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稳住心神,开始正式炼化。
他先引动太阳真火,缓缓灼烧那血色光团。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无物不焚。
那血色光团被真火一烧,顿时冒出缕缕黑烟。
那黑烟,乃是狮驼王生前的业力所化。
业力者,因造作而生,因执着而在。
狮驼王一生杀伐无数,吞噬生灵,积攒了滔天业力。
这些业力,平日里藏于元神深处,不显山不露水。
此刻被太阳真火一逼,便化作黑烟,纷纷冒出。
李晏早有准备。
他引动十二品金色莲华,洒落道道金光,将那黑烟尽数笼罩。
金光入内,与黑烟缓缓交融。
那黑烟挣扎了几下,便被金光层层包裹,最终化作虚无。
炼化业力,便如抽丝剥茧,急不得,躁不得。
李晏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炼化。
一缕黑烟,两缕黑烟,十缕,百缕……
不知过了多久,那血色光团之中,再无黑烟冒出。
原本的血色,也渐渐变得澄澈透明,隐隐透出金光。
李晏心中一松。
业力已尽,接下来,便是炼化其本命精华。
他心念微动,引动太阴真水,缓缓洗涤那光团。
太阴真水,至阴至柔,能润万物。
那光团被真水一洗,顿时变得温润起来。
狮驼王生前的记忆,感悟,神通,法力,尽数融入真水之中,化作本源之力。
李晏引动十二品金色莲华,将那本源之力缓缓吸入。
莲华得了这本源之力,顿时大亮。
花瓣之上,那些玄符奥字,流转得更加迅速。
隐隐有狮吼之声,自莲华之中传出。
那是狮驼王的本命印记,被莲华彻底炼化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声长啸。
李晏心中微动,引动那本源之力,注入洞天之中。
洞天得了这股本源,顿时剧烈震颤起来。
穹顶之上,日月星辰,越发璀璨。
大地之上,山川草木,更加葱郁。
龙脉蜿蜒,更显磅礴。
金莲绽放,绚烂无比。
整个洞天,好似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机,活力旺盛。
李晏只觉心神舒畅,道行大进。
【道行:洞天六重80%(方圆八千里)】
收回眸光。
引动太阳真火,继续炼化那青色光团。
鹏魔王生前,虽不及狮驼王那般杀伐无数,却也是积年老妖,业力深重。
太阳真火一烧,顿时冒出缕缕黑烟。
李晏如法炮制,以十二品金色莲华,将那黑烟尽数炼化。
炼化了业力,又以太阴真水,洗涤其本命精华。
其中,尤以其天赋神通【扶摇直上九万里】最为珍贵。
此神通,乃金翅大鹏一脉秘传,瞬息千里,来去如风。
便是太乙金仙,也难望其项背。
李晏心中暗暗记下,待日后细细参悟。
炼化完毕,那青色光团,也化作纯净本源。
李晏引动十二品金色莲华,将其吸入。
莲华得了这本源之力,又是一阵大亮。
隐隐有鹏鸣之声,自莲华之中传出。
李晏引动这本源之力,注入洞天之中。
洞天再次震颤起来。
洞天之中,出现日月同辉之象。
山川起伏间,有龙吟虎啸之声。
那十二品金色莲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花瓣之上,原本只有三教真义镌刻的玄符奥字。
此刻,却又多了两道虚影。
一道是狮驼王的【移山填海】之象。
一道是鹏魔王的【扶摇直上】之象。
这两道虚影,时隐时现,与莲华融为一体。
李晏心中涌起明悟。
这十二品金色莲华,本就是以三教真义为基,融合了他的洞天之道而成。
如今炼化了两位太乙金仙的元神,便又多了两道神通烙印。
日后,他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引动这两道神通之力。
虽不及那两位妖王本尊施展那般威力,却也非同小可。
思忖间,心念微动,沉入心镜。
镜面之上,缘法之气的数字,正在急剧跳动。
24800。
26000。
28000。
那数字,一路飙升,最终停在两万八千缕。
李晏定睛看去,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密密麻麻,列了数行。
【炼化狮驼王元神,化解其滔天业力,得纯净本源之力】
【缘法之气+1000(降妖除魔,功德无量)】
【炼化鹏魔王元神,化解其深重业力,得纯净本源之力】
【缘法之气+1000(降妖除魔,功德无量)】
【洞天吸收两位太乙金仙本源之力,五行之力大增,阴阳之气调和】
【缘法之气+600(洞天演化,道行大进)】
【十二品金色莲华融合【移山填海】神通烙印,威能提升】
【缘法之气+300(神通精进,妙法自成)】
【十二品金色莲华融合【扶摇直上】神通烙印,威能提升】
【缘法之气+300(神通精进,妙法自成)】
【当前缘法之气:28000/10240】
两万八千缕!
