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03章 玉壶收东君入彀钓诗钩 话锋转仙官指点三界图
东方朔说到此处,又饮一杯,长叹一声。

  “这蟠桃会,说是盛会,实则是战场。

  那些大能们,明面上谈经论道,暗地里争的是气运,位格,话语权。

  在下一个小小的司职仙官,夹在中间,如履薄冰。”

  他望向李晏,眼中已有醉意,却更见清明。

  “李道长,你可知那名单上最难定的是谁?”

  李晏摇头。

  东方朔压低声音:“是那五庄观的镇元子。

  地仙之祖,与三清同辈,却不在天庭仙籍之中。

  给他请帖,他未必来。

  不给他,他又未必不来。

  这请帖发与不发,座次排与不排,皆是学问。”

  孙悟空听得眉头紧皱:“这有何难?发了便是,来不来是他的事。”

  东方朔苦笑:“大圣有所不知。

  那镇元子若不来,旁人便说天庭请不动他,失了颜面。

  他若来了,又该坐在何处?

  三清之下?

  四御之上?

  这便乱了规矩。”

  李晏听着,心中暗暗记下。

  这东方朔看似醉话连篇,实则句句都是天庭的人情世故。

  若能从他口中多听些,日后行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念及此,李晏微微一笑,伸手将那玉壶拿了过来,重新盖上盖子。

  “先生,天色已晚。贫道与大王,该回府了。”

  东方朔一怔,酒杯举在半空,愣愣地望着那被拿走的玉壶。

  “这……李道长,这酒……”

  李晏将玉壶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拱手道:

  “先生且慢饮。贫道这醉仙酿,烈性太足,先生已饮了数杯,再饮恐伤脾胃。

  改日贫道再带一壶,与先生慢慢品鉴。”

  说罢,向孙悟空使了个眼色。

  孙悟空虽不解其意,却也配合地站起身来,拱手道:

  “东方先生,俺老孙今日叨扰了。改日再聚!”

  二人转身,向门外行去。

  东方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望着那空空的桌面,又望望那被收走的玉壶,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活了数千年,何曾被人这般吊过胃口?

  那酒,才饮了三杯,正是滋味渐浓之时,却被生生断了。

  如同读书读到紧要处,书被人合上。

  下棋下到关键处,棋盘被人掀翻。

  东方朔心中如同猫爪在挠,偏偏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强笑一声,拱手道:“既如此,二位慢走。在下……改日再会。”

  李晏与孙悟空出了醉仙楼,一路向齐天大圣府行去。

  月光如水,洒在天庭的宫阙楼阁之上,镀上一层银辉。

  孙悟空憋了一路,待入了府门,合上大门,便忍不住问道:

  “兄弟,你方才为何将那酒收走?

  俺老孙看那东方朔,分明还想喝,还有许多话要说。”

  “大王可知,那东方朔是什么人?”

  孙悟空道:“司职蟠桃会的仙官啊。”

  李晏摇头:“不止。

  此人乃东华帝君弟子,又拜在王母门下,在天庭数千年,见多识广,人情练达。

  这样的人,你若上赶着求他,他未必肯真心帮你。

  但若吊着他,他反倒会主动来找你。”

  孙悟空金睛一闪:“兄弟这是欲擒故纵?”

  李晏笑道:“大王果然聪慧。

  那东方朔嗜酒如命,又心有郁结,正是最想倾诉之时。

  贫道不让他说完,阻止他喝够。

  他回去之后,必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届时,他自会来找咱们。”

  孙悟空哈哈大笑:“兄弟这一手,当真是妙!那咱们就在府中等着?”

  李晏摇头:“不急。大王且先去歇息。

  贫道料想,那东方朔今夜会来。只是,来时许是子时之后。”

  孙悟空道:“为何是子时之后?”

