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立于殿中,正要开口,忽听班列之中有人道:
“不过一介散修,莫要仙班阵前显神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武官班列之中,走出一人。
此人面如重枣,浓眉虎目,身穿一袭赤红战袍,腰悬宝剑,威风凛凛。
正是那【南斗六司】之一的【南斗上将】,姓桓,名彧,字仲武。
此人乃是南斗六星君麾下第一猛将,修道八千年,已证太乙金仙之位。
他性情刚烈,重出身门第,瞧不起下界散仙。
自孙悟空打出齐天大圣旗号以来,他便心中不忿,只碍于玉帝旨意,不好发作。
此刻见李晏要开口,便忍不住出言讥讽。
李晏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桓将军所言极是。
贫道不过一介散修,岂敢妄言天机?
只是方才刘仙官问起,贫道不敢隐瞒,正要如实相告。”
桓彧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你推演出什么了?”
李晏微微一笑,道:“贫道推演出,今夜之事,与那北方有关。”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面色各异。
那北方二字,在天庭之中,素来是个忌讳。
自上古以来,北方便是苦寒玄冥之地,主杀伐,死丧。
桓彧面色微变,冷笑道:“你这推演,倒也省事。
三界之中,但凡说不清道不明之事,往那北方一推,便万事大吉。
若真如此,要你何用?”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
李晏按住他,笑道:“桓将军教训得是。
贫道这推演,确实粗陋。
只是,贫道还想问将军一句,那黑衣人施展的天罗地网秘法,将军可曾听说过?”
桓彧一怔,随即道:“天罗地网,乃是天庭秘法,本将军自然知晓。”
李晏道:“那将军可知,此法需以天罡地煞为基,以周天星辰为引。
非太乙金仙以上修为,不能施展。
而那黑衣人既能施展此法,又能穿过三重禁制而不触发。
若说此人不在天庭,贫道是不信的。”
桓彧面色一僵。
李晏又道:“再者,董仙官方才说,那为首之人掌心有金光闪烁,至刚至阳。
一人之身,修习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力,这本身便是蹊跷。
贫道斗胆猜测,那金光,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而那阴寒掌力,才是那人的真正根脚。”
殿中诸仙闻言,议论纷纷。
那张衡捋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桓彧却面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忽听那文官班列之中,又有一人出列。
此人面白无须,生得一副精明相。
正是那【司命府】的【东厨司命】,姓灶,名君,字子华。
此人虽品阶不高,却掌管三界灶火,消息灵通,与各方势力皆有往来。
他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
玉帝道:“讲。”
灶君道:“臣以为,今夜之事,疑点重重。
东方朔虽是嫌疑人,却也有几分冤枉的可能。
而那李道长,既得老君赞赏,又精通奇门遁甲,若能让他与齐天大圣一同彻查此案,
一来可还东方朔清白,二来也可彰显天庭公正。
至于那黑衣人,若真是天庭中人,查出来便是,何必在此争论不休?”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面面相觑。
那武德星君当即反对:“不可!
那李延与孙悟空,本就是下界散仙,与东方朔又有私交。
让他们查案,岂不是让贼人查贼人?”
灶君笑道:“武德星君此言差矣。
正因他们与东方朔有私交,才会尽心竭力去查。
若换了旁人,敷衍了事,反倒查不出真相。”
武德星君还要再说,玉帝抬手止住,目光落于李晏身上。
“李延,你可愿领此差事?”