李晏望着这个数字,心中涌起欣喜。
这缘法之气,乃是他的根本。
有了这两万八千缕缘法之气,他便可以谋划接下来的事情。
李晏心念微动,望向那心镜之上,自己的道行显化。
【道行:洞天六重90%(方圆九千里)】
九千里。
离那洞天七重,只差最后一千里。
千里之遥,看似不远,实则天壤之别。
洞天六重,名曰【小千】,方圆万里为极限。
洞天七重,名曰【中千】,方圆万里为始,百万里为终。
小千世界,虽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生灵繁衍,却终究只是一方小天地。
无有轮回因果,无有真正的生死。
中千世界,则不然。
中千世界之中,可立轮回,定因果,判生死。
生灵生于其中,死后可入轮回,转世重生。
因果缠绕其中,善恶有报,丝毫不爽。
生死循环其中,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那便是真正的一方世界,虽不及大千世界那般浩瀚无垠,却也具备了根本法则。
李晏若能踏入洞天七重,道行,神通,寿元,皆会有质的飞跃。
届时,便是太罗金仙当面,他也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念及此,李晏当即催动缘法之气,准备一举突破那最后一层瓶颈。
然而,就在他引动缘法之气的一刹那,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就就好似有一层屏障,横亘于洞天之外。
那屏障,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任凭他如何催动缘法之气,那屏障便岿然不动,分毫不退。
李晏眉头微皱,当即加大力度。
两万八千缕缘法之气,依旧丝毫不动。
李晏面色微变。
他修道至今,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等情形。
以往突破,虽有瓶颈,却从未有过这般顽固不化的。
稳住心神,细细感应那屏障的虚实。
这一感应,顿时让他心头一凛。
那屏障是一种规则。
一种天地之间,固有的规则——
洞天六重到洞天七重,乃是一道天堑。
小千世界到中千世界,亦是质的飞跃。
若要跨过这道天堑,单凭蛮力,是行不通的。
需得有物为引,有法为基,有机为缘。
李晏缓缓睁开眼,眸中星辉流转,隐隐有几分凝重。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蛮力行不通,那便换一个思路。
不以突破为目的,而以推演为用。
推演自己突破到洞天七重中千世界的方法。
推演那猴子成就大罗金仙的路径。
这两件事,看似无关,实则相通。
那猴子若能成就大罗,他们便有了在这西游世界中,上桌看牌的资格。
念及此,李晏当即催动缘法之气,心神沉入推演之境。
那心镜之上,两万八千缕缘法之气,顿时急剧消耗。
28000。
26000。
24000。
22000。
20000。
……
那数字,一路狂跌,最终停在八千缕。
整整两万缕缘法之气,尽数倾泻而出。
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混沌翻涌,五行流转,八卦显化。
李晏立于其中,阖目凝神,任由推演之力,带着心神,向那冥冥之中潜去。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之中,渐渐浮现出画面。
第一幅画面,是一座巍峨宫殿。
那宫殿,高有万丈,宽有千丈。
通体以白玉砌成,镌刻无数祥云纹路,龙凤图案。
殿门之上,悬着一块巨大匾额。
匾上三个大字,【瑶池宫】。
瑶池宫前,一株巨大的桃树,参天而立。
那桃树,高有千丈,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枝头之上,挂着三千六百个桃子。
那桃子,一个个大如斗,红艳艳,水灵灵,隐隐有宝光流转。
正是那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成熟的【蟠桃】。
李晏眸光微凝。
这蟠桃虽是天地灵根,天庭至宝,却也不是他能觊觎的。