  李晏道:“子时一阳初生,乃天地之气交合之时。

  那东方朔修道数千年,知晓此时天地灵气最为活跃,最宜参悟玄机。

  他若心中有事,应选此时前来。”

  孙悟空闻言,若有所思。

  二人入了正堂,李晏盘膝而坐,阖目凝神。

  孙悟空虽有心事,却也学着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只是那猴子坐不住,不到半个时辰,便睁开眼,东张西望一番,又闭上。

  如此反复数次,终究是耐不住性子,起身去了后院,逗弄那几株桃树去了。

  李晏也不理会,只自顾自地调息。

  心神沉入洞天,但见那十二品金色莲华,缓缓旋转。

  花瓣之上,那些玄符奥字,流转不息。

  那狮驼王与鹏魔王的本源之力,已被彻底炼化,融入莲华之中。

  莲华之侧,定海珠,沧浪道经,龙吟剑,静静悬浮,被金光笼罩,温养灵性。

  囚妖谷中,那数千只小妖,已渐渐安定。

  安乐园中,那些猴孙,正在果林间嬉戏,好不快活。

  小钻风蹲在最高的那棵树上,抱着一个大桃子,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李晏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满足。

  这便是他的洞天。

  虽只是方圆九千里的小千世界,却已是生机盎然。

  若能再进一步,演化中千世界,那便是一方真正的天地。

  届时,他便有了在这西游世界中立足的根本。

  思忖间,李晏望向莲华之侧。

  定海珠,沧浪道经,龙吟剑三物,温养了这些时日,灵性已然复苏。

  李晏心念一动,先将定海珠摄来。

  定海珠,乃先天灵宝,共二十四颗。

  他手中只得一颗,但这一颗之中蕴含的道韵,已是浩如烟海。

  他将心神探入定海珠之中,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汪洋大海。

  海面无波无浪,平滑如镜。

  但李晏清楚,这平静之下,蕴藏着足以倾覆天地的力量。

  所谓定海,定的是心海,亦是识海。

  “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

  流水之中,波澜起伏,映照之物皆扭曲变形。

  唯有止水,才能照见万物本来面目。

  这定海珠的道韵,便是一个【定】字。

  李晏盘膝而坐,以心神观想那片无波之海。

  初始之时,心念纷杂,如浪似涛,那海面随之起了波澜,无法平静。

  这是识神作祟。

  于是默运法门,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

  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

  念起即觉,觉已即空。

  也不知空了多少次,觉了多少回,那纷杂的心念渐渐平息。

  终于,在某一刻,李晏的心神彻底澄澈。

  那一瞬间,定海珠之中,那片无波之海大放光明。

  一道玄之又玄的道韵,从海中升起,贯入李晏的泥丸宫。

  他悟到了,水之性,至柔至弱,随方就圆,无形无相。

  然水之怒,至刚至强,摧山裂石,吞噬万物。

  能柔能刚,能静能动。

  这其中的枢机,便是一个定字。

  定者,心性不动也。

  心性若定,则柔时是真柔,刚时是真刚。

  静时是真静,动时是真动。

  如同那海面,平静时能映照日月星辰,翻涌时能倾覆舟楫楼船。

  平静与翻涌之间,海的本质从未改变。

  这便是定海的真意,心定则海定,心动则海动。

  霎那间。

  那定海珠的道韵,与他的洞天世界,产生了微妙联系。

  洞天之中,那方圆九千里的山河,忽然一阵轻微的震颤。

  大地之上,凭空生出了数条河流。

  河流蜿蜒流淌,汇聚成湖,湖泊之中,水波荡漾,映照天光云影。

  九千里山河,因这一颗定海珠,平添了三分灵秀。

  李晏心中欢喜,却不动声色。

  他清楚,参悟定海珠不过是第一步。

  真正的重头戏,是那沧浪道经。

  他将心神转向沧浪道经。

  沧浪二字,笔意纵横,如同江水奔涌,海潮澎湃。

  李晏将心神探入,只觉一股浩大的信息洪流,铺天盖地而来。

  这道经,乃是水德之总纲。

  沧浪之水,清兮浊兮,皆是道,深兮浅兮,亦是理。

  《沧浪道经》分为三卷。

  上卷论水之性,中卷论水之功,下卷论水之神。

  上卷之中,开篇便是《道德经》中的一句。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李晏细细品味,只觉这句话如同一个总纲,将水的种种特性,尽数囊括其中。

