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心中那团迷雾渐渐散开。
此人之所以处处针对方寸山一脉,是为了道争。
在他眼中,方寸山的修行之法是天道最大的威胁。
那些混沌遗存不过是外敌,而方寸山一脉却是内患。
外敌可御,内患难防。
“阁下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贫道,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不错。”北方之人将星芒长剑从脚边拔起,剑锋指向李晏,
“今日在这轮回之地,你我只剩一人能走出去。”
李晏望着那柄星芒长剑,笑着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道若同,亦不必为谋。”
北方之人眉头微皱。
“阁下说我那一脉的修行之法是与天道分庭抗礼。
可贫道以为,天道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的道。
道祖开天辟地,这天地是众生共有,不是谁一家之物。
阁下想以一人之道替天道,才是真正的逆天。”
话音未落,李晏双手结印。
日月双辉从体内涌出,在头顶交汇,化作一面太极图的虚影。
那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二气从图中垂落,将李晏周身笼罩其中。
北方之人冷哼一声,星芒长剑挽了个剑花。
剑锋过处,虚空中绽开朵朵星莲。
那些星莲通体银白,花心处有星核在缓缓转动。
“道友既执迷不悟,贫道便送你一程。”
星莲齐绽,万道星芒向李晏射去。
李晏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结成一个大千印。
头顶的太极图骤然膨胀,化作一方真实的天地。
天地之中,日月沉浮,星辰轮转,山川河岳,草木禽兽,一一呈现。
这便是他修持多年的大千洞天。
星芒射入洞天之中,如同泥牛入海,被洞天中的法则之力一卷,便化为无形。
北方之人面色微变。
“你的洞天,比方才又大了三分。”
李晏双手印诀再变。
洞天之中的日月双辉同时亮起,日光化火,月光化水。
水火交济,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向那人撞去。
北方之人将星芒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二十八宿的星图飞速流转。
光柱撞在剑身上,被二十八宿的星力层层削弱,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可北方之人的身形却后退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握剑的手。
虎口处,已裂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手段。”
他赞了一声,随即左手掐了个星诀,右手星芒长剑向天一指。
头顶那片无垠星空随之亮起。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大放光芒。
星光交织成周天星斗大阵,将李晏连同他的洞天一并笼罩其中。
“方才贫道只用了三成星力。”
北方之人缓缓道,“此番,贫道不会再留手了。”
话音落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齐现,将李晏围在核心。
同时,三垣之中的紫微垣亮起一道紫光。
那紫光化作一尊帝王虚影,头戴十二冕旒,身穿紫金龙袍,端坐于北极星位。
李晏望着那尊帝王虚影,眸光一凝。
“紫微大帝。”
那帝王虚影正是紫微大帝的本相投影。
紫微大帝乃四御之一,掌管周天星斗运转,在天庭的地位仅次于玉帝。
此人能借紫微大帝的星力布阵,必然与紫微大帝有着极深的渊源。
“阁下究竟是何人?与紫微大帝有何关系?”
北方之人只将星芒长剑向李晏一指。
四象齐动。
青龙探爪,白虎扑击,朱雀展翅,玄武吐息。
四象之力从四方八面涌来,将李晏的洞天挤压得咯吱作响。
李晏双手结印,洞天之中的山川河岳亮起。
五岳真形图从洞天中浮现。
五岳之力与四象之力正面相抗,整片轮回之地都在剧烈震颤。
便在此时,那尊紫微大帝的虚影,五指之间星光汇聚,化作一枚紫微帝印。
那帝印通体紫金,印钮是一条盘旋的天龙。
印面上刻着八个大字,紫微受命,统御星斗。
帝印向李晏当头压下。
这一印之威,比方才那万道星芒强了何止十倍。
帝印所过之处,虚空碎裂。
轮回之地的水面被压出巨大凹陷。
无数魂魄在凹陷边缘挣扎哀鸣。
李晏面不改色,双手向上一托。
洞天之中的日月双辉同时飞起,化作两轮巨大的光球,托住了那枚紫微帝印。
轰!