毕竟,那瑶池宫前,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禁制守护。
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擅闯。
李晏继续观望。
只见那画面缓缓流转,自蟠桃园外,向内延伸。
穿过层层云雾,越过道道禁制,最终落于那株巨大的桃树之上。
桃树根部,泥土翻涌,隐隐露出几道根须。
那些根须,粗如儿臂,晶莹剔透,隐隐有宝光流转。
根须之上,缠绕着一缕缕紫气。
那紫气,浩渺深邃,蕴含无上玄妙。
李晏眸光一动。
这便是他所需的第一件灵物【蟠桃根须】。
此物虽不及蟠桃本身那般珍贵,却也是天地灵根的一部分,蕴含生生不息之意。
若要突破洞天七重,演化中千世界,需在洞天之中,立一株世界树。
用以镇天地,定乾坤。
而蟠桃根须,便是最佳的根基。
只是,这蟠桃根须,深埋于瑶池宫前,受天庭气运滋养,岂是那么容易取得的?
李晏压下心中翻涌,继续观望。
画面再转,浮现出的是一片浩瀚星空。
无数星辰,悬于虚空之中,缓缓旋转。
星光璀璨,照亮了这片天地。
那星辰之中,有一颗最为耀眼。
其大如斗,其光如昼,悬于正中,俯瞰万星。
正是那【北极星】,又名【帝星】。
李晏心中微动。
这便是他所需的第二件灵物【北极星屑】。
北极星者,众星之主,万象之宗。
其星屑,乃星辰精华所化,蕴含统御之力,调和之能。
若要演化中千世界,需以北极星屑为引,调和阴阳,平衡五行,
使洞天之中,诸般法则,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只是,这北极星屑,悬于九天之上,受星辰之力守护,便是太乙金仙,也难以靠近。
画面再转,一座幽深宫殿浮现眼前。
那宫殿,通体以寒玉砌成,隐于幽冥深处,不见天日。
殿门之上,悬着一块匾额。
匾上三个古篆大字,【轮回司】。
李晏心头一震。
轮回司!
那是地府重地,执掌六道轮回,便是阎罗天子,也不能轻易入内。
他若有所思。
只见那画面缓缓流转,穿过轮回司的重重门户,最终落于一座巨大的轮盘之上。
那轮盘,通体漆黑,缓缓旋转。
轮盘之上,有六个孔洞,分别通往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
轮盘正中,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
那宝珠,通体澄澈透明,内中隐隐有六道虚影流转。
正是那【轮回珠】,又称【六道珠】。
李晏眸光一凝。
这便是所需的第三件灵物【轮回珠屑】。
轮回珠者,六道枢纽,轮回核心。
其珠屑,乃轮回之力凝聚而成,蕴含生死转换之妙,因果循环之理。
若要演化中千世界,需在洞天之中,立轮回,定因果,判生死。
而轮回珠屑,便是轮回的根基。
只是,这轮回珠,悬于轮回司深处,受地府气运守护,便是地藏王菩萨,也不能轻易动用。
李晏心中暗暗记下。
三件灵物,蟠桃根须,北极星屑,轮回珠屑。
一件在天庭瑶池,一件在九天星辰,一件在地府轮回。
每一件,都是三界至宝,可遇而不可求。
若要取得这三件灵物,非得有大机缘,大智慧,大勇气不可。
与此同时。
那凌霄殿中,佛道相争,龙宫添乱,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敖朔正要再言,忽觉一股浩瀚之力自宝座之上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玉帝声如雷霆,威严肃穆。
“够了。”
二字落下,满殿寂然。
敖朔不敢再言,只得跪伏于地,浑身颤抖。
迦叶尊者也合掌低头,不再争辩。
玉帝目光如电,扫过殿中诸仙,最后落于迦叶身上。
“尊者,你且回去告诉如来,此事朕已知之。
那假扮之人,无论嫁祸天庭还是灵山,其心可诛。
朕自会派人彻查,绝不姑息。”
迦叶合掌道:“贫僧领旨。多谢大天尊明鉴。”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玉帝却道:“且慢。”
迦叶回头。
玉帝道:“尊者回去,再替朕传一句话给如来。”
迦叶道:“大天尊请讲。”
玉帝道:“天地大劫将至,三界生灵涂炭。
佛道两家,本是同根,何必为这等小事伤了和气?