李晏心中暗暗计较。
这差事,看似烫手山芋,实则是个机会。
一来,东方朔此人确实不错,在天庭数千年,不结党营私,不趋炎附势,是一股清流。
方才甄德拿人之时,东方朔被架着,却仍向他微微摇头,示意莫要轻举妄动。
这等情形之下,还不忘提醒他人,可见其心性。
若东方朔真要与他们为难,只需一口咬定那玉牌是他们主动索要。
再与黑衣人扯上关系,他与孙悟空便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
可东方朔没有。
他在殿上供述之时,只说玉牌是赠予,并未添油加醋,更未攀扯旁人。
这份坦荡义气,李晏记在心中。
二来,若领了这差事,便可名正言顺地进入蟠桃园查探。
那蟠桃根须,深埋于瑶池宫前,受天庭气运滋养,
若无正当理由,哪怕有那通行玉牌,他也难以靠近。
如今借着查案之名,便可光明正大地出入蟠桃园,暗中寻找那根须的下落。
三来,这凌霄殿中,文武仙官各怀心思。
有人想借此事打压异己,有人想浑水摸鱼,还有人冷眼旁观。
他与猴子初来乍到,根基尚浅,正需一个机会,在这天庭之中站稳脚跟。
若能查清此案,还东方朔清白,便可在天庭之中立下威信,广结善缘。
再者,猴子日后若真要大闹天宫,他需得摸清这天庭的底细。
各宫各殿的方位,禁制的强弱,守卫的疏密,皆是生死攸关的情报。
借着查案之名,四处走动,正是最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晏心中已有计较。
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贫道愿领此差事。”
殿中诸仙闻言,议论纷纷。
那武德星君道:“好大的口气!你一个散仙,也敢揽这差事?”
李晏不卑不亢,道:“武德星君所言极是。贫道道行微末,本不敢揽此差事。
只是,贫道与东方先生有数面之缘,知他为人。
他既蒙冤,贫道岂能坐视不理?
再者,贫道虽道行不深,却也有几分小聪明。
又有大圣相助,未必不能查个水落石出。”
玉帝闻言,目光在孙悟空与李晏身上来回扫视。
沉吟片刻,缓缓道:“好。朕便许你二人彻查此案。”
孙悟空闻言,咧嘴笑道:“陛下圣明!”
武德星君还要再说,玉帝又道:
“只是,此案牵扯甚大,朕给你们三个月期限。
三个月之内,若查不出真凶,东方朔按天条论处,你二人……”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孙悟空道:“俺老孙怎样?”
玉帝淡淡道:“你二人,便收了那齐天大圣的旗号,回花果山去罢。”
孙悟空金睛一动,正要开口,李晏已拱手道:“贫道领旨。”
孙悟空见李晏已应下,便也拱手道:“俺老孙也领了!”
玉帝微微颔首,目光落于东方朔身上:
“东方朔,你且暂押天牢,待李延与孙悟空查清此案,再行定夺。”
东方朔叩首道:“微臣领旨。多谢陛下明鉴。”
说罢,他站起身来,望向李晏与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李晏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
东方朔被两名天将押着,向殿外行去。
路过李晏身边时,正要密语传音:“李道长,大圣,小心那……”
话未说完,那两名天将已将他架了出去。
李晏心中一动。
他按下心中疑惑,与孙悟空一同退出凌霄殿。
出了殿门,孙悟空便忍不住道:“兄弟,你方才为何要揽这差事?
那武德星君说得不错,这案子,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李晏微微一笑,遮掩天机之后,传音道:
“大王且想,若不揽这差事,那东方朔便无人能救。
此人待咱们不薄,又是被冤枉的,咱们岂能见死不救?”
孙悟空点头道:“这倒也是。他虽爱喝酒,却是个好人。”
李晏又道:“再者,咱们此番上天,本就要查那三妖之死。
如今又多了这盗花案,看似麻烦,实则殊途同归。”
孙悟空金睛微闪:“兄弟的意思是……”
李晏不语,只是指了指北方。
孙悟空闻言,道:“那咱们从何处查起?”
李晏沉吟片刻,道:“先去天牢,见东方朔。”
二人一路向那天牢行去。
天牢位于天庭西北角,名曰【天牢】,乃关押要犯之所。
此处阴气森森,与那天庭的祥云瑞气截然不同。
牢门以玄铁铸成,高三丈,宽两丈,门上镌刻着无数符文禁制。
门前两排天兵,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李晏与孙悟空行至牢门前,那守门天将见是齐天大圣,不敢阻拦,连忙放行。
入了天牢,只见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皆是石室,每间石室都有禁制封锁。
甬道尽头,一间石室之中,东方朔盘膝而坐,面色微微发白。
见了二人,他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大圣,李道长,你们来了。”
遮掩天机之后,李晏透过禁制,道:“先生受苦了。”
东方朔苦笑:“在下不过是被人摆了一道,受些苦楚倒也无妨。
只是连累了二位,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孙悟空摆手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俺老孙最恨这种背后算计人的勾当。
东方老哥放心,俺老孙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你清白!”
