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远道而来，本该先歇息片刻。只是，老道有一事相托。”
李晏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
“老君请讲。晚辈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老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不必多礼。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再过数月，便是蟠桃盛会。届时三界仙真云集，天庭大宴群宾。”
“那蟠桃会上，少不得要用些丹药。老道这几日虽炼了些，却还缺一味主药，九转金丹。”
李晏听至此处，心中微微一凛。
九转金丹？
此丹他如何不知？
太上老君所炼九转金丹，乃是三界至宝，一粒可抵万年苦修。
便是太乙金仙服了，也能大进道行。
若凡人服之，立地成仙。
这等神丹，竟要让他来炼？
李晏连忙道：“老君，晚辈道行微末，如何敢炼九转金丹？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老君三思。”
太上老君摇头道：
“小友莫急。老道并非让你独力炼制，只是让你打个下手。”
“丹房之中，有老道提前备好的药材与丹方。
小友只需依方炼制，火候到了，自能成丹。”
“老道年迈，精力不济，这几日需闭关静养。
那丹炉却闲不得，若空置半月，丹气便散了。”
李晏听着，心中却愈发疑惑。
这老君，当真只是让他打个下手？
他沉吟片刻，试探道：
“老君，晚辈斗胆，敢问此丹，需炼多少？”
老君捋须笑道：“不多不少，六六三十六炉。
每炉九粒，共计三百二十四粒。”
三百二十四粒九转金丹！
李晏心头剧震。
这老君，当真看得起他。
他一介洞天六重修士，连天仙都不是，如何炼得出这等神丹？
正要推辞，却见老君抬手虚压。
“小友不必忧心。那丹方虽是九转金丹，却是老道改良过的。”
“寻常九转金丹，需九转九还，火候极难掌控。
老道这改良之方，只需三转三还，便可成丹。”
“虽不及原丹那等神效，却也有一半功效。服之，可增三千年道行。”
“以你洞天六重的修为，足以驾驭。只是需细心些，莫要分神。”
李晏听着，心中稍定。
三转三还的九转金丹，虽是简化版，却也非同小可。
只是，老君为何要让他来炼？
一时间，心念电转。
老君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小友可是在想，老道为何要让你来炼？”
李晏点头：“正是。晚辈愚钝，还请老君明示。”
老君道：“此事说穿了，也不稀奇。”
“你那洞天之道，与丹道颇有相通之处。
洞天演化，需五行调和，阴阳相济。丹道炼制，亦是如此。”
“老道让你炼这九转金丹，一则是借你之手，助天庭备那蟠桃之需。
二则，也是让你借此机会，参悟丹道玄妙。”
“你若能在炼丹之中，悟得几分丹理，于你日后修行，必有裨益。”
李晏听着，心中渐渐明朗。
这老君，当真是用心良苦。
他起身，向老君深深一揖。
“多谢老君栽培。晚辈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老君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你且起来。”
李晏重新落座。
老君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给他。
“此乃九转金丹的丹方，以及炼丹要诀。你且收好，细细参悟。”
李晏接过玉简，郑重收入怀中。
老君又道：“丹房之中，有老道提前备好的药材。你只需依方炼制便是。”
“若遇疑难，可问青牛。它在兜率宫多年，丹道之事，也略知一二。”
李晏点头应下。
老君又道：“还有一事，须得与你分说。”
李晏心中一凛。
老君道：“天庭之中，规矩森严。
你虽是老道请来的客人，却也须得小心些。”
“那玉帝王母，虽不会为难你，却也有些仙官，心思各异。
你莫要理会他们，只管在兜率宫炼丹便是。”
李晏听着，若有所思。
老君这番话，虽未明说，却也透出几分意思。
他初来乍到，天庭之中，怕是有人不欢迎他。
