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晏转身回屋,取了那柄守拙木剑悬于腰间。
又将几张新绘的清风符,微雷符,水润符收入袖中。
临出门前,心窍微明,一丝预感浮起。
略作沉吟,自墙角暗格取出一小包以雷击藤粉末混合驱兽草根制成的药粉。
此物是他依《灵草百鉴》所载,为防山中野兽误入药圃而备。
他悄然将药粉撒在二门内外,又以目窍观之,确认不留手尾痕迹。
这才掩上门,随那钱师弟往药圃方向去。
夜色如墨。
山道两旁石灯晕开昏黄光圈,将雾气染成暖色。
然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异味。
越近药圃,嘈杂声越大。
转过山道弯角,眼前景象令李晏眉头微蹙。
往日清寂的药圃区域,此刻灯火通明。
十余座药圃狼藉一片。
篱笆倒塌,灵植被践踏成泥,连根拔起,东倒西歪。
地上有凌乱硕大的爪印,深陷泥土,隐带腥气。
几处更有暗红血迹泼洒,尚未完全凝固。
十余名打理药圃的记名弟子聚在一处,面色惶然,或咬牙切齿。
三名身着戒律堂黑衣的执事弟子立于中央,为首者正是那日见过的白面执事。
他手持一面铜镜状法器,镜光扫过狼藉地面,眉头紧锁。
另有几名真传弟子悬于半空,有冷漠俯瞰,或低声交谈。
其中便有赵元青,负手立于剑光之上,面色不愉。
李晏不动声色,走到记名弟子人群中。
目窍扫过自家药圃方向。
篱笆虽有歪斜,但未全倒。
圃内灵植虽有折损,却远比其他药圃轻微。
核心区域的宁神花、清心草等皆完好。
几处关键泥土上,有焦黑爪印,却未能深入。
他心中了然,是之前布下的雷击藤粉末起了作用。
那混合了天雷余韵与驱兽草药的气味,对寻常妖兽有震慑之效。
然此刻,他面上却露出与其他弟子相似的痛惜。
“肃静!”
白面执事收起铜镜,环视众人。
“经查验,今夜丑时三刻,有铁爪山魈群自后山密林窜出,袭扰药圃区域。
共毁灵植一百三十七株,伤阵法三处。
所幸值守弟子及时发现,以警讯符示警,驱散兽群,未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
“然,铁爪山魈习性畏人,平日深居后山险壑,极少成群靠近弟子聚居之地。
今夜之举,颇为反常。
且兽群行进颇有章法,直扑灵植最盛之处,不似寻常觅食。”
此言一出,众弟子哗然。
“有人引兽?”
“是谁这般歹毒!我等辛苦培育的灵草啊!”
“定要揪出来,严惩不贷!”
白面执事抬手压下喧哗:
“戒律堂自会详查。
眼下,凡今夜值守,近期与药圃有瓜葛者,需接受问询。
你等各自陈述酉时至丑时行踪,并提交身份玉符查验。”
众弟子面面相觑,陆续上前。
李晏排在靠后位置,耳窍微张,将前方众人的陈述与执事反应尽收。
大多数弟子皆称在寮房修炼,歇息,有阵法记录为证,无甚可疑。
唯有一名叫王樵的弟子,支支吾吾。
言及酉时曾去后山边缘采集夜露,归途似见黑影掠过。
白面执事当即细问,王樵却语焉不详,只说黑影迅捷,未看清形貌。
执事记下,令他稍后再行单独问话。
轮到李晏时,他上前一步,递上玉符,神色平静:
“弟子李晏,打理丙字区域药圃。
今夜于院中静室绘制符箓,直至子时末。
其间曾听得远处隐约兽吼,但未在意。
直至钱师弟叩门,方知出事。”
白面执事接过玉符,置于铜镜前。
镜光流转,映出丙字七号院今夜阵法记录。
酉时起,聚灵阵,隔音障平稳运行,灵气波动与符箓绘制时的微澜吻合。
直至丑时末,记录中断。
正是钱师弟叩门之时。
记录清晰完整,无有破绽。
白面执事微微颔首,将玉符递回:
“你药圃受损最轻,可是布有防护?”
李晏垂首:“弟子曾以驱兽药粉撒于篱笆周围,或有些许效用。”
“驱兽药粉?”白面执事挑眉,“何处得来?”
