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沉吟片刻，才道：
“贫道修行日浅，不敢妄言。只是此番在佛国之中，略有感悟。”
“道法自然，佛法慈悲。自然者，天地之常。慈悲者，众生之性。”
“天地之常，不离众生之性。众生之性，亦不离天地之常。”
“故贫道以为，道与佛，其源虽异，其归则同。”
地藏王菩萨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李小友，你这番话，便是贫僧听了，也觉得有理。”
李晏道：“菩萨过誉了。”
随后，地藏王菩萨叹了口气。
“李小友，你可知道，贫僧为何要请你往灵山一行？”
李晏心中一凛。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贫道不知。还请菩萨明示。”
地藏王菩萨道：“因为世尊说，你与佛门有缘。”
李晏道：“有缘？”
地藏王菩萨点头。
“世尊慧眼，能观过去未来，能察众生根器。他说你有缘，你便一定有缘。”
李晏沉默片刻，缓缓道：
“菩萨，贫道斗胆，敢问世尊，是如何看出贫道与佛门有缘的？”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你去了灵山，自然知晓。”
李晏心中了然。
这地藏王菩萨，是不会轻易放他走的。
心念电转，思绪浮上心头。
地藏王菩萨方才说，世尊能观过去未来，能察众生根器。
那世尊，应是看出了他的来历。
还看出他知晓西游之事。
且清楚他影响了孙悟空。
让那猴子没有按原著剧本来走。
而西天取经，乃是佛门大计。
若孙悟空出了岔子，那取经之事，便可能出现变数。
所以，他们要将自己这个变数，控制在手中。
要么拉拢，让他入佛门，为取经之事出力。
要么囚禁，让他无法再影响孙悟空。
而地藏王菩萨亲自出手，便是要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
至于为何不直接抹杀……许是忌惮祖师。
想到这儿，李晏心中暗暗摇头。
祖师虽神通广大，却已坐化多年，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那北方之人，至今仍在暗中窥探。
若佛门也来插一脚，他便是三头六臂，也难以应付。
“菩萨，贫道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菩萨。”
地藏王菩萨道：“讲。”
李晏道：“菩萨方才说，世尊请贫道往灵山一行。那贫道若是不去呢？”
地藏王菩萨望着他，那双慈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李小友，世尊法旨，不可违逆。”
李晏道：“若是违逆了呢？”
“若是违逆，便是与佛门为敌。”
“李小友，你虽有些本事，却还不足以与佛门抗衡。贫僧劝你，莫要自误。”
果然如此。
他正要开口，忽然，殿外传来一阵笑声。
“地藏，你这番话，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殿门之外，灰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行来。
那身影，鹤发童颜，面容清癯，身穿一袭青布道袍，腰系丝绦，足踏云履。
手持一柄拂尘，尘尾雪白，垂落如云。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躬身道：“老臣参见太上老君。”
李晏心中一震。
道祖化身，竟亲自来了？
地藏王菩萨面色微变。
随即恢复如常，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地藏，老道听说，你要带这小友去灵山？”
地藏王菩萨道：“回禀道祖，贫僧奉世尊法旨，请这位李小友往灵山一行，听一听大乘佛法。”
太上老君颔首。
“世尊法旨，自然不可违逆。只是，老道也有一道法旨。”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给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接过玉简，展开一看，面色微变。
太上老君道：“玉帝有旨，请这位李小友往天庭一行，入兜率宫，听道祖讲一讲金丹大道。”
“世尊与玉帝，皆是三界至尊。
如今两道法旨，同时降下，该当如何？”
地藏王菩萨沉默。
十殿阎君面面相觑。
猴子抓耳挠腮，一直闭口不言。
原因无他，李晏方才密语示意。
青牛卧于殿门，悠闲地甩着尾巴。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李晏立于原地，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两道法旨？
世尊要他去灵山，玉帝要他去天庭？
他一个小小的洞天六重修士，何德何能，竟引得两位三界至尊亲自下旨？
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影响了孙悟空。
孙悟空是量劫主角，是西游大计的关键。
他若按原著剧本来走，佛门便可借此机会，东传佛法，扩大势力。
可他如今被李晏影响，没有大闹天宫，没有被压五行山下，
那取经之事，便出现了变数。
佛门要消除这个变数，要么拉拢李晏，要么囚禁李晏。
而天庭……
李晏望向太上老君，又看了一眼太白金星。
这两位，从一开始就在帮他。
太白金星在殿中拖延时间，暗中传讯天庭。
太上老君亲自下凡，带来玉帝法旨。
但说到此，他们也是要将他控制在手中。
不让佛门得逞。
“菩萨，贫道斗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地藏王菩萨道：“讲。”
李晏道：“菩萨方才说，世尊请贫道往灵山一行，听一听大乘佛法。
贫道想问，这听法，是听多久？”
“听至悟透为止。”
“若是悟不透呢？”
“那便一直听下去。”
李晏微微一笑。
他又望向太上老君。
“老君，玉帝请贫道往天庭一行，入兜率宫，听道祖讲金丹大道。
贫道想问，这听讲，是听多久？”
太上老君捋须笑道：
“自然是听至小友想走为止。
小友若不想听，随时可走。
若想听，道祖便一直讲下去。”
李晏心中暗暗点头。
一个是一直听下去，直到悟透为止。
一个是随时可走，来去自由。
这差别，他岂能不明白？
故此，转身，向地藏王菩萨深深一揖。
“菩萨厚爱，贫道感激不尽。
只是贫道修行的是道门之法，于佛门之理，虽有几分感悟，却也不敢妄言能悟透。
还请菩萨见谅。”
“李小友，你决定了？”
李晏点头。
地藏王菩萨闻言，脸上笑容颇有几分无奈。
“也罢，也罢。
既是小友自己抉择，贫僧也不好强求。”
说着，他望向太上老君。
“老君，贫僧斗胆，有一言相求。”
太上老君道：“讲。”
地藏王菩萨道：“这位李小友，与我佛门有缘。
今日虽不能往灵山一行，他日若有机缘，
还望老君成全，让他往灵山走一趟，听一听那大乘佛法。”
太上老君捋须笑道：
“这是自然。
小友若想去，随时可去。老道绝不阻拦。”
地藏王菩萨微微颔首。
“李小友，贫僧今日虽未能请动你，却也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李晏道：“请菩萨明示。”
地藏王菩萨道：“你于因果之道，已有几分造诣。
于禅机之悟，亦颇有心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只是，贫僧有一言相赠。”
李晏道：“菩萨请讲。”
“因果之道，虽可参悟，却不可执着。
禅机之悟，虽可体会，却不可沉迷。”
“你方才在佛国之中，以心会心，破了贫僧的佛国。
此是大悟，亦是大事。”
“但悟，只是开始。行，才是根本。”
“悟而不行，是空悟。行而不悟，是盲行。”
“唯有悟行合一，方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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