他微微颔首，道：“晚辈明白。定当谨言慎行，不惹是非。”
老君点头，又道：“还有一桩。”
“你那花果山的猴王，近来可好？”
李晏道：“大王一切安好。只是……”
他略一沉吟，还是将劫浊入心之事，与老君说了。
老君听着，面色渐渐凝重。
良久，他缓缓道：“劫浊入心，非小可事。
那猴王与天地大势牵扯太深，此劫在所难免。”
“你给他炼的丹药，虽能暂缓，却不能根治。
需得他自己渡过去，方是正途。”
李晏道：“晚辈明白。只是，那劫浊根源，连接向无穷高处，那不可知之处。
晚辈以奇门遁甲推演，却始终窥不见全貌。”
老君却道：
“那地方，你不必去窥探。”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受其害。”
“其他的，自有定数。”
李晏点头。
老君又道：“时辰不早，你且去丹房罢。”
说完，抬手一指。
一道青光射出，没入李晏眉心。
李晏只觉眼前一黑。
再睁眼看时，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之中。
这是一间古朴的丹房。
丹房不大，约莫十丈方圆。
四壁以石砌成，石面光滑，隐隐有云纹流转。
丹房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丹炉。
那丹炉，高约丈六，通体紫金铸成。
炉身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草木生灵。
那些纹路，随着炉中火焰的跳动，缓缓流转。
炉盖之上，蹲着一只麒麟，昂首向天，口衔一枚火珠。
炉下，三足鼎立，镇压地火。
炉中，火焰熊熊，赤红之中透出紫意，灼得虚空微微扭曲。
李晏立于丹房之中，只觉一股浩瀚的丹气扑面而来。
那丹气之中，隐隐有无数丹药的虚影，盘旋飞舞。
那些虚影，如龙似凤，像龟若蛇，似人若仙。
一道虚影，便是一粒丹药的丹灵。
李晏望着那些丹灵，心中震撼莫名。
太上老君炼丹之所。
三界之中，不知多少仙真梦寐以求，想要一窥此地的玄妙。
而他，此刻就站在这丹房之中。
思忖间，李晏稳住心神。
正要细观，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望去。
只见那头青牛，不知何时，已踱进丹房。
它慢悠悠行至丹炉旁，就地一卧，甩着尾巴。
“小子，愣着作甚？还不开始？”
李晏微微一笑，向它拱手道：
“前辈，晚辈初来乍到，不知这丹房之中，有何规矩？还请前辈指点。”
青牛摆了摆尾巴，慢悠悠道：
“也没什么规矩。老爷这丹房，平日里除了老爷，就俺老牛常来。”
“你只管炼你的丹，俺老牛在一旁看着，若有不对，便提点你几句。”
李晏点头，又道：“多谢前辈。”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五枚金黄色的果子。
有小儿拳头大小，通体金黄，隐隐有金光流转。
正是洞天之中栽培的金柑。
此物虽不及龙宫那等奇珍，却也是以洞天灵气培育而成，食之可清心明目，固本培元。
他将金柑双手奉上，递到青牛面前。
“前辈，这是晚辈洞天之中栽培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前辈笑纳。”
青牛本来眯着眼，漫不经心地甩着尾巴。
一见那金柑，铜铃般的牛眼瞬间睁大。
它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是……金柑？”
李晏点头：“正是。晚辈洞天之中，栽了几株金柑树。
此果虽不及天庭奇珍，却也清甜可口，前辈若不嫌弃，便尝尝。”
青牛咧嘴一笑，伸出蹄子，接过金柑。
那蹄子看着笨重，接果子时却轻巧得很，连皮都没碰破。
它将金柑凑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嚼了嚼，牛眼眯成一条缝，满是享受。
“好！好！好！
这金柑，比俺老牛在蟠桃园偷摘的那些仙果，也不差什么！”
李晏听着，心中暗笑。
这青牛，倒是个直性子。
青牛三两口将金柑吞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小子，你这金柑，还有没有？”