东方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又摇头道:
“大圣好意,在下心领了。
只是,那黑衣人手段通天,背景极深,二位莫要为了在下,将自己也搭进去。”
李晏道:“先生不必多虑。贫道既领了这差事,便有几分把握。
只是,有几件事,想请教先生。”
东方朔道:“李道长请讲。”
李晏道:“那蟠桃园的通行玉牌,共有三枚。
一枚在先生手中,已被黑衣人盗去。
一枚在先生弟子青玄手中。
还有一枚,在贫道手中。
那黑衣人盗走先生的玉牌,又栽赃先生。
可曾想过,那青玄手中的玉牌,是否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东方朔闻言,面色大变。
“青玄!他奉我之命,去那东海采办蟠桃会所需的珊瑚玛瑙,至今未归。
若那黑衣人找到他……”
李晏道:“先生莫急。那青玄如今在何处?”
东方朔道:“他去了东海龙宫,向那东海龙王求取万年珊瑚。
那东海龙王与我有旧,应不会为难他。
只是,那黑衣人若在半路截他……”
李晏沉吟片刻,道:“大王,烦请你去一趟东海,将那青玄接回来。”
孙悟空道:“好!俺老孙这便去!”
说罢,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
李晏又对东方朔道:“先生,那黑衣人今夜盗花,看似是冲着九色仙葩去的。
实则是冲着先生来的。
他们先盗玉牌,再盗仙葩,然后栽赃先生。
这一环扣一环,分明是要置先生于死地。
可他们为何要害先生?”
东方朔闻言,面色变了又变,良久方道:
“在下掌管蟠桃会诸事数千年,见过太多人情世故。
那蟠桃会的请帖名单,每年都有争议。
在下虽只是个经办之人,却也挡了不少人的路。”
李晏道:“先生的意思是,那黑衣人,是某个想参加蟠桃会,却被先生挡在门外之人?”
东方朔摇头:“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在下这些年,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李晏将这话记在心中,又问:“先生能否具体说说那崔琰?”
东方朔面色微变:“李道长为何问起他?”
李晏道:“先生曾说,那崔琰曾上书弹劾三大妖王,不久便暴病而亡。
此事,可与先生有关?”
东方朔沉默良久,方缓缓道:
“李道长,此事在下本不想说,但今日既蒙你相救,在下便如实相告。
那崔琰,与在下有旧。”
李晏眸光一凝。
东方朔道:“三百年前,崔琰曾来找在下,说那三大妖王盘踞一方,拥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
他欲上书弹劾,又怕打草惊蛇,便来问在下的意见。
在下劝他三思,可他性子刚直,不听劝阻,终究还是上了书。”
“他上书之后,不到三日,便暴病而亡。
在下听闻噩耗,悲痛欲绝,却也不敢声张。
只因在下知道,那害他之人,位高权重,绝非在下能招惹的。”
李晏道:“先生可知那人是谁?”
东方朔摇头:“不知。
只是,在下后来查过,那崔琰死前最后见过的人,是……”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是那武德星君。”
李晏心中一震。
武德星君?
此人方才在殿上,处处与东方朔为难,又处处针对他与孙悟空。
若他是那幕后之人,倒也有几分可能。
只是,那武德星君虽品阶不低,但能指使得动太乙金仙级别的黑衣人?
李晏按下心中疑惑,又问:“那甄德呢?先生对他了解多少?”
东方朔道:“甄德此人,城府极深,面面俱到。
他接任崔琰之职后,从未出过差错。
只是,在下总觉得此人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李晏暗暗记下,向东方朔拱手道:“先生放心,贫道会全力查清此案。”
说罢,转身出了天牢。
出了牢门,只见孙悟空已驾着筋斗云归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穿一袭青衫,腰悬玉佩。
青玄见了李晏,连忙躬身施礼:“青玄见过李道长。
多谢道长与齐天大圣相救。”
李晏摆手道:“不必多礼。你师父之事,你可听说了?”
青玄点头,眼眶微红:“听大圣说了。师父他……是被冤枉的。
弟子这些年跟随师父,确实见过不少勾心斗角之事。
那蟠桃会的请帖名单,每年都有人来求师父。
有人送礼,有人威胁,还有人以势压人。
师父虽只是个司职仙官,却不愿屈服。
那些人怀恨在心,要害师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李晏道:“你可记得,这些年,都有哪些人来求你师父?”