水面炸开,无数水柱冲天而起。
灰雾被震得四散奔涌,露出雾海深处那片沉浮的星河。
李晏双脚陷入水面三寸,洞天之中的山川河岳也随之震颤。
可他面上的神情却愈发平静。
“阁下借紫微帝星之力,固然威力无穷。
可这终究是借来的力。”
洞天之中的五行之力开始逆转。
五道锁链从洞天中飞出,分属金木水火土,向那尊紫微大帝的虚影缠去。
北方之人面色微变,四象虚影挡在紫微大帝身前,试图拦住那五道锁链。
可那五道锁链竟穿透了四象虚影,直接缠上了紫微大帝的手腕,脚踝和脖颈。
“五行封禁,专克星辰之力。”
李晏淡淡道,
“星辰属金,金被火克。阁下借紫微帝星之力,却忘了星辰也是五行之一。”
话音落下,五道锁链同时收紧。
咯吱!
紫微大帝的虚影被勒得碎裂。
帝王冠冕炸开,紫金龙袍破碎。
那枚紫微帝印也随之崩解,化作漫天星光消散。
北方之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那血落入水面,将一片水域都染成了金色。
“你竟伤了贫道的本命星魂!”
李晏望着那缕金色血液,心中却愈发警觉。
此人能借紫微帝星之力,又有本命星魂,必然是天庭星部的核心人物。
可紫微大帝闭关多年,星部的大小事务皆由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代掌。
此人究竟是星部中的哪一位?
便在此时,北方之人大笑起来。
笑声初时低沉,随即愈发高亢。
灰雾被声浪搅得翻涌不休,露出雾海深处那片沉浮的星河。
星河之中,无数魂魄穿梭其间。
北方之人收了笑声,青金双眸中精光大盛。
他将星芒长剑往脚下一插。
那剑刃没入水面,整片轮回之地的水色便从幽黑转为银白。
银白水面上浮现出无数星斗的倒影。
倒影之中又倒映着更多星斗,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道友既已窥得五行封禁的门径,那贫道便不再藏私了。”
他双手结印,十指轮转。
虚空中星光符文个个亮起。
那些符文呈紫金之色,形如蝌蚪。
李晏望着那些符文,眸光微微一凝。
他认得这种符文。
昔年在方寸山中,他曾在一卷残破的玉简上见过类似的文字。
那是上古星官用以沟通周天星斗的秘文,名曰星箓。
星箓共有三百六十五枚,对应周天三百六十五颗正星。
若能集齐全套星箓,便可布下周天星斗大阵的完整版本。
其威力之大,便是混元大罗金仙也要暂避锋芒。
“星箓。”李晏缓缓吐出二字。
北方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赞许:“道友见识广博。
不错,这正是星箓。
贫道穷万年之功,也不过集齐了一百零八枚。
今日便让道友见识见识,这一百零八星箓布下的星斗大阵,比方才那残阵强了多少。”
话音落下,一百零八枚星箓随之亮起。
紫金光芒冲霄而起,在轮回之地的上空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巨网之上,一百零八颗大星缓缓旋转。
任何一颗,皆蕴含足以碾碎一方小千世界的星辰之力。
李晏只觉周身一沉。
那星辰巨网散发出的威压,让他的洞天都震颤起来。
山川河岳轰鸣,五岳真形图忽明忽暗,显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道友且看好了。”北方之人右手向天一指,“此乃贪狼。”
巨网之上,北斗第一星贪狼大亮。
星光化作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张牙舞爪地向李晏扑来。
那巨狼周身缭绕着锋锐至极的庚金之气。
所过之处虚空碎裂,连轮回之地的法则都被它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李晏面不改色,杖头飞出一道青色雷光,正中巨狼眉心。
那雷光乃是大千世界初生时的第一道雷意所化,专破一切锋锐之物。
巨狼被雷光击中,周身银白毛发竖起,随即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星光消散。
“好雷法。”北方之人手指再点,“此乃巨门。”
星光化作一扇高达百丈的巨门。
门扉之上刻满了星斗运行的轨迹。
巨门洞开。
门中涌出无穷无尽的星砂。
那些星砂细如尘埃,却粒粒重逾山岳,铺天盖地,向李晏涌去。
李晏将竹杖往水面一顿,五色光华从杖头涌出,在周身布下层层光幕。
星砂撞在光幕上,发出骤雨般的撞击声。
光幕不断震颤,好在不曾破裂。
“禄存。”
星光化作一株通体银白的参天巨树。
树上结满了星形果实。
那是一颗颗即将爆发的星辰。
“文曲。”
铺天盖地的竹简,其上文字流转,字字都有足以扰乱因果的星辰法则。
“廉贞。”
星光再变为一尊身披星甲的战将虚影。
那战将手持方天画戟,戟锋所指之处虚空塌陷,隐隐有黑洞成形。
“武曲。”
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凭空浮现。
身上刻着周天星斗的运行图。
剑气未发,便已将轮回之地的水面压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凹陷。
“破军。”
这一亮,整片轮回之地都为之色变。
七道星光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光柱之中隐隐有一尊战神虚影在咆哮。