朕愿与如来携手,共渡此劫。”
迦叶闻言,面色微动,合掌道:“大天尊慈悲。贫僧定将此言带到。”
说罢,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于凌霄殿中。
迦叶去后,殿中诸仙,面面相觑。
敖朔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玉帝望向敖朔,微微摇头。
“敖朔,你被劫浊所侵,迷失心智,朕不怪你。起来罢。”
敖朔叩首道:“谢玉帝不罪之恩。”颤颤巍巍起身,退至一旁。
玉帝又望向文武仙官,沉声道: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南天门加派天兵,严查进出之人。
四大天王,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四大天王齐齐拱手:“遵旨!”
玉帝又道:“李天王,你且去查查,这些日子,可有人擅离职守,行踪可疑。”
托塔李天王拱手道:“臣领旨。”
玉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最后落于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金星,你且留下。其余人等,退下罢。”
众仙齐齐拱手,鱼贯而出。
片刻之后,凌霄殿中,只剩下玉帝与太白金星二人。
玉帝高坐于宝座之上,面色沉静,目光深邃。
太白金星立于殿中,手持拂尘,静候圣意。
良久,玉帝缓缓开口。
“金星,此事你怎么看?”
太白金星拂尘轻甩,缓声道:“回禀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蹊跷。”
玉帝道:“哦?蹊跷在何处?”
太白金星道:“那假扮之人,既能假扮太乙金仙而不露破绽,
其修为,至少也是太乙金仙巅峰,甚至……”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玉帝道:“甚至什么?”
太白金星道:“甚至是大罗金仙。”
玉帝闻言,眸光一凝。
大罗金仙,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若真是大罗金仙出手,那此事,便复杂了。
太白金星继续道:“再者,那假扮之人,一箭双雕。
既嫁祸灵山,又嫁祸天庭,分明是想挑起佛道之争。”
“若非陛下明鉴,及时压下此事,只怕此刻,天庭与灵山,已然剑拔弩张。”
玉帝微微颔首。
“那你以为,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才道:
“老臣斗胆,敢问陛下,可还记得那地府勾魂之事?”
玉帝眉头微挑。
“你是说……”
太白金星点头道:“那地府勾魂,勾的便是那花果山猴王孙悟空。
若那猴子一怒之下,或会大闹地府,勾销生死簿。
此事,背后亦有人推波助澜。”
“再往前,那五位妖王围攻花果山,亦是有人指使。”
“桩桩件件,看似孤立,实则环环相扣,皆指向那猴王。”
玉帝面色微凝。
“你的意思是,那幕后之人,真正目的,是那猴王?”
太白金星道:“老臣只是猜测,不敢妄下定论。
只是,若将这些事串联起来,便不得不让人多想。”
“那猴王乃天生石猴,禀先天庚金之气而生,命格奇特,牵扯极深。
若有人想借他之手,搅动三界,并非不可能。”
玉帝沉吟不语。
太白金星又道:“还有一事,老臣不得不提。”
玉帝道:“讲。”
太白金星道:“那猴王,自地府归来之后,便性情大变,暴躁易怒。
据老臣所知,那是劫浊入心之兆。”
“劫浊入心?”