青玄沉吟片刻,道:“太多了。
有那南斗六司的,有北斗七元的,还有那五方五老的弟子。
只是,大多数人都被师父挡了回去。
唯有一个人……”
李晏道:“谁?”
青玄压低声音:“那武德星君,曾为他侄子来求过一张请帖。
他侄子不过是个五品散仙,按规矩是没有资格参加蟠桃会的。
可武德星君仗着自己是从二品,便来压师父。
师父不肯,他便怀恨在心,处处与师父为难。”
李晏心中暗暗点头。
又是武德星君。
此人若真是那幕后之人,那今夜之事,便有了解释。
他盗走九色仙葩,栽赃东方朔,一来可报当年之仇,二来可借此打压异己,
三来……
李晏心中一动。
那九色仙葩,乃是瑶台归元阵的阵眼,与天庭气运相连。
若仙葩被盗,天庭气运必受重创。
武德星君虽是玉帝心腹,却也只是个从二品。
他若盗走仙葩,对他有何好处?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李晏按下心中思绪,对青玄道:“你且先回大圣府。
我们两人先去那蟠桃园看看。”
青玄辞别后,李晏两人一路向那瑶池方向行去。
此时天色已明,东方天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层层宫阙染成金红。
瑶池宫前,那株巨大的蟠桃树,参天而立。
只是树根之下,那株九色仙葩,已不见了踪影。
原本仙葩所在之处,只余一个浅浅的坑洞。
坑洞之中,隐隐有九色光华残留,时隐时现。
李晏蹲下身,细细察看。
只见那坑洞边缘,有数道细细的裂纹,裂纹之中,有黑气残留。
他伸手探入,只觉一股阴寒之力,自指尖传入,与东方朔所说的一般无二。
李晏心中一动,默运沧浪道经,以水德之力,将那阴寒之力包裹,缓缓炼化。
那阴寒之力虽诡谲,却敌不过水德之柔。
片刻之间,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虚空之中。
便在此时,那坑洞之中,残留的九色光华忽然大盛。
九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交织缠绕,渐渐凝成一幅画面。
那画面之中,数道黑影围在仙葩之侧,各据一方,双手掐诀。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掌心之中,隐隐有金光闪烁。
李晏定睛细看,只见那人掐诀的手法,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仙家法诀皆不相同。
那手法,阴柔诡谲,却又暗含某种规律。
他心中一动,将那人掐诀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中。
那画面只持续了数息,便消散无踪。
李晏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孙悟空道:“兄弟,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一些。
那为首之人,掐诀的手法,与那天罡地煞阵的运转规律,隐隐相合。”
孙悟空金睛闪动:“兄弟的意思是,那人精通天罡地煞阵?”
李晏点头:“不仅如此。他掐诀的手法,暗含九宫八卦之理,却又似是而非。
似是而非……”
孙悟空道:“似是而非?”
李晏道:“大王可曾听说过,那上古有一种阵法,名曰【九幽玄阴阵】?”
孙悟空摇头。
李晏道:“贫道在山中藏经阁里,曾见过此阵的记载。
此阵以九幽之气为基,以玄阴之力为引,可破万法,能克诸阵。
那天罡地煞阵,虽是至阳至刚之阵,却也有其弱点。
那弱点,便在……”
说着,指了指那坑洞之中的裂纹。
“便在那阵眼之处。
那黑衣人,正是以九幽玄阴阵,破了天罡地煞阵,方才得以穿过三重禁制。”
孙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凝重:“那这人,岂不是精通阵法?”
李晏点头:“非但精通,而且造诣极深。
那九幽玄阴阵,需以九幽之气为基,以玄阴之力为引,非太乙金仙以上修为,不能布置。
而那人能在一炷香之内,破开三重禁制,盗走仙葩,其阵法造诣,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孙悟空道:“那咱们怎么办?”
李晏道:“查。
查那天庭之中,谁精通阵法,又修习阴寒法门,且与东方朔有仇,
还又能调动太乙金仙级别的黑衣人。”
又道:“还有,查那武德星君。”
“兄弟怀疑他?”
