  悟空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呆子,这巡山的差事,你最合适。

  脸皮厚,心眼多,便是遇着妖怪,胡诌几句便能糊弄过去。

  沙师弟是个实诚人,遇着妖怪只会硬拼,反倒容易吃亏。”

  八戒被他这般一说,莫名有几分受用,挺了挺胸脯。

  从地上捡起九齿钉耙,扛在肩上,道:“猴哥既这般说,俺老猪便走一遭。

  只是……若真遇着妖怪,俺老猪打不过,可别怪俺跑得快。”

  “打不过便跑,跑不过便喊。

  俺老孙耳听八方,你一喊,俺便来救你。”

  悟空从腰间摸出一道符箓,塞进八戒手中,

  “这是俺兄弟的传讯符,若遇着什么古怪的东西,捏碎了,俺兄弟便会知晓。”

  八戒接过符箓,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面上露出几分扭捏之色:

  “猴哥,俺老猪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说。”

  “若是……若是俺老猪被妖怪抓住了,你会来救俺不?”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暖意,面上却不耐烦道:

  “快去快去,莫在这里磨叽。

  你若被妖怪抓住,俺老孙第一个来救你。

  不过你可得撑住了,莫要妖怪还没吃你,你先把自己吓死了。”

  八戒嘿嘿一笑,将钉耙往肩上一扛,雄赳赳,气昂昂,大步向山中走去。

  走了约莫一里地,离了三人的视线,昂首挺胸的气势便松了下来。

  两只大耳朵耷拉,嘴里嘟嘟囔囔。

  “都是那死猴子,处处捉弄俺老猪。

  巡山巡山,这山里黑咕隆咚的,谁知道藏着多少妖怪?

  俺老猪这二百五十斤的肥肉,在妖怪眼里就是一盘菜。

  若是遇上个不识货的,把俺当野猪宰了腌腊肉,那才叫冤枉哩。”

  一边嘟囔一边走,走了约莫二三里路,前方出现一片红草坡。

  草生得茂密,足有半人高,被山风一吹,红浪滚滚,倒是好看。

  将钉耙往地上一丢,一头钻进草丛中,寻了个背风处躺了下来。

  肚皮朝天,四肢摊开,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长叹一声,

  “舒服!

  猴哥爱动脑子,让他动去。

  俺老猪先睡一觉,等睡醒了,随便编个谎回去交差便是。”

  闭上眼睛,不过三五息工夫,鼾声便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台地上。

  悟空耳廓微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小和尚,沙师弟,你们在此稍候,俺老孙去去便回。”

  “大圣去何处?”

  悟空道:“去看看那呆子。

  他这巡山的,定然是寻个地方睡觉去了,待睡饱了再编个谎回来哄咱们。

  俺老孙去给他添点乐子。”

  说着,将身一纵,化作翩翩飞舞的蟭蟟虫。

  虫生得极小,翅薄如纱,腰细如针,连一丝风都不曾带起。

  飞在空中无声无息,落在八戒耳朵后面的鬃毛里。

  呆子睡得正香,鼾声如雷,浑然不觉。

  等了片刻。

  见呆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梦话。

  大约是蹄髈之类的,便又沉沉睡去。

  猴子暗笑一声,将蟭蟟虫的尖嘴,照着嘴唇上啄了一下。

  “哎呀!”

  八戒吃痛,一骨碌,爬起来。

  捂着嘴唇满地乱蹦。

  “有妖怪!有妖怪!什么东西戳了俺一枪!”

  摸了一把嘴唇。

  只见一手血。

  左右上下,看了看,却不见半个妖怪的影子。

  正纳闷间,忽听得头顶嗡嗡声。

  一只啄木鸟,歪头看着他。

  八戒登时火冒三丈,跳脚大骂道:“好你个死鸟!

  猴哥欺负俺罢了,你这扁毛畜生也来欺负俺!

  你是把俺老猪的嘴当成朽木了,寻虫儿吃不是?

  俺老猪的嘴虽然长了些,可也是肉做的。

  这一嘴下去,疼杀俺也!”

  见八戒骂得有趣,飞下来,又在八戒的耳根后啄了一记。

  这回。

  八戒早有防备,一偏头躲过了,骂道:“又来!

  俺老猪不睡了还不行吗?

  这破地方,打搅得俺心慌!”