太白金星点头道:“正是。那猴王身上的劫浊,来得蹊跷。
仿佛有人刻意为之,想让他沦为劫浊傀儡。”
“若那猴王真的失控,大闹三界,届时,天庭与灵山,都不得安宁。”
玉帝听着,面色渐渐凝重。
“那你以为,当如何应对?”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缓缓道:“老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玉帝道:“讲。”
太白金星道:“招安。”
玉帝眉头微挑。
“招安?”
太白金星点头道:“正是。将那猴王招上天庭,授以官职,纳入仙籍。”
“如此一来,既可监视其动向,防止其失控大闹,又可断那幕后之人的念想。”
“此计虽好,只是,那猴王野性难驯,岂肯受人管束?”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道:“陛下有所不知。那猴王虽野性难驯,却也有软肋。”
玉帝道:“哦?”
太白金星道:“那猴王,重情重义,最是看重自家那些猴孙。
若能以那些猴孙为念,许他一个安稳,他未必不肯。”
“再者,那猴王修行至今,已至太乙金仙巅峰,离那大罗金仙,只差一步。”
玉帝眸光微动。
“太乙金仙巅峰?”
太白金星点头道:“正是。
那猴王天生异禀,修行不过数百年,便已臻此境。便是天庭之中,也不多见。”
“他若想证大罗,单凭自身苦修,不知要多少元会。
但若得天庭气运加持,仙籍在身,便可借三界之势,事半功倍。”
玉帝听着,若有所思。
太白金星又道:“还有那李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玉帝道:“那个曾在兜率宫炼丹的散修?”
太白金星点头道:“正是。
那李延,虽只是洞天六重,却于丹道之上,颇有天赋。
三十六炉九转金丹,粒粒圆满,无一颗废丹。
这等本事,便是天庭之中,也不多见。”
“再者,他修的是洞天之道,与那地仙之祖镇元子,颇有相通之处。
若能纳入天庭,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镇元子。”
玉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李延,与那猴王,关系匪浅?”
太白金星道:“正是。那两人不是同胞,却胜似兄弟。
那猴王为他独闯幽冥,他为那猴王布阵护山,情同手足。”
玉帝微微颔首。
“若招那猴王,那李延,必不肯独留天庭。”
太白金星道:“陛下圣明。是以,老臣以为,不如将二人一同招安。”
“那猴王,可授以虚职,赐以府邸,让他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至于李延,可授以实职,专司炼丹之事,为我天庭效力。”
“如此一来,二人皆大欢喜,我天庭也得两个人才,何乐而不为?”
玉帝沉吟良久,缓缓道:“此计可行。
只是,那猴王野性难驯,若招安之后,仍不服管束,又当如何?”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道:“陛下放心。那猴王虽野,却重情义。
只要以诚待之,以礼遇之,他必感恩戴德,尽心竭力。”
“再者,他那些猴孙,尚在花果山。只要那些猴孙在,他便不敢妄动。”
玉帝闻言,微微颔首。
“好。就依你所言。你且去准备准备,择日下界,招安那猴王与李延。”
太白金星拱手道:“老臣领旨。”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玉帝却道:“太白。”
太白金星回头。
玉帝目光深邃。
“金星,你且记住,此番招安,名义上,是嘉奖那猴王与李延之功。”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陛下圣明。老臣明白了。”
说罢,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于凌霄殿中。
玉帝独坐于宝座之上,望着那空荡荡的凌霄殿。
良久,微微叹了口气。
“天地大劫,三界动荡,亦是时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花果山中,李晏闭关石室,一坐便是七日。
七日之间,他催动缘法之气,推演天机,窥见了那突破洞天七重所需的三大灵物。
蟠桃根须,北极星屑,轮回珠屑。
每一件,都是三界至宝,可遇而不可求。
他退出推演之境,缓缓睁开眼。
眸中星辉流转,隐隐有几分凝重。
这三件灵物,若要取得,非得有大机缘,大智慧,大勇气不可。
单凭他一人之力,绝难办到。
但若加上那猴子,便有了几分可能。
那猴子乃天生石猴,命格奇特,气运深厚,最擅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若有他相助,这三件灵物,未必没有希望。
只是,那猴子如今劫浊虽去,道行却未恢复,需得再修养些时日。
李晏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他站起身,向石室外行去。
推开石门,只见洞外阳光明媚,草木葱郁。
那些猴孙,三三两两聚于溪边林下,梳毛捉虱,嬉戏打闹,好不快活。
崩将军拄着拐杖,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见了李晏出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前来。
“道长!您出关了!”