李晏道:“目前来看,那武德星君,与东方朔有仇,又处处与咱们为难。
若他是那黑衣人,倒也说得通。
只是,他一个从二品,未必有这等本事。”
孙悟空道:“那咱们去查查他?”
李晏正要搭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咚之声。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董双成踏云而来。
她此刻已不似方才在凌霄殿上那般锋芒毕露,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凝重。
手中托着一物,正是那九色仙葩。
只是那九朵花,此刻已不似昨夜那般光华璀璨。
花瓣之上,九色光华时隐时现。
董双成行至李晏面前,微微欠身,道:“李道长,贫道有一事相求。”
李晏连忙还礼:“董仙官言重了。有何事,但讲无妨。”
董双成犹豫片刻,将手中仙葩递上前来,道:
“这九色仙葩,自昨夜被盗之后,灵性大损。
贫道方才查验,发现那花瓣之上,有数道细微裂纹。
那裂纹之中,有黑气残留,任凭贫道如何以法力驱除,皆是纹丝不动。”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愧色:
“贫道修道数千年,专精剑道,于这培植灵根之法,实在知之甚少。
王母娘娘尚在昆仑,未能及时归来。
贫道听闻道长精通丹道,又得老君真传,于这草木灵根之道,想必也颇有造诣。
故此冒昧前来,想请道长出手,救救这仙葩。”
李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九色仙葩,乃是天地灵根,与蟠桃同根而生。
若能亲手救治,必能从中窥见一二分天地灵根的奥秘。
对日后演化中千世界,立世界树,大有裨益。
再者,董双成乃王母娘娘心腹,若能借此结下善缘,日后行事便多了几分方便。
他当即拱手道:“董仙官言重了。贫道虽略知一二,却也不敢妄言能救。
只是,既蒙仙官信任,贫道自当尽力一试。”
董双成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将仙葩递了过来。
李晏双手接过,只觉那仙葩入手温润,如同美玉。
花瓣之上,那九色光华微微闪烁,似有灵性一般,蹭了蹭掌心。
李晏心中一动,这仙葩,果然有灵。
他定睛细看,只见那九朵花,各有不同。
红者,花瓣上隐隐有火焰纹路,如火如荼。
再看那橙色,温润如玉,恍若秋日暖阳。
黄色厚重沉稳,透出大地之德。
绿色者最是生机盎然,仿佛春回大地。
青色清澈通透,宛如碧水长天。
蓝色深邃悠远,恰似浩瀚星空。
紫色尊贵典雅,自带帝王之气。
黑色幽深莫测,好似太初混沌。
而白色纯净无瑕,正如先天一气。
九色齐聚,方成仙葩。
只是此刻,那花瓣之上,皆有细微裂纹。
裂纹之中,黑气缭绕,如同毒蛇吐信,不断侵蚀着仙葩的灵性。
李晏细观那黑气,只见其虽阴寒诡谲,却并非寻常妖邪之气。
那黑气之中,隐隐有符文流转。
那符文,似篆非篆,似籀非籀,笔画扭曲,却又暗合某种规律。
李晏心中一动,这符文,与他在那坑洞之中所见,一般无二。
他沉吟片刻,道:“董仙官,贫道需寻一处清净之地,细细查验这仙葩的根脚。
不知这瑶池宫中,可有合适之处?”