那咆哮声震得水面炸开无数水柱。
灰雾被一扫而空,露出雾海深处那片无垠虚空。
李晏望着那七道星光,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凛然。
北斗七星,主死。
七星齐现,便是大罗金仙也要退避三舍。
此人能同时催动北斗七星之力,其修为之深厚,已超出了他此前的预估。
但他面上无喜无悲。
双手结成一个古拙至极的法印。
法印一成,洞天之中的日月双辉飞起,在洞天之外化作两轮巨大的光球。
日光如火,月光似水,水火交济之间,隐隐有混沌初开的气象在流转。
“日月同辉,水火既济。”
北方之人望着那两轮光球,青金双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道友已将阴阳二气修炼到这般地步,倒是出乎贫道意料。不过...”
话锋一转,五指收紧。
北斗七星的光柱已然砸下。
那一砸之势,仿佛要将整片轮回之地都砸成齑粉。
灰雾被彻底驱散,露出轮回之地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星河,星河之中沉浮着数以亿万计的魂魄。
日月双辉与北斗七星的光柱撞在一处。
轰!
这一声巨响,传遍了三界。
灵山雷音宝刹中,南无无身佛端坐莲台,慧眼之中金光大盛。
他望着轮回之地中那两道正在激烈碰撞的光芒。
“北斗主死,日月主生。生死相搏,胜负难料。”
观音菩萨合十问道:“世尊以为,谁会胜出?”
南无无身佛沉吟片刻,才道:“北斗虽凶,终究是借来的力。
日月虽柔,却是自身修持。
借力者,力尽则败。修持者,持之则久。”
观音闻言,慧眼之中闪过一丝明悟。
天庭凌霄宝殿中,玉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十二冕旒微微晃动,珠帘之后双眼盯着轮回之地的方向。
太白金星侍立在侧,拂尘已从臂弯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
太白金星道,“北斗七星齐现,这已是紫微大帝的看家本领了。
那轮回之地中的人,莫非真是?”
“是他。”
太白金星面色大变。
紫微大帝,四御之一,掌管周天星斗运转,在天庭的地位仅次于玉帝本人。
若他当真堕入了邪道,那天庭的面子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紫微大帝麾下还有二十八宿星君,十二元辰星官,数以万计的星部天兵。
若紫微大帝出了事,星部必然大乱。
“陛下,是否要派兵?”
“不必。紫微与那一脉的传人之间,是道争。道争不可插手,这是规矩。”
太白金星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他清楚玉帝的脾气。
这位三界至尊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
他说不插手,便绝不会插手。
但他心中却涌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那一脉的传人,当真能与紫微大帝抗衡吗?
紫微大帝修道不知多少万年,早已证得大罗金仙。
更是四御之一,掌管周天星斗运转。
那一脉的传人虽然精进神速,可终究修行时日尚短。
这一战,胜算能有几何?
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府。
杨戬端坐于正殿之上,额头那只竖眼微微睁开,望向轮回之地的方向。
他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大哥,你在看什么?”身旁的梅山兄弟问道。
杨戬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握得更紧了些。
他看到了那两道正在激烈碰撞的光芒,也看到了光芒背后那两股截然不同的道。
一股是周天星斗的秩序之道。
星辰运转皆有定数,万物作息皆有规律。
这是天道之常,也是天庭统摄三界的根基所在。
另一股是洞天自生的开辟之道。
日月自行沉浮,山河自行运转,不假外力,不借他物。
这是天道之变,也是那一脉代代相传的修行法门。
常与变,秩序与开辟,两股道在轮回之地中激烈交锋。
杨戬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念头。
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三界的格局都将从此改写。
轮回之地中。
日月双辉与北斗七星的碰撞仍在持续。
两股力量相持之处,虚空已承受不住这般压力,开始碎裂。
碎片之中涌出混沌之气。
那混沌之气与灰雾截然不同,古老纯粹,也更为危险。
李晏望着那些混沌之气,眸光微凝。
这是大罗级数的力量碰撞之下,将三界壁垒撕裂后,从法则裂隙中涌出来的。
这代表三界的法则壁垒,已脆弱到连大罗级数的斗法都难以承受的地步了。
“道友也看到了。”
“三界的法则壁垒已脆弱至此。
你我在此斗法,每多一刻,法则裂隙便会扩大一分。
裂隙越大,涌入的混沌遗存便愈多。
到那时,不需贫道开辟新天道,三界便会被混沌吞噬。”
李晏望着他,淡淡道:“阁下既知此理,为何不收了神通?”