李晏微微颔首,拱手道:“将军辛苦了。大王何在?”
崩将军抬手一指,笑道:“大王在那边的桃林里,教那些小猴翻筋斗呢!”
李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桃林之中,一群小猴围成一圈,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圈中,一道金色身影,正在翻筋斗。
一翻一个,一翻一个,翻得飞快,看得那些小猴眼花缭乱,连连叫好。
小钻风蹲在最高的那棵桃树上,抱着一个大桃子,边啃边看,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李晏微微一笑,迈步向那桃林行去。
行至近前,便见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半空,又稳稳落下,拍了拍手,咧嘴笑道:
“怎么样?俺老孙这筋斗云,厉害吧?”
众小猴齐齐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大王厉害!大王厉害!”
孙悟空得意洋洋,正欲再翻一个,忽见李晏行来,连忙收了神通,迎上前去。
“兄弟!你出关了!”
李晏微微颔首,拱手道:“大王,贫道有事相商。”
孙悟空见他面色郑重,当即收了嬉笑之态,向那些小猴挥了挥手。
“都去都去!俺老孙有事,回头再教你们!”
众小猴一哄而散。
小钻风从树上跳下来,跑到李晏脚边,仰起小脑袋,吱吱叫了两声。
李晏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小钻风蹭了蹭他的掌心,这才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孙悟空望着那些小猴的背影,眼中满是慈爱。
“这些小东西,倒是有趣。”
李晏微微一笑,道:“大王如今,倒像个慈父。”
孙悟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兄弟,你方才说有事相商,什么事?”
李晏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大王随贫道来。”
二人转身,向水帘洞内行去。
行至石室之中,李晏合上石门,与孙悟空相对而坐。
孙悟空见他如此郑重,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兄弟,到底什么事?”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大王可知道,那太乙金仙之上,是什么境界?”
孙悟空一怔,随即道:“自然是那大罗金仙。”
李晏微微颔首。
“正是。大王如今,已是太乙金仙巅峰,离那大罗金仙,只差一步。”
孙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俺老孙知道。只是这一步,难如登天。”
李晏道:“大王可知,为何难如登天?”
孙悟空摇头。
李晏道:“因为要证大罗,需得三样。”
“一曰道,二曰法,三曰籍。”
孙悟空眉头微皱。
“籍?”
李晏点头道:“仙籍。天庭或是灵山认可的都行。”
孙悟空闻言,表情渐渐凝重。
“兄弟的意思是,俺老孙要想证大罗,非得有天庭或灵山的仙籍不可?”
李晏微微颔首。
“正是。
那日贫道在天庭,太白金星曾与贫道说过,大罗之道,需借天地本源之力,需合三界之势。
若无东西天认可,若无仙籍在身,便借不得天地本源之力,合不得三界之势。”
“便是修到太乙金仙巅峰,也只能止步于此。那大罗之门,永远对你关闭。”
孙悟空闻言,面色变了又变。
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苦苦挣扎,想要突破那最后一层瓶颈,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原来,症结在此。
“那……那俺老孙该怎么办?”