  水之性,有五德,柔,谦,容,变,恒。

  李晏将这五德一一参悟,融会贯通。

  他渐渐发现,这五德不仅是对水的描述,更是对修行的指引。

  柔之道,在不争。不与人争,不与天争,顺其自然,方合道法自然。

  谦之为用,虚怀若谷。不自满自矜,故能日进而不已。

  容之为量,包罗万象,方能与天地同流。

  变之为智,随缘应物,故能应万变而不穷。

  恒之为功,锲而不舍,滴水穿石,久久行去,自得圆满。

  参悟至此,李晏心中又是一阵明悟。

  洞天之中,那新生的河流,忽然变得灵动起来。

  河水有了某种灵性,在大地上蜿蜒盘旋,寻低处而流,遇阻碍而绕。

  李晏继续参悟中卷,水之功。

  这一卷讲的是水的种种功用。

  灌溉,洗涤,载舟,烹饪,制药,炼丹……凡世间与水相关之事,无所不包。

  但最核心的,是水为后天之基。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水是五行之首,万物之始。

  没有水,就没有生命修行。

  人身之中,精为水,血为水,津液为水,甚至那真元法力,本质上也是水。

  李晏恍然大悟。

  他想起自己这些时日的修行,虽然进步神速,但根基却有些不稳。

  原因就在于,他太过注重火的修炼,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都是以火炼物。

  却忽略了水的温养。

  火性燥,能炼物,水性润,可养物,两者缺一不可。

  若独存烈火,便如十日当空,万物尽焦;

  若唯余洪波,恰似淫雨无绝,众生皆朽。

  唯有水火既济,阴阳调和,方能生生不息。

  李晏将这一领悟融入修行之中。

  只觉得丹田之中的真元法力,变得更加醇厚绵密。

  洞天之中,那河流的两岸,长出了青青草木。

  草木蔓延开来,将大地点缀得绿意盎然。

  九千里山河,因这一部沧浪道经,又添了三分生机。

  李晏心中欢喜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转向那龙吟剑。

  龙吟剑,以龙骨为脊,龙筋为弦,龙鳞为刃,龙魂为灵。

  此剑之中,封着一缕龙魂,故而剑出之时,有声如龙吟,故名龙吟剑。

  李晏将心神探入剑中。

  只觉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扑面而来,如同万箭齐发,千刀齐斩。

  他心神一凛,连忙凝神抵御。

  那剑气之中,蕴含着数千年的杀戮之气,凶戾非常。

  若非李晏已经参悟了定海珠与沧浪道经,心神沉稳,只怕稍有不慎便被剑气所伤。

  但此刻,李晏的心神如同无波之海,任那剑气如何凌厉,都无法掀起波澜。

  心神沉入剑中,李晏看到了那缕龙魂。

  那是一条金色的龙,身形不大,却威压十足。

  它盘踞在剑身之中,双目紧闭,似乎在沉睡。

  龙魂的周围,缠绕着一层黑色的煞气。

  那是蛟魔王数千年的杀孽,渗透进了剑身,污染了龙魂。

  李晏心中一动,将那金色莲华的光芒,通过心神,灌注进龙吟剑中。

  那黑色的煞气纷纷消融。

  龙魂感应到了金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李晏趁热打铁,将金光持续灌注。

  不多时,那缠绕在龙魂周围的煞气,被金光涤荡一空。

  龙魂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深邃而威严。

  龙魂与李晏的心神对视,忽然发出一声长吟。

  龙者,鳞虫之长也,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龙之性,刚健中正,纯粹精也。

  龙之德,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李晏从龙吟之中,领悟到了乾卦的真义。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龙,便是乾卦的象征。