“贫道不能收。”
北方之人摇了摇头,“贫道若收了神通,道友便会趁机杀出。
到那时,贫道万年的谋划便付诸东流。
与其如此,不如在此做个了断。”
青金双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道友,贫道再问你一次。
你可愿与贫道联手,共同开辟新天道?”
李晏将竹杖收入袖中,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十指交叉处,日月双辉开始融合。
日光与月光交织,阴阳二气相生相化,在双掌之间凝成一团混沌未凿的气团。
那气团初时不过拳头大小,转瞬之间便涨到丈许方圆。
气团之中,隐隐有天地初开的景象在流转。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天地之间日月星辰逐一浮现,山川河岳渐次成形。
“天地未开,混沌未凿。”
北方之人望着那气团,青金双眸中闪过一丝震动,“你竟已修炼到这般地步。”
“阁下既知此乃天地未开之象,便当知这一式之名。”李晏缓缓道。
北方之人沉默许久,方才吐出那五个字:“混沌开天式。”
“正是。”李晏双手向前一推。
那团混沌未凿的气团缓缓飞出。
它所过之处,虚空彻底消融。
碎片落入气团之中,被混沌之气一裹,便化为无形。
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混沌遗存,刚一触碰到气团,便被吸了进去。
连半点涟漪都不曾激起。
北斗七星的光柱撞在气团上,飞速消融殆尽。
七道星光被气团一一吞噬,连带着那尊战神虚影也被卷入其中。
北方之人面色骤变。
一百零八枚星箓亮起,紫金光芒大盛,排列成一个古怪的阵势,挡在气团之前。
气团撞入星阵之中。
轰!
第一颗大星碎裂。
那是天枢星的星箓所化,碎裂时将整片轮回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一颗接一颗,大星在气团的碾压下不断碎裂。
当第十八颗大星碎裂时,他嘴角溢出了第二缕金色血液。
但那气团的行进速度,终究被星阵拖慢了。
在吞噬了三十六颗大星之后,气团渐渐缩小。
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北方之人长出了一口气,拭去嘴角的血迹:“混沌开天式虽强,终究只有一式。
道友若只有这点手段,今日怕是走不出这轮回之地了。”
李晏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阁下说得不错。混沌开天式只有一式。
但阁下可曾想过,贫道为何只用一式?”
北方之人眉头一皱。
紧接着,他猛然低头,望向脚下那片银白水面。
水面上,那些星斗的倒影不知何时已变了模样。
倒影之中,有五道缓缓旋转的锁链。
正沿着星光的脉络,向那一百零八枚星箓的根基处蔓延而去。
“五行封禁!”
北方之人失声道,“你方才借机将五行锁链种入星箓的根基之中。”
李晏接口道,
“阁下以星箓布阵,星箓便是阵基。
阵基一动,大阵自乱。
贫道等的便是阁下将星箓催动到极致。。”
说着,五指缓缓收紧。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
咔嚓!