李晏道:“贫道此番闭关,以天机推演,窥见了突破洞天七重所需的三大灵物。”
“蟠桃根须,北极星屑,轮回珠屑。”
“这三件灵物,皆是三界至宝,可遇而不可求。
若大王能助我取得这三件灵物,我便有把握,演化中千世界。”
“届时,贫道这洞天,便是一方真正的世界。
大王若愿入贫道这洞天之中修行,便如同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仙籍。”
“虽不及天庭那般浩瀚,却也足够支撑大王证那大罗金仙。”
孙悟空听着,金睛之中,渐渐亮起光芒。
“兄弟的意思是,俺老孙不用去天庭,也不用去灵山,只要在你这洞天之中修行,便可证那大罗?”
李晏微微颔首。
“只是,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那三件灵物,每一件都非同小可。”
孙悟空咧嘴笑道:“兄弟放心!俺老孙别的没有,就是运气好!胆子大!”
李晏微微一笑,正要再言,忽觉一阵异动。
他面色微变,站起身,向石室外望去。
孙悟空也感应到了什么,金睛一闪,跟着站起身。
“兄弟,怎么了?”
李晏沉声道:“有人来了。”
说罢,一步跨出石室,立于水帘洞前。
孙悟空紧随其后,立于他身侧。
二人抬头望去。
只见那东方天际,一道金光,自九霄之上垂落。
那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行来。
鹤发童颜,面容清癯,手持一柄拂尘,身披八卦仙衣。
正是太白金星。
李晏眸光微凝。
太白金星下凡,所为何事?
孙悟空金睛一闪,咧嘴笑道:“哟!是那老头儿!”
太白金星按下云头,落于水帘洞前。
他拂尘轻甩,望向李晏与孙悟空,微微一笑。
“二位,别来无恙?”
李晏拱手道:“金星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太白金星摆手道:“小友不必多礼。
老朽此番下界,是奉玉帝法旨,前来宣读圣旨的。”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
“圣旨?什么圣旨?”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
那黄绫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金色小字。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玉帝诏曰......”
太白金星念罢半阙圣旨,抬眸望向眼前二人。
那孙悟空金睛闪烁,毛脸上神情变幻,似喜似怒,捉摸不定。
李晏却是面色如常,只垂手静立,听候下文。
太白金星拂尘一甩,续道:
“……朕闻古语云:‘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
今有东海花果山,钟灵毓秀之地,育此二贤,实乃三界之幸。
孙悟空,天性纯良,根骨奇佳,虽居下界,心向正道。
今特封尔为‘弼马温’,职司御马监,掌管天马三千六百匹。
望尔恪尽职守,早证仙籍。
李延,道心坚固,丹术通玄。
兜率宫中四十九日,九转丹成,粒粒圆满,此诚旷古未有之奇才。
今特封尔为‘丹房主事’,隶属兜率宫,专司炼丹修道之事。钦哉。”
圣旨念罢,太白金星收了黄绫,含笑望向二人。
“二位,还不谢恩?”
孙悟空挠了挠头,金睛之中满是困惑。
“弼马温?这官儿……听着怎么怪怪的?”
李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前世读《西游》,如何不知这弼马温三字的来历?
那御马监中,养马之职,品阶卑微,不入流品。
猴子初上天庭,懵懂无知,欢天喜地去了。
待得知真相,便一怒之下,打出南天门,回花果山称【齐天大圣】。
如今,这圣旨落在眼前,与那书中情节,一般无二。
只是,此刻的孙悟空,已非那初出茅庐的懵懂石猴。
他经历了劫浊入心之苦,经历了兄弟相救之恩。
更经历了斩杀妖王,窥见大罗门槛之秘。
此刻再听这弼马温三字,心中便有了计较。
李晏望向孙悟空,只见那双金睛之中,先是困惑,继而思索。
最后化作一丝明悟。
那明悟之中,又隐隐透出几分怒意。
李晏心知,这猴子,怕是也猜到了什么。
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
“金星厚爱,玉帝隆恩,贫道感激不尽。只是……”
太白金星道:“只是什么?”