  其中四类,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

  这不仅是龙的一生,也是修行之人的一生。

  修行之初,当潜藏蛰伏,积蓄力量,不可轻举妄动。

  修行渐深,当显露锋芒,利见大人,得遇明师。

  修行大成,当一飞冲天,遨游九天,与天地同寿。

  修行至极,当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方能善始善终。

  李晏将这四层境界一一印入心中,只觉得龙吟剑与他产生了共鸣。

  剑身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如同在回应他的领悟。

  洞天之中,那十二品金色莲华随之旋转加速。

  花瓣之上,那些玄符奥字大放光明。

  龙吟剑从莲华之侧飞出,绕着莲华盘旋三周。

  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莲华之中。

  莲华之侧,定海珠与沧浪道经也纷纷震动,各自化作一道光芒,没入莲华。

  三件法宝,在这一刻,与金色莲华彻底融合。

  金色莲华的光芒暴涨,将整个洞天照得亮如白昼。

  方圆九千里的山河,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地扩张,天空升高,河流延伸,草木生长。

  九千里……九千五百里……九千八百里……九千九百里……

  最终,洞天的疆域,定格在了方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

  只差最后一里,便能突破小千世界的极限,演化中千世界。

  李晏缓缓睁开眼睛。

  他只觉得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一般,精气神三宝充盈圆满。

  【道行:洞天六重(小千99%)】

  只差临门一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光西斜,已是子时。

  正思忖间,忽听府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笃,笃,笃。

  李晏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急着起身。

  那叩门声停了片刻,又响起。

  还是三声,比方才略重了些。

  李晏这才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向府门行去。

  待行至门前,又等了片刻,方才拉开大门。

  月光之下,东方朔立于门外。

  只是此刻的东方朔,已不似傍晚那般洒脱。

  衣襟微敞,发丝有些散乱,眼中飞快掠过几分急切。

  见了李晏,他拱手笑道:“李道长,深夜叨扰,还望恕罪。”

  李晏故作惊讶:“东方先生?这半夜三更的,先生怎的不歇息?”

  东方朔干笑一声,道:“在下辗转难眠,想起方才那醉仙酿,心中甚是挂念。

  又想起有些话还未说完,便不请自来了。”

  李晏心中暗笑,侧身让开,拱手道:“先生请进。”

  东方朔闻言,也不客气,迈步入内。

  二人穿廊过院,入了正堂。

  孙悟空早已听见动静,从后院出来,见了东方朔,咧嘴一笑:

  “东方老哥竟然来了!俺老孙就说,那酒不能白喝!”

  东方朔面皮微红,拱手道:“大圣说笑了。

  在下此来,一是为那醉仙酿,二是有些话,不吐不快。”

  分宾主落座。

  李晏取出一只新壶,斟了三杯。

  那酒液澄澈,隐隐泛着琥珀光泽,酒香袅袅,满室生芳。

  东方朔捧杯在手,却不急于饮,先深深嗅了一口,闭目品味片刻,方徐徐饮下。

  这一杯饮得极慢,如同品茗一般,细细咂摸,回味良久。

  “好酒。”

  他放下酒杯,长叹一声,

  “李道长这酒,让在下想起当年在凡间时,曾在楚地饮过一坛三千年的女儿红。

  那酒香气之醇厚,滋味之绵长,与这醉仙酿有异曲同工之妙。”

  孙悟空笑道:“老哥倒是个懂酒的。”

  东方朔摆手道:“大圣有所不知。

  在下修道之前,本是凡间一儒生,屡试不第,郁郁不得志。

  后遇东华帝君点化,方入道途。

  凡间那四书五经,功名利禄,早已抛却。

  唯有这杯中物,始终割舍不下。”

  他说着,又饮一杯,眼中渐渐有了醉意。

  李晏见东方朔谈兴正浓,便起身道:

  “先生且慢,光饮酒未免寡淡待客不周,待贫道整治几样小菜,助助酒兴。”