  说着,从地上捡起钉耙,大步走出红草坡,继续往前走去。

  悟空见他不睡了,便变回蟭蟟虫,贴在耳朵后面,一路跟着。

  八戒又行了二三里。

  见前方山坳里有四四方方三块青石。

  齐齐整整,摆在那里,如同桌椅一般。

  眼睛一亮,将钉耙放下,对着石头恭恭敬敬地唱了个大喏。

  悟空心中暗笑。

  “这呆子,这是作嘛呢!?”

  只见八戒清了清嗓子,对着石头道:

  “俺老猪这番回去,师父若问有什么山,俺便说是石头山。

  若问有什么洞,俺便说是石头洞。

  若问有什么妖怪,俺便说是石头精。

  问得急了,俺便说那妖怪神通广大,使了个移山倒海的法儿。

  把俺老猪困在石头阵里,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脱身。”

  说到此处,自己先笑了,觉得这谎编得圆,不由得挺了挺肚皮,又道:

  “那猴子再机灵,总不成把满山的石头,都翻过来对质罢?”

  说着,便朝那三块青石躬身一拜。

  这一拜下去,山坳里静了一瞬。

  连山风都不吹了,红草坡上的草叶子根根直立。

  悟空附在耳后,金睛之中寒光一闪。

  他看得分明,那呆子一拜之下,青石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灰黑之气。

  如烟如雾,顺着呆子的袖口往里钻。

  呆子浑然不觉,直起身来,又弯腰拜第二拜。

  悟空再不迟疑,将身一纵。

  从耳后跃出,厉声喝道:“呆子!莫拜!”

  这一声喝,含了天罡之力。

  八戒浑身一个激灵,茫然抬起头来,嘴里还嘟囔着:“猴哥你咋来了……”

  话未说完,三块青石猛然亮起一层暗金光芒。

  光芒呈倒三角之形。

  中间是一只竖眼般的纹路。

  与宝象国银安殿前,黄袍怪胸口那只竖眼,有七八分相似。

  竖眼纹路一现,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悟空金箍棒已然在手,棒身金纹亮起七十二道,照着那青石便是一棒。

  轰!

  青石炸裂,碎石四溅。

  可碎石落在地上,却不见八戒的踪影。

  那呆子方才还跪在石头前。

  此刻,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根猪毛都不曾留下。

  悟空金睛暴射,在碎石堆中扫了又扫。

  地上没有血迹,没有衣甲碎片,没有钉耙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妖气残留。

  只有那三块青石的碎块,散落在草丛中,断口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呆子!呆子!”

  悟空连唤数声,山谷中只有回声相应。

  一道金光蔓延而去。

  金光过处。

  地下的草根,石缝,虫蚁洞穴,一一呈现在金睛之中。

  三尺深处一条冬眠的乌梢蛇。

  五尺...一窝刚刚产下的石龙子卵。

  更深处。

  树根和地下暗河。

  可就是看不到八戒的踪迹。

  猴子眉头皱了起来。

  拔下一把毫毛,望空一吹,化作百十个小行者。

  四散开去,将方圆百里的土地都翻了个遍。

  小行者们钻进石缝,潜入溪底,攀上树梢,甚至掘地三尺。

  可回来复命时,一个个皆是摇头。

  “没有。”

  “找不到。”

  “连气味都没有。”

  悟空将小行者们收回身上,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焦躁。

  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那棒子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金光之中,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阵齐齐催动,将整座平顶山都笼罩在金光之下。

  他想以阵法之力,将这片山域彻底封锁,然后一寸一寸地搜。

  可阵法运转了三圈,依旧感应不到八戒的气息。

  便在此时,悟空想起一桩事。

  方才喝破那呆子时,呆子正拜第二拜。

  第一拜拜下去,青石上浮起灰黑之气。

  第二拜尚未拜完,人便不见了。

  “拜……”

  悟空金睛之中光芒流转,“那呆子是在拜石头。”

  走到青石碎裂之处,拈起一块碎石凑到鼻端闻了闻。

  石头断口处,像是香炉底下埋了死猫的味道。

  “不是妖气,不是仙气,不是鬼气,也不是魔气。”

  悟空将碎石往地上一摔,面色愈发凝重,

  “这东西不在俺老孙认得的气息之中。”

  望着那片红草坡,想起樵夫说过的话。

  “种子……”

  悟空喃喃道,“拜石头,石头便有回应。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一尊被埋在地下的邪神像。”