李晏笑道：“有。
晚辈洞天之中，还存了一些。
前辈若喜欢，晚辈每日孝敬。”
青牛大喜，连连点头。
“好小子，当初俺就看出来你懂事！
俺老牛就喜欢你这样滴！”
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来，坐下。俺老牛给你讲讲这兜率宫的事。”
李晏依言，在它身侧盘膝坐下。
青牛甩着尾巴，慢悠悠道：
“这兜率宫，一共分九层。”
“第一层，是外殿，供各路仙真等候召见。
第二层，是藏经阁，存着老爷这些年写的丹经道书。
第三层，是药材库，存着三界各地的奇珍异草。”
“第四层到第六层，是丹房。
老爷平日里炼丹，都在第四层。
第五层和第六层，空着，偶尔有客来，便让客人用。”
“第七层，是老爷的静室。第八层，是老爷的寝殿。第九层嘛……”
说着这儿，青牛忽地低声：
“第九层，是老爷闭关之所。便是俺老牛，也不许进去。”
李晏听着，暗暗记下。
青牛又道：“这兜率宫里，除了老爷和俺老牛。
还有些道童，负责洒扫，采药，看炉，扇风之类的杂活。”
“那些道童，都是天庭各宫各殿送来的，有些背景。
你见了他们，客气些便是，不必理会他们那点小心思。”
李晏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青牛又道：“还有，你初来天庭，怕是不知，这兜率宫，在天庭的地位。”
“老爷虽不管事，却是三界之中，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
便是玉帝见了老爷，也得客客气气的。”
“所以，在这兜率宫里，没人敢放肆。你只管安心炼丹便是。”
李晏听着，心中稍定。
青牛嚼了嚼嘴里的金柑渣，又道：
“不过，小子，有件事，俺老牛得跟你说清楚。”
李晏心中一凛。
“前辈请讲。”
青牛四下看了看，才道：
“你可知，玉帝原先打算怎么处置你？”
李晏一怔。
“晚辈初来天庭，不知犯了何事？”
青牛摇头道：“倒也不算犯事。是你这个人。”
“你在地府闹的那一出，早就传到天庭了。”
“玉帝那边，有些人觉得，你这人来历不明，
修行之法又古怪，留在下界，恐生事端。”
“所以，玉帝原先的意思，是把你发配到……”
说到这里，青牛停了停。
“发配到北天门外的蛮荒之地，镇守边关，永世不得回返。”
李晏心中一凛。
北天门外，蛮荒之地？
那地方，他听说过。
乃是三界边缘，与混沌相接之处。
凶兽横行，妖魔肆虐，便是金仙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玉帝竟要将他发配到那种地方？
青牛见他面色微变，又嚼了嚼金柑，慢悠悠道：
“不过你放心，老爷出面，把你保下来了。”
“老爷说，你是个炼丹的好苗子，留着有用。”
“玉帝那边，这才改了口，让你来兜率宫炼丹。”
李晏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老君竟救了他一命。
“老君大恩，晚辈铭记于心。”
青牛摆了摆蹄子。
“记着就好。
老爷不图你报答什么，只望你好好炼丹，莫要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李晏点头。
青牛又道：“还有，这次蟠桃会，你炼的这些九转金丹，有大用场。”
“三界仙真齐聚，少不得要分些丹药。
你炼得好，便是给老爷长脸。炼得不好……”
说到这里，李晏已然明白。
炼得不好，便是给老君丢脸。
届时，那些本就对他有意见的仙官，必会借机生事。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晚辈定当尽心竭力，不负老君所托。”
青牛满意地点头。
“好。那便开始罢。”
说着，它站起身，踱到丹炉旁。
“这丹炉，名【紫金八卦炉】，乃老爷当年亲手炼制。
三界之中，能比得上它的，屈指可数。”
“你炼丹时，只需以法力催动炉中火焰。
待火候到了，便依丹方投入药材。”
“火候的把控，最是关键。
火小了，丹不成。
火大了，丹就焦。
需得不急不躁，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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