那一百零八枚星箓震颤,紫金光芒明暗交加。
星箓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裂纹中隐隐有五行之气在流转。
北方之人闷哼一声,周身星光一阵紊乱。
玄色道袍上的周天星斗图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他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星箓乃是他万年苦功所炼,与他的本命星魂息息相关。
星箓受损,他的本命星魂也随之受创。
更要命的是,五行锁链已深入星箓根基。
若强行催动星箓,只会加速星箓的崩解。
“好深的心机。”
北方之人盯着李晏,青金双眸中既有恼怒也有佩服,
“从一开始,你便在布局。
日月双辉是诱饵,混沌开天式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藏在这五行封禁之中。
道友这份算计,贫道佩服。”
他将星芒长剑从脚边拔起,剑身上的二十八宿星图已暗淡了大半。
一百零八星箓被锁,周天星斗大阵便去了大半威力。
但北方之人毕竟是修道无数岁月的大罗金仙。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收敛。
那些紊乱的星光在一瞬间平复下来。
玄色道袍上的周天星斗图重新亮起,虽然比之前暗淡了几分,却更加凝实。
“道友以五行封禁锁了贫道的星箓,这一手确实高明。”
北方之人将星芒长剑横在身前,剑锋之上隐隐有星芒在流转,
“但道友可曾想过,贫道修的是周天星斗之道,星箓虽强,终究是外物。
贫道真正的根本,是这本命星魂。”
话音落下,眉心处亮起一点紫金光芒。
那光芒初时极细,转瞬之间便涨到拳头大小,在眉心处形成一个旋转星璇。
星璇之中隐隐可见无数星辰生灭,周天星斗运转,万象森罗皆在其中。
李晏望着那星璇,眸光微微一凝。
这便是大罗金仙的本命星魂。
星魂不灭,大罗不死。
要想彻底击败此人,必须击溃他的本命星魂。
但本命星魂乃是大罗金仙的性命之根本。
星魂深处蕴含着修道者毕生修持的法则之力。
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到星魂分毫,便是五行封禁也只能锁其外,不能破其内。
北方之人将星芒长剑向天一指。
星璇涌出一道紫金光芒,顺着剑身蔓延,在剑锋处凝成一点极为明亮的星芒。
“道友,这一剑乃贫道毕生修为所聚。”
“若道友能接下这一剑,贫道便认输。”
李晏将竹杖从袖中取出,横在身前。
杖身之上,五色光华流转不息,隐隐有雷光在光华深处跳跃。
“阁下请。”
三界之中,无数大能同时变色。
灵山雷音宝刹,南无无身佛从九品莲台上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满殿诸佛菩萨齐齐一怔。
世尊讲经,便是天塌下来也不曾中断。
今日竟为一个远在轮回之地的道人破了例。
“世尊。”观音菩萨合十问道。
闻言,那双看尽了三界生灭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紫微这一剑,是他毕生修为所聚。”
南无无身佛道,
“星魂为引,周天为鞘。这一剑斩下去,斩的不止是肉身,更是因果。”
观音闻言,慧眼之中忧虑更浓。
她自然清楚,紫微大帝执掌周天星斗无数岁月。
其修为之深厚,在天庭四御之中仅次于玉帝本尊。
虽不知为何堕入邪道,但那一身星斗法则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紫微大帝以本命星魂为引斩出这一剑,等于是拿自己的道果做赌注。
这一剑,他赌上了一切。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龙椅,十二冕旒微微晃动。
面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太白金星侍立在侧,眼中满是惊骇。
“陛下,紫微大帝他……”
“他在赌。赌那一脉的传人接不下这一剑。”
太白金星喉咙滚动了一下,觉得口干舌燥。
“若那位接不下呢?”
玉帝没有回答。
太白金星却从那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若接不下,那一脉的传人便会在星魂剑下形神俱灭。
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府。
杨戬从正殿中走出,站在庭中,额头那只竖眼完全睁开。
“大哥。”
梅山兄弟中的老大走上前来,“那轮回之地中,究竟是何人在斗法?”
“紫微大帝。”
梅山老大面色剧变。
紫微大帝,其实力之强,便是杨戬也不敢说稳胜。
“那另一个呢?”
“那一脉的传人。”
梅山老大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脉的名号,在三界之中早已成了禁忌。
当年那一位立下道统,有教无类。
后来那一脉的传人屡遭天妒,死的死,散的散,已销声匿迹了不知多少年。
谁料今日竟又出了一位,而且正与紫微大帝在轮回之地中生死相搏。
“大哥以为,谁能胜?”
杨戬摇了摇头。
“不知,不知,不知......”
西行路上。
玄奘手中念珠缓缓拨动,口中默诵《心经》。
忽然间,他停下诵经,睁开眼来。
头顶那轮烈日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银白之色。
日光洒在而下,竟然映出了无数星斗的倒影。
“小和尚。”
孙悟空从窗台上跳下来,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凝重,“你感觉到了?”