董双成道:“道长若不嫌弃,可去贫道的静室。
那静室之中,有娘娘亲设的【太清归元阵】,可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李晏点头道:“如此甚好。”
三人转身,向那瑶池宫中行去。
那瑶池宫,虽是天庭宫阙,却别有洞天。
穿过数重门户,但见曲径通幽,奇花异草,遍地开放。
有那灵芝仙草,生于石缝之中,隐隐有宝光流转。
也有那青竹翠柏,挺拔而立,枝叶之间,有清气缭绕。
行至宫后,一座小院映入眼帘。
那院子不大,却精致典雅。
院中一株老松,虬枝盘曲,苍翠欲滴。
松下有一方石桌,两张石凳。
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棋子尚在,似是有人刚刚对弈。
院角有一口古井,井中水光潋滟,隐隐有灵气升腾。
董双成推开静室之门,侧身让开,道:“道长请。”
李晏步入静室,只见室内布置简朴。
一张云床,一只蒲团,一炉清香。
墙上挂着一柄古剑,剑鞘之上镌刻着【青霜】二字。
室中清气流转,道韵盎然,的确是一处清净所在。
李晏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将那九色仙葩托于掌心。
阖目凝神,将心神沉入其中。
那仙葩感应到他的心神,微微颤动了一下。
李晏以心神传念:“莫怕。贫道是来救你的。”
那仙葩又颤了颤,九色光华微微闪烁,渐渐安静下来。
李晏将心神探入仙葩之中,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九色天地。
天地是九色,山川草木,皆是九色。
那九色天地之中,有一株小树,高不过尺,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美玉雕成。
小树之上,开着九朵花,正是那九色仙葩的本体。
只是此刻,那小树之上,缠绕着数道黑气。
那黑气如同锁链,将小树紧紧缠绕,不断勒紧。
小树微微颤抖,枝叶之间,九色光华不断流逝。
李晏定睛细看,只见那黑气锁链的源头,在小树的根部。
他心神下沉,向那小树的根部探去。
只见那根部之中,有一枚黑色的种子,正在缓缓生根。
那种子,只有芝麻大小,通体漆黑,隐隐有幽光流转。
它扎根于小树的根部之中,不断汲取小树的灵性,壮大自身。
李晏心中恍然。
这九色仙葩,并非只是被盗走那么简单。
那黑衣人盗花之时,便在这仙葩之中,种下了这枚种子。
这种子以仙葩的灵性为食,不断生长。
待它长成之日,这仙葩便会彻底枯萎,化作一株毒花。
届时,那瑶台归元阵,便会从阵眼之处开始崩溃。
而那黑衣人,便可兵不血刃,破了天庭的气运大阵。
好生毒辣的手段!
李晏心中凛然,却又暗暗庆幸。
若非董双成及时请他出手,再过几日,这仙葩便药石难医了。
他稳住心神,细细观察那枚黑色种子。
只见那种子之上,镌刻着无数细小的符文。
那符文,与他在花瓣裂纹中所见,一般无二。
李晏将那些符文一一记在心中,然后退出心神,缓缓睁开眼。
董双成立于一旁,见他睁眼,连忙问道:“道长,如何?”
李晏沉吟片刻,道:“贫道已窥见症结所在。
那仙葩之中,被人种下了一枚【噬灵种子】。
此物以灵根之灵性为食,若不及时取出,仙葩便会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彻底枯萎。”
董双成闻言,面色大变:“噬灵种子?贫道修道数千年,从未听说过此物。”
李晏道:“此物源自上古,乃是一位邪道大能所创。
我对此也是知道大概而已。”
董双成面色凝重:“那……道长可有法子救治?”
李晏道:“有。只是……”
董双成闻言,急声道:“只是什么?道长但说无妨。”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只是,这噬灵种子已与仙葩根脉纠缠一处,若以寻常法力强行拔除,仙葩根基必受重创。
届时,即便救得回来,灵性也要大损,怕是再难恢复往日神异。”
董双成面色微白。
她镇守瑶池数千年,如何不知这九色仙葩对王母娘娘的重要性?
此花不仅是瑶台归元阵阵眼,
更是王母娘娘自西昆仑移来,寄托了数万年的心血。
若灵性大损,她如何向娘娘交代?
“那……该如何是好?”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仙,此刻显出几分无措。
李晏沉吟道:“贫道有一法,名曰【元神入微】。
此术需以元神离体,缩至芥子大小,循仙葩经脉而入,直抵根部,
将那噬灵种子以元神之火炼化。
但……”
董双成只觉得眼前之人,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当真是不爽利。
只能耐着性子道:“但是什么?”
李晏道:“此法凶险异常。
那噬灵种子之中,有那黑衣人的神识烙印。
贫道元神若入其中,必遭其反噬。
若那黑衣人的修为在贫道之上,贫道轻则心神受创,重则元神溃散。”
说着,望了眼孙悟空,又道:
“是以,贫道需一人同行。
大圣的元神强横,又有金刚不坏之性。
若有大圣相助,二人合力,便有七分把握。”
孙悟空闻言,咧嘴笑道:“兄弟早说便是!俺老孙这便与你一同进去!”