  说罢,他转入后厨,不多时便端出四碟四碗。

  头一道是蜜桃炖桂鱼。

  用的是花果山后山溪涧里的桂花鱼。

  配以水帘洞边老桃树结的蜜桃,摘得七八分熟的,去了皮核,与鱼同炖。

  汤色奶白,浮着几瓣粉嫩桃肉,鲜中带甜。

  第二道是松蕈炒雀舌。

  取青埂峰阴面松林里的野生蕈子,切成薄片,与山上捕得的斑鸠舌肉同炒。

  蕈片滑嫩,雀舌脆香,用的是猴儿自己榨的茶油,香气扑鼻。

  第三道是石耳拌云丝。

  长在花果山绝壁上的石耳,泡发切丝,拌以豆腐皮,

  细细切作云丝状,淋上野蜂蜜和山梨醋调的汁,清爽开胃。

  第四道是黄精焖鹿筋。

  后山捕得的梅花鹿,取了蹄筋,与山上采来的黄精同焖,

  火候恰到好处,入口软糯。

  这几道虽不及仙家珍馐,却也别有山野真味。

  那四碗分别是紫菜蛋花汤,白玉豆腐羹,翡翠丸子汤,芙蓉鸡丝汤,

  虽是寻常汤羹,但用料皆是仙家之物,汤色清亮,滋味醇厚。

  东方朔看得眼睛发亮,搓手道:“李道长好手艺!”

  孙悟空早已抓起一只鹿腿,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老哥别客气,俺兄弟做的菜,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三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东方朔已是满面红光,醉意朦胧,话也多了起来。

  孙悟空忽然拍案道:“光喝酒吃菜,未免无趣。老哥,咱们行个酒令如何?”

  东方朔大感兴趣:“哦?大圣要行什么令?”

  孙悟空道:“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常玩击鼓传花。

  今日咱们换个玩法,就玩藏钩射覆如何?”

  李晏笑道:“大王好兴致。

  不过藏钩射覆需得两人配合,咱们才三人,玩不起来。不如玩拈字流觞?”

  东方朔点头道:

  “这个好。咱们各拈一字,吟诗一句,接不上来的罚酒三杯,再讲一件趣事。”

  孙悟空挠挠腮道:“俺老孙可不善吟诗作对。”

  东方朔笑道:“大圣过谦了。既得玉帝下旨册封,想必是文采斐然。”

  孙悟空嘿嘿一笑:“也罢,今日就陪老哥玩玩。”

  李晏取来三枚玉筹,每枚上刻一字。

  他先拈一枚,看时是个天字。

  “贫道先来。”李晏略一沉吟,吟道:“天高万古悬明月,酒醉三生梦故人。”

  东方朔击节叫好:“好一个酒醉三生梦故人!道长大有情怀。”

  孙悟空拈第二枚,是个地字。

  他抓耳挠腮半晌,方道:“地厚千寻藏怪石,俺老孙一棒打得开!”

  东方朔与李晏闻言,皆是大笑。

  东方朔道:“这诗虽不工整,却气势磅礴,颇有大圣的风范。”

  轮到东方朔,他拈起最后一枚,看时是个人字。

  他饮了一杯酒,沉思片刻,吟道:“人老天涯心未老,酒酣犹自说当年。”

  李晏道:“先生这诗,沧桑中见洒脱,好!”

  三人轮了数轮,各有输赢。

  孙悟空输得最多,已饮了七八杯,倒也讲了几个当年在花果山的趣事。

  东方朔输了三回,讲了两个天庭的小秘密。

  酒至半酣,孙悟空忽然道:“光这样玩没意思,咱们得加点彩头。”

  东方朔笑道:“大圣要赌什么?”