玄奘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通法术,却能感觉到天地之间有股极为压抑的气息正在蔓延。
那股气息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掌微微发汗。
“大圣,那是什么?”
孙悟空将金箍棒从耳朵里抽出来,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
他望着轮回之地的方向,金睛之中既有战意,又有忧虑。
“有人在斗法。而且斗的是道。”
“道?”玄奘不解。
“道就是路。”
孙悟空难得正经了几分,“每个人修行的路都不一样。
有人修的是星辰之道,有人修的是洞天之道。
两股道撞在一起,总要分个高下。”
说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俺老孙能感觉到,那两股道里有一股,和俺老孙是同出一源。”
玄奘闻言,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但愿李道长平安无事。”
一旁,八戒背着行李,问道:“猴哥,那斗法的人里,有道长?”
孙悟空点了点头。
八戒忽地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
“道长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有提点之情。
若他出了什么事,俺老猪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他讨个公道。”
孙悟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呆子,你这话俺老孙爱听。”
玄奘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双手合十,低声道:“贫僧虽不通法术,却也能诵经祈福。
今夜便不睡了,替道长诵一夜的《心经》。”
说罢,他双手合十,口中默诵经文。
与此同时,剑起星芒,光寒轮回。
李晏立于洞天中央,日月双辉在身后缓缓旋转,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他望着那点星芒,心中思忖。
这一剑尚未发出,其剑意已穿透了轮回之地的法则壁垒,让洞天都为之震颤。
“贫道修道以来,自星尘中悟得周天运转之理,于星斗间参透万象生灭之机。
这一剑,名曰周天星殒。
贫道从未对任何人用过。”
说着。
北方之人将星芒长剑向前一递。
剑锋过处,虚空无声消融,露出虚空背后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眨眼间,轮回之地的天空彻底黑了。
黑暗中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低语叹息。
李晏的洞天剧烈震颤。
山峰崩塌,江河倒流,草木枯萎。
洞天边缘的虚空开始碎裂。
碎片坠落,落入那片无垠黑暗中便再无声息。
他面不改色,在洞天之外布下一层雷火屏障。
那些碎裂的虚空碎片撞在屏障上,被雷火炼化成缕缕青烟。
可那剑意仍在逼近。
北方之人的星芒长剑已递出了三寸。
这三寸之间,轮回之地的法则被层层剥离。
因果断裂,时空扭曲,生死逆转。
“道友。”
“这一剑斩的不止是肉身。
你若接不下,便是从未存在过。”
李晏眸光微凝。
他自然看出了这一剑的门道。
周天星殒,殒的是星辰所承载的一切因果。
三百六十五颗正星对应三界之中,三百六十五种大道法则。
星辰陨落,法则崩塌,因果断绝。
因果断绝,存在便失去了根基。
这一剑的恐怖之处,在于它能从根本上抹去一个人的存在。
被这一剑斩中的人,不仅会死,连曾经活过的痕迹都会被一并抹去。
他的师友不会记得他,天地之间再无他存在过的任何证据。
这才是四御大帝真正的实力。
李晏深吸一口气。
他盘膝坐于洞天中央,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
左手掐天罡诀,右手掐地煞诀。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起来便是一百零八变。
在方寸山修行时,猴子曾问过师父,天罡三十六变与地煞七十二变,究竟孰高孰低。
师父拈须良久,方才说了一句话:“天罡是道,地煞是术。
道为本,术为用。
本立而道生,术精而用广。
二者不可偏废。”
他修行多年,已将天罡三十六变修到了第七重。
今日面对紫微大帝的周天星殒,他决定将三十六变尽数施展。
思忖剑。
洞天之中的日月双辉飞起,在头顶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二气从图中垂落,将洞天笼罩其中。
斡旋造化乃天罡三十六变之首,能斡旋天地,造化万物。
太极图一成,洞天之中的法则便由他一人说了算。
北方之人的剑意撞在太极图上。
阴阳二气被剑意层层剥离。
印诀再变。
太极图翻转,阴阳倒置。
阴阳颠倒之间,那剑意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被搅得紊乱不堪。
星辰陨落的节奏被打乱,黑暗中有几颗本该熄灭的星辰重新亮了一下。
“咦!”