李晏点头,朝董双成,拱手道:“董仙官,贫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董双成道:“道长请讲。”
李晏道:“贫道与大王的元神入仙葩之后,肉身便如空壳,毫无防备。
这瑶池宫中,虽是天庭重地,却也难保没有那黑衣人的眼线。
贫道斗胆,请董仙官为我二人护法。”
董双成闻言,毫不犹豫道:“道长放心。
贫道在此,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让任何人靠近二位肉身半步。”
李晏又道:“此为其一。其二……”
他看了孙悟空一眼,二人相视一笑,各自使了个手段。
孙悟空嘿然一声,抬手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一吹。
那毫毛化作数十只小猴,个个只有拳头大小,却活灵活现,在那静室之中上蹿下跳。
有的攀上房梁,有的钻入床底,有的蹲在窗台之上。
瞬息间,便将那静室的每一处角落都守得严严实实。
孙悟空又张口一吐。
一道金光自口中喷出,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将自己肉身笼罩其中。
那光幕之上,隐隐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
李晏也不含糊,他双手掐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但见一道道清气自周身涌出,化作八卦图案,悬于头顶。
那八卦缓缓旋转,各居其位,皆发光华。
此乃天罡三十六变中的【周天护体神光】,以八卦为基,以天罡为引。
两道光幕一金一清,交相辉映,将那两具肉身护得严严实实。
董双成看在眼中,心中暗暗点头。
这两位虽只是下界散仙,却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那猴子的护身法,以毫毛为媒,以分身布阵,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兵法。
而那李道长的周天护体神光,以八卦为基,以天罡为引,应是得了道家真传的。
她当即盘膝坐于静室门前,将青霜剑横于膝上,阖目凝神。
周身剑气流转,将整座静室笼罩其中。
那剑气凌厉无匹,却又含而不露,不出则已,出则必杀。
李晏与孙悟空对视一眼,各自盘膝坐定。
李晏阖目,默运元神。
但见一道金光自泥丸宫冲出,化作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
那小人面目与李晏一般无二,周身金光缭绕。
孙悟空那边,也自泥丸宫中冲出一道金光。
金光之中,三寸来高的猿猴,通体金毛,一双金睛,龇牙咧嘴,好不威风。
那猿猴见了李晏的元神,吱吱叫了两声,翻了个筋斗。
李晏微微一笑,抬手托起那九色仙葩。
二人元神对望一眼,纵身一跃,化作两道金光,没入那仙葩花瓣之中。
董双成虽阖着双目,却以神识感知到这一切。
她心中暗暗赞叹,这李道长果然有些门道。
那元神出窍之术,本是道家不传之秘,能修成者已是不多。
而他不仅能出窍,还能以元神入微,缩至芥子大小,
这等手段,便是天庭之中,也找不出几个。
她将青霜剑握得更紧了些,灵觉放开,笼罩整座静室。
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她便要拔剑而起。
而李晏与孙悟空元神入花,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那花瓣虽只有寸许来大,内中却自成天地。
九色光华流转,如同彩虹铺就的长廊。
两侧有无数细小的经脉,蜿蜒流淌。
那经脉之中,有九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淡淡清香。
李晏的元神立于长廊之中,四下一望,便见那九色光华的源头,在长廊末尾。
他正要迈步前行,忽觉脚下微微一沉。
低头一看,只见那地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黑霜。
那黑霜刺骨,顺着他的元神之足,向上蔓延。
李晏心中一惊,正要运功抵御,孙悟空已抢先一步。
那金色猿猴张口一吐。
金色火焰自口中喷出,将那黑霜烧得不断作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兄弟,小心些!”
孙悟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虽仍是那般嬉皮笑脸,却多了几分凝重。
李晏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那九色长廊,向前行去。
越往前走,那黑霜越是厚重。
孙悟空一路喷火开路,倒也走得顺畅。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见一片开阔之地。
那是一片九色湖泊,湖水澄澈。
湖心之中,有一株小树,高不过尺,通体晶莹剔透。
小树之上,开着九朵花,正是那九色仙葩的本体。
只是此刻,那小树的根部,缠绕着数道黑色的锁链。
锁链之上,镌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不断蠕动。
锁链的尽头,是一枚芝麻大小的黑色种子,深深嵌在小树的根部之中。
那种子正在缓缓跳动。
跳动一次,便从树根之中汲取一缕九色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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