  孙悟空眼珠一转:“俺老孙赌这金箍棒,一棒下去,能打碎多少仙官的脑袋。”

  东方朔吓了一跳:“大圣说笑了,这彩头太大,在下可接不住。”

  李晏笑道:“大王莫要吓着先生。

  依贫道之见,不如赌些实在的。

  咱们每人出一样东西,输了的人,不仅要饮酒讲秘密,还要将自己的物件输给赢家。”

  孙悟空道:“好!俺老孙出这根猴毛,能变出百八十个分身。”

  说着拔下一根毫毛,放在桌上。

  东方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道:“此乃蟠桃园的通行玉牌,凭此牌可自由出入蟠桃园,在下做了数千年,也只得了三枚。

  今日出一枚做彩头。”

  李晏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道:“贫道出三粒九转还魂丹,乃是当初在兜率宫,采集九天清气,九地灵气,以文武火炼制而成。

  只要元神不灭,服下此丹,便可重铸肉身。”

  东方朔眼睛一亮:“道长竟有此等神物!

  这九转还魂丹,便是天庭中,也难得见到几粒。”

  李晏谦逊道:“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比得上太上道祖。

  不过是侥幸炼成几粒,聊胜于无。”

  三人定好规矩,继续行令。

  这一次东方朔连输两轮。

  第一轮输时,他饮了三杯酒,将玉牌推给孙悟空,然后讲了一个秘密:

  “在下在天庭数千年,见过不少龌龊事。

  有一回,某位三品仙官,为了给自己弟子谋个好差事,暗中送了王母娘娘身边一个宫女一件宝贝。

  那宫女便在那仙官的考核文书上做了手脚,将那弟子的考评从乙等改成了甲等。

  这事本无人知晓,偏偏在下那日去送蟠桃会的名单,无意中瞥见那宫女慌张藏东西的模样。

  后来一查,才知道其中猫腻。”

  孙悟空道:“那仙官是谁?”

  东方朔摇头道:“大圣莫问。

  那人位高权重,在下惹不起。只能说,他如今已是二品大员,执掌一方。”

  李晏暗暗记下,又问:“那宫女呢?”

  东方朔叹息一声:“死了。

  说是失足坠入天河,尸骨无存。

  可谁都知道,天河两岸皆有栏杆,怎会失足?

  不过是有人灭口罢了。”

  此言一出,孙悟空金睛闪烁,李晏面色凝重。

  东方朔又饮一杯,强笑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来来来,继续行令。”

  第二轮,东方朔又输了。

  这一回,他犹豫良久,方缓缓开口:

  “你们要查那蛟魔王,狮驼王,鹏魔王之死,在下劝你们小心行事,实是有缘由的。

  那三妖之死,在下隐约听说过一些风声。”

  孙悟空急道:“什么风声?”

  东方朔压低声音:“大约三百年前,天庭有一位仙官,向玉帝上书,

  说那三大妖王盘踞一方,拥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建议派兵征剿。

  玉帝未置可否,将那奏折留中不发。

  可没过多久,那位仙官便暴病而亡,死在家中,七窍流血,浑身发黑。”

  李晏道:“中毒?”

  东方朔点头:“仵作验尸,说是中了断魂散之毒。

  此毒无色无味,唯有西昆仑才有。

  可那仙官平日里深居简出,与世无争,谁会害他?

  又为何害他?

  此事不了了之。

  可过了不到几百年,那三大妖王便相继暴毙。

  你们说,这中间可有关联?”

  孙悟空沉吟道:“老哥的意思是,那仙官上书,得罪了三大妖王背后之人,所以被人灭口。

  而三大妖王之死,也是那背后之人所为,为的是杀人灭口?”

  东方朔道:“在下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那三大妖王,各据一方,势力庞大,岂是说杀就杀的?

  若无天庭内部之人相助,谁能做到?

  而能做到此事之人,品阶至少也在从二品以上。”

  李晏心念电转,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

  贫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先生可知那上书仙官是谁?”