下一刻,李晏双手向天一指。
日月双辉冲天而起,在轮回之地的上空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剑意上。
几变下来,推进速度从三寸减到了一寸。
但他面上并无慌张,只是将星芒长剑又递出了半寸。
期间,那点星芒膨胀了十倍。
紫金光芒大盛,将漫天光雨一扫而空。
轮回之地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道剑意从四面八方向李晏涌来。
李晏面色不变。
风雨齐至,山地震颤,云雾翻涌。
三变齐施,在洞天之外布下三重屏障。
只是,风雨化作冰晶碎裂。
山川崩塌成粉,云雾被斩成碎片。
三重屏障尽破,剑意已近在咫尺。
李晏双手连弹,洞天之中的江河倒流,大地裂开,金光万道,海水翻腾。
四变齐出,将洞天之外化作一片混沌战场。
剑意在这片混沌之中被不断消磨,从铺天盖地缩到了百丈方圆。
可那剑意仍在逼近。
百丈,九十丈,八十丈。
洞天边缘的虚空已被剑意斩得千疮百孔。
李晏再来。
大地化为精钢,五行之力逆转,奇门遁甲展开,未来碎片在眼前闪过。
四变齐施,李晏的周身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
可惜好景不长,精钢碎裂,五行紊乱,阵旗折断,碎片化作虚无。
七十丈。六十丈。五十丈.....
群山飞来挡在身前,生机注入残破洞天。
身形化作流影穿梭,九息之间法力尽复。
李晏的身形在剑意中穿梭不定,堪堪避开剑锋。
...二十丈...
李晏的元阳之气冲霄而起,龙虎虚影在身后咆哮而出。
补天浴日修复残破洞天,群山海水填向剑意。
可剑意斩开元阳,龙虎碎成齑粉。
补天浴日的光芒被剑意吞没,群山海水化为虚无。
到了这时。
那剑意已近在眼前。
李晏甚至能看见剑意深处那点星芒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核。
之中封着毕生修持的法则之力。
星核燃烧一分,剑意便强一分。
等到星核燃烧殆尽,这一剑便会达到巅峰,将李晏的一切存在抹去。
李晏深吸一口气,双手结成一个古怪至极的法印。
点石成金将剑意边缘的虚空化作金墙。
画地为牢在身前布下法则牢笼,大小如意将自身缩到芥子大小。
花开顷刻以自身精血化作千朵金莲绽放。
十丈距离被压缩到三丈...一丈。
剑意已触及李晏洞天的最后一道屏障。
屏障在剑意下如同纸糊。
李晏甚至能感觉到剑意中蕴含的死寂法则之力,正在渗透洞天,侵蚀道基。
他面不改色,双手印诀再变。
他将六变尽数施出。
潜渊缩地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飞砂走石在身前布下屏障.
挟山超海将洞天之中的残存山川尽数搬来,撒豆成兵将五行之力化作千万甲士。
钉头七箭化作七道五色箭影,钉在剑意推进的七个关键节点上。
七箭齐震,剑意的推进速度终于被遏制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北方之人冷哼一声,星芒长剑又递出了一寸。
这一寸之间,那点星核燃烧的速度暴涨了百倍。
星核之中封存的法则之力,冲垮了七箭的封禁,千万甲士的阻挡,残存山川的屏障。
剑意重新逼近。
三尺。
便在此时,李晏双手结成了最后一个法印。
天罡正法。
此变,是三十六变的总纲。
前三十五变皆是术,唯此一变是道。
天罡正法一成,李晏周身的气息一变。
五色光华收敛,雷光隐没,日月双辉归位。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片虚无。
虚无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剑意斩入这片虚无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天罡正法!你竟修到了这一层!”
李晏盘膝坐于虚无之中,双目微阖,双手结印。
那团虚无以他为中心扩散,向北方之人笼罩而去。
虚无所过之处,剑意消融,星光湮灭,法则崩塌。
北方之人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星芒长剑上。
剑身得了精血之助,重新亮起紫金光芒。
一百零八星箓虽被五行锁链封住,却仍在震颤,显是主人在拼命催动。
“道友,天罡正法虽强,却需要耗费海量法力。
你修道不过未及千载,法力能支撑多久?”北方之人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李晏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阁下说得不错。贫道的法力确实不足以支撑天罡正法太久。”
“毕竟,贫道从未打算以天罡正法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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