李晏道:“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金星。”
太白金星拂尘轻甩:“讲。”
李晏道:“敢问金星,那弼马温一职,品阶几何?俸禄几何?隶属何司?职掌何事?”
此言一出,孙悟空金睛一闪,望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小友果然心思机敏。既如此,老朽也不瞒你们。”
他缓声道:“那弼马温,乃是御马监中官职,品阶……不入流品。
职掌天马放牧之事,虽品阶不高,却也清闲自在。”
孙悟空闻言,金睛之中,怒意渐浓。
“不入流品?那就是没品了?”
太白金星道:“虽不入流品,却也是仙籍在身,有俸禄可拿。大王初登天庭,从基层做起,日后立功,自然晋升。”
孙悟空咧嘴一笑,那笑容之中,却无半分喜色。
“老头儿,俺老孙问你,那天庭之中,可有比这弼马温更小的官?”
太白金星一怔,沉吟片刻,方道:“这……倒也有几个。”
孙悟空道:“那几个,是做什么的?”
太白金星道:“有那守门的天兵,巡逻的力士,扫地的童子……”
孙悟空不等他说完,便道:“那俺老孙这弼马温,比他们如何?”
太白金星道:“自然是比他们高些。”
孙悟空道:“高多少?”
太白金星道:“这……”
孙悟空哈哈大笑,笑声之中,满是讥讽。
“老头儿,你休要哄俺老孙!
俺老孙虽在下界,却也听我兄弟说过,那天庭之中,官分九品,品分正从。
不入流品者,便是那最末等的杂役!”
“俺老孙乃天生石猴,修行数百年,已证太乙金仙!
便是那四大天王,见了俺老孙,也要客客气气!如今你们却让俺老孙去养马?”
太白金星面色微变,正要开口解释。
孙悟空却不容他开口,继续道:
“俺老孙问你,那御马监中,天马归谁管?”
太白金星道:“归弼马温管。”
孙悟空道:“那弼马温归谁管?”
太白金星道:“归……归御马监监正管。”
孙悟空道:“那监正又是什么品阶?”
太白金星道:“正五品。”
孙悟空道:“俺老孙这弼马温,连品阶都没有,见了那监正,是不是要磕头?”
太白金星哑口无言。
孙悟空又道:“俺老孙再问你,那丹房主事,是什么品阶?”
太白金星道:“正六品。”
孙悟空闻言,望向李晏,咧嘴笑道:
“兄弟,你倒是比俺老孙强些。正六品,好歹有个品阶。”
李晏微微摇头,望向太白金星,缓声道:
“金星,玉帝之意,贫道明白。”
太白金星眉头微挑:“哦?”
李晏道:“玉帝想留贫道在天庭,却又不想给贫道实权。
丹房主事,专司炼丹,清贵是清贵,却也远离朝堂。
至于大王……”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大王乃太乙金仙,若给实权,恐难驾驭。
若不给官职,又恐寒了人心。
是以,便给个弼马温,有名无实,养在天庭,慢慢磨去野性。”
太白金星听着,面色渐渐凝重。
良久,他叹了口气。
“小友慧眼如炬,老朽佩服。只是,小友只说对了一半。”
李晏道:“请金星明示。”
太白金星道:“玉帝此番招安,确是真心实意。
那弼马温一职,虽是微末,却也并非羞辱。”
“大王可知,为何那御马监中,养马之官,唤作弼马温?”
孙悟空一怔。
太白金星道:“此名,源于上古。
那时,人间有养马之人,常在马厩之中,放一只猴子。
猴子灵动,能惊马匹,使之不敢懈怠,常保精神。
久而久之,便有了‘避马瘟’之说。”
“后来,天庭设立御马监,便沿用了此名,改‘避’为‘弼’,取辅弼之意,以猴王养天马,正合此理。”
孙悟空听着,金睛之中,怒意稍减,却仍有不甘。
“就算如此,那也是个养马的官儿!俺老孙堂堂太乙金仙,去养马,传出去岂不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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