  走到三块青石原先摆放的位置。

  以金箍棒拨开碎石,露出底下的泥土。

  泥中嵌着几块暗红色的石片。

  石片表面光滑,隐隐倒映着天光。

  悟空金睛一凝,将金箍棒往那石片上一点。

  猛然亮起一道暗金光芒。

  光芒之中,悟空看见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洞府。

  洞壁上悬着七八盏人油灯,灯火碧幽幽的,照得洞中如同鬼蜮。

  洞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搁着一只紫金红葫芦。

  而在石案后方,是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椅上坐着一个金角大王,一个银角大王。

  而在石案下方,跪着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正是八戒。

  他被七八道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呜呜咽咽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个魔头,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肥猪。

  画面到此,猛然一暗。

  石片上的光芒消散,恢复了寻常石头的模样。

  悟空收回金箍棒,毛脸上的嬉笑之色已尽数收敛。

  他看清楚了,那洞府中的布置,与寻常妖魔洞府大不相同。

  更古怪的是,那两个魔头身上穿的是两件道袍。

  金角大王穿的是紫绶仙衣,银角大王穿的是八卦道袍。

  两人腰间悬着的,是正儿八经的道门法剑。

  “两个穿道袍的魔头,住在一座有镇邪碑的山上,守着那颗外道种子。”

  悟空冷笑一声,“这平顶山的水,比俺老孙想的还要深。”

  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李晏所赠的一枚传讯符。

  摩挲了片刻,终究还是捏碎了。

  一道五色光华从符中飞出,在空中舒卷开来,化作一行淡金小字。

  【兄弟稍候,贫道即刻便至。】

  字迹尚未消散,天际已传来一声雷音。

  那雷音低沉悠远,与寻常雷霆大不相同。

  像是有人在九霄云外敲响了一口铜钟。

  雷音过处,平顶山上空的灰白雾气被震得四散开来,露出久违的湛湛青天。

  一道五色长虹从东南方向破空而来,转瞬之间便落在红草坡上。

  长虹散去,露出一个青袍道人的身形。

  手持竹杖,腰悬葫芦,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正是李晏。

  悟空迎上前去,将方才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李晏听罢,眉头微皱。

  “有趣。”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不是寻常的传送之法。”

  “那是什么?”

  “是香火之力。”

  李晏淡淡道,

  “有人在这山中埋了一尊邪神像,以香火之力为引,布下了一座传送阵。

  那呆子拜石头时,无意中触动了传送阵的机关。

  他拜石头,便是拜邪神。

  一拜下去,香火之力便将他裹住,传送到了那邪神像所在之处。”

  “邪神像?”

  悟空眉头一皱,“俺老孙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邪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这石头底下的东西,俺老孙的金睛竟看不透。”

  “大圣看不透,是因为这东西并非三界之物。”

  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光晕过处,地下的景象一一呈现在二人面前。

  树根。石层。地下暗河。矿脉。地火……

  以及,在地底百丈深处,一尊巨大的暗金色雕像。

  那雕像高约十丈,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石料雕成。

  雕像的形状极为诡异。

  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布。

  可若仔细看去,却又觉得它像是一个蹲伏在地上的人。

  双手抱膝,头颅埋在膝盖之间。

  更诡异的是,雕像周身布满了纹路。

  极有规律,像是在呼吸。

  “这东西……”悟空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惊色,“在吃地脉?”

  “不错。”

  李晏将竹杖从地上拔起来,

  “这尊雕像便是那外道种子长成之后的样子。

  它埋在此处少说也有数百载。

  日日夜夜吞噬地脉灵气,已将整座平顶山的地脉啃噬得七七八八。

  而那镇邪碑上的符文之所以时明时暗,也是因为镇压之力被这雕像不断侵蚀。

  已快要压不住了。”

  “那呆子他……”

  “大圣放心。”

  李晏微微一笑,“那呆子暂无性命之忧。

  那雕像将他传送过去,并非为了吃他。

  而是为了借他的香火之力,进一步侵蚀镇邪碑的封印。”

  “借香火之力?”

  “那呆子拜石头时,心中在想什么?”

  悟空一怔,随即恍然:

  “他在编谎!他想着回去怎么骗俺老孙,编了一肚子的谎话。”

  “这便是了。”

  李晏将竹杖横在膝上,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香火之力,不在跪拜,不在焚香,不在供奉。

  真正的香火之力,乃是人心中的念。

  那呆子拜石头时,心中满是编谎的念头。

  这些念头虽是虚妄,却也是念。

  那雕像借的便是这一念之力。

  一念虽微,却是人心中最本真的东西。

  那雕像以此为引,便能绕过镇邪碑的封印,将人传送到它面前。”

  悟空听到此处,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在方寸山上时,菩提祖师曾说过一句话。

  “众生一念,可通鬼神。鬼神之力,不过众生一念之反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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