  东方朔沉吟良久,方道:

  “此事在下本不该说,但今日与二位投缘,便破例一回。

  那仙官姓崔,名琰,字文珪,本是地府判官出身。

  后因功绩卓著,升任天庭从二品【巡察三界使】,专司监察各方妖王,散仙有无不法之事。

  他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在天庭得罪了不少人。

  他上书弹劾三大妖王之事,在下也是偶然间听说的。

  可还未等玉帝批复,他便死了。”

  李晏将这名字记在心中,又问:“那崔琰死后,他的职司由谁接任?”

  东方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道:“接任之人,便是如今的三界巡察使,姓甄,名德,字守正。

  此人……在下不便多说,只提醒二位一句,甄德的座师,乃是天庭一位正二品大员。”

  他说完这话,似是耗尽了所有胆气,连饮三杯,摆手道: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在下这颗脑袋也保不住了。”

  孙悟空正要再问,李晏使了个眼色,止住他的话头,转而笑道:

  “先生今日已说了许多,贫道感激不尽。

  来,咱们再行一轮酒令,这回不赌秘密,只赌宝贝。”

  东方朔松了口气,笑道:“道长体谅,在下谢过了。”

  三人又行了一轮酒令,这回东方朔运道极好,连赢两局。

  孙悟空输了,将猴毛推给东方朔,饮了三杯酒。

  李晏输了一局,将一粒九转还魂丹推给东方朔,饮了四杯酒。

  东方朔得了猴毛和丹药,喜不自胜,小心翼翼收入袖中,笑道:

  “今日这酒喝得痛快,在下多年不曾如此开怀了。”

  李晏又为他斟上一杯,道:“先生既说到各方势力,贫道斗胆请教。

  那天庭之中,仙官职司,品阶几何?何人可证大罗?”

  东方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上下打量李晏一番,笑道:

  “李道长问到了点子上。这仙籍品阶,正是天庭根本。”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天庭仙官,分九品十八级。

  正一品至从九品,各有职司俸禄。

  然这品阶之分,不只是官职大小,更关乎道途。”

  “哦?”孙悟空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东方朔沉吟片刻,方道:

  “按天庭规制,三品以上仙官,方可获准参悟天地本源。

  二品及其以上,方可真正借势修行。

  至于那一品大员,诸如四御五老之流,本身便是天地本源的化身,位格与道同在。”

  他见李晏认真听着,便又续道:

  “譬如那太白金星,虽只是二品,却是玉帝心腹,执掌三界外交,位高权重。

  又如那托塔李天王,从一品,统领天兵天将,掌兵权。

  再如那紫微大帝,正一品,御极星界,本身就是星辰之主。”

  孙悟空道:“那俺老孙这齐天大圣,算是几品?”

  东方朔一怔,随即笑道:“大圣这名号,乃是玉帝特封,不在常规品阶之中。

  若真要论,当与那四御五老并列,只是……有名无实。”

  他说得委婉,孙悟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似笑非笑。

  李晏又问:“那如来佛祖,又是几品?”

  东方朔面色微凝:“如来佛祖乃五方五老之一的西方佛老,位在从一品。

  但其道行神通,远超品阶所限。

  佛道两家,虽同在天庭体系之中,却各有各的规矩。

  灵山那边,不以【品阶】论高低,而以【果位】分尊卑。

  佛,菩萨,罗汉,各有位次。”

  “如此说来,那证道大罗,至少也需从二品仙籍?”李晏若有所思,问道。

  东方朔道:“不错,从二品以上,便可尝试。

  然真正证道者,无一不是正二品以上的大能。”

  又道:“然大罗之上,更有混元,道祖。那便是另一重天地了。”

  李晏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又问:“那镇元子,又是何等位格?”

  东方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镇元子乃地仙之祖,与三清同辈,却不在天庭仙籍之中。

  他的位格,难以用天庭品阶衡量。

  若真要论,当在三清之下,四御之上。正因如此,他的请帖最难定夺。”

  孙悟空道:“那便不请他就是了。”

  东方朔摇头,详细解释道:“不请不行。

  镇元子虽不在天庭,却与三界气运息息相关。

  他那五庄观中的人参果树,与蟠桃园中的蟠桃,一东一西,一木一金。

  两者皆是天地灵根。蟠桃会若缺了他,便缺了三分气运。”

  李晏听罢,心中渐渐明朗。

  这天庭的品阶体系,如同一张大网,将三界大能尽数网罗其中。

  玉帝居中,三清超然,四御各掌一方,五老各据一地。

  品阶高低,不只是权力大小,更是道途远近。

  那北方之人,若真是天庭中的某位大能,其品阶至少也在从二品以上。

  李晏心中计较已定,不断为东方朔斟酒。

  又是几十杯过后,东方朔已是醉眼朦胧。

  他拉着李晏的手,絮絮叨叨说起那蟠桃会的种种难处。

  桩桩件件,皆是人情世故,都涉利益纠葛。

  李晏静静听着,不时点头附和,心中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那东方朔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李道长,你方才问那仙籍品阶,可是为了大圣?”

  李晏也不隐瞒,坦然道:“先生明鉴。

  大王与贫道初来乍到,总要知道这天庭的规矩,方好行事。”

  东方朔点头道:“正是这个理。

  在下虽只是个司职仙官,在天庭数千年,却也见过不少初来乍到的散仙。

  有些人仗着有几分本事,便目中无人,结果处处碰壁。

  有些人则太过谦卑,被人欺负到头上来。这其中的分寸,最难把握。”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李晏:

  “此乃在下多年心得,记载了天庭各方势力的根脚,各品仙官的职司,

  以及那蟠桃会的种种规矩。

  李道长若不嫌弃,便拿去参阅。”

  李晏接过玉简,郑重施礼:“先生大恩,贫道铭记于心。”

  东方朔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是……”

  他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李晏道:“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东方朔沉吟片刻,方道:“李道长,大圣,在下有一言相劝。

  那三妖之死,你们查归查,莫要太过深入。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孙悟空金睛一闪:“先生此话怎讲?”

  东方朔摇头道:“在下也只是猜测。

  只是那三妖,盘踞多年,各有背景。

  他们之死,绝非寻常仇杀。

  你们虽有玉帝法旨,却也要小心行事。莫要被人当了枪使。”

  李晏心中微动,拱手道:“先生金玉良言,贫道记下了。”

  东方朔又饮一杯,站起身来:“天色不早,在下该回去了。改日再会。”

  李晏与孙悟空送他至府门。

  东方朔踏出大门,忽然回头,笑道:“李道长,那醉仙酿,可还有?”

  李晏笑了笑:“先生若喜欢,贫道改日再送一壶过去。”

  东方朔大喜,拱手道:“一言为定!”说罢,踏云而去,消失在月色之中。

  孙悟空望着他的背影,道:“这东方朔,倒是个妙人。”

  李晏道:“此人看似洒脱,实则心中自有丘壑。

  他今日说这些,不只是为了那酒,更是想与咱们结个善缘。”

  孙悟空道:“那咱们日后,该......”

  李晏道:“以诚待之,以礼遇之。

  他帮了咱们,咱们便记着这份情。

  日后他若有难,咱们也当出手相助。

  这便是结善缘,种善因。”

  “兄弟说得是。”

  李晏回到屋中,展开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天庭各方势力的粗略情况。

  虽然只是粗略,但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东方朔看似只是个管蟠桃会的司职仙官,实则暗中搜集了如此多的情报。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将玉简收好,对孙悟空道:“大王,今日收获颇丰。

  那崔琰上书弹劾三大妖王,不久便暴毙。

  此事的关键,就在那崔琰的奏折上写了什么。

  以及那接任的甄德,背后那位正二品大员是谁。”

  孙悟空道:“那咱们要不要去查查那崔琰的死因?”

  李晏摇头道:“不急。

  东方朔今日已说了太多,若咱们立刻去查,必会引人怀疑。

  先静观其变,等过些时日,再做打算。”

  孙悟空点头称是,两人又商议了一阵,方才各自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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