“弟子依《灵草百鉴》所载,自采药草调配,本为防寻常野兽,未料能阻山魈。”
李晏回答得不卑不亢,
“若早知有妖兽之患,必会上报,请执事师兄加强防护。”
白面执事凝视他片刻,见其目光坦然,气息平稳,便不再追问,挥手让他退下。
李晏退回人群,心中却无放松。
他方才注意到,赵元青的目光,在他陈述时,若有若无地扫过。
问询持续了近半炷香。
最终,戒律堂初步判定,此事系有人以诱妖类药物,刻意引动山魈群。
目标或是打击某几位药圃弟子。
但因现场痕迹被兽群破坏严重,且山魈已被驱散逃回深山,一时难以锁定具体嫌疑人。
白面执事宣布:
“药圃受损弟子,可凭损失清单,至执事殿申领部分补偿。
戒律堂将继续追查。
在此期间,尔等需加倍警惕,若有异常,立即上报。”
说罢,率人离去。
悬于半空的真传弟子们也各自御剑离开。
赵元青临走前,目光再次掠过李晏,停留刹那,旋即化作剑光远去。
众弟子渐渐散去,各自收拾狼藉。
哀叹咒骂,不绝于耳。
李晏走向自家药圃,仔细检视。
篱笆歪斜处,以目窍观之,发现几处爪痕边缘,沾染有灰绿粉末。
若非目窍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他小心以玉片刮下少许,凑近鼻端轻嗅。
甜腻又腥臊。
“诱妖粉……还是加了铁爪山魈腺液的特制品。”
此物绝非寻常弟子能得。
且撒粉手法隐蔽,若非山魈狂暴踩踏,几乎不会留下痕迹。
他不动声色,将粉末痕迹彻底清理,又以新土覆盖。
随后,他扶正篱笆,为受损灵草简单处理,撒上些促进愈合的药粉。
做完这些,天色已蒙蒙亮。
回到丙字七号院。
李晏先以灵泉水净手,又点燃一支宁神香。
清烟袅袅,驱散周身沾染的杂乱气息。
他盘坐蒲团,闭目调息。
心镜悬照,映出今夜种种。
【药圃风波,险遭池鱼之殃。蛰龙隐息,言行无瑕,未露破绽。】
【察觉诱妖粉痕迹,知有人暗中作祟,然未声张,合乎韬晦。】
【缘法之气+3(于纷乱中持守本心,明察秋毫)】
【当前缘法之气:25/80】
李晏睁眼。
树欲静而风不止。
既已卷入漩涡,便需更加谨慎。
他取出一片霞光桃,含于口中,缓缓炼化。
清甜灵气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留窍。
修炼之中,时光流逝。
日上三竿时,院外再次传来叩门声。
是周明。
他面色略显凝重,进门后低声道:
“李师兄,昨夜之事,可有头绪?”
李晏请他坐下,斟了杯清露:
“戒律堂已有定论,有人引兽。”
周明点头:
“我亦听闻。只是……此事怕不简单。
铁爪山魈虽凶,却愚钝,能被诱妖粉引动至此,那药物必非凡品。
且兽群直扑灵植最盛处,分明是算计好的。”
顿了顿,
“师兄药圃受损最轻,已有人议论,言师兄或有防护秘法,或与引兽者有关。”
李晏神色不变:“清者自清。”
“话虽如此,人言可畏。”
周明叹道,
“师兄近日风头渐起,难免招人嫉恨。
往后药圃之事,还需更加小心。
若有需要,师弟或可代为周旋一二。”
李晏举杯:“多谢周师兄提醒。”
周明饮尽清露,起身告辞:
“师兄保重。若有变故,可随时寻我。”
送走周明,李晏立于院中老梅下,目望云雾翻涌的远山。
周明此人,圆滑世故,消息灵通。
今日示好,是真意结交,还是另有所图?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人心难测,唯持本心,步步为营。
此后数日,风平浪静。
戒律堂未再寻人问话,药圃补偿陆续发放,众弟子渐渐淡忘此事。
李晏依旧白日打理药圃,夜间修炼《九窍蛰龙篇》。
他以剩余淬月莲藕浆汁,霞光桃片,青玉松子,辅以养窍丹,缓缓温养六窍。
尾闾关已圆满,夹脊双关稳固至八十,玉枕关亦过五十。
脊柱三关贯通,气血奔涌如龙。
周身气脉愈发流畅,真气运行速度与总量,皆非往日可比。
然因蛰龙隐息之效,外显气息依旧只三窍模样,沉静平和。
这夜子时,万籁俱寂,月华如水。
李晏闭目内视,心镜悬照。
将《九窍蛰龙篇》中关于上中下三田的开辟法门细细推演。
“脊柱三关已通,气血如龙,周天初具雏形。
欲开三田,需先稳根基,再图精进。
三田者,泥丸藏神意,绛宫统气血,气海蕴精元。
开辟顺序,可由下而上。
《蛰龙篇》乃取潜渊伏波,待时而起之意,当以气海为始,稳扎稳打。”
思忖间,李晏取淬月莲藕一寸,以玉刀切为九片薄如蝉翼的藕片。
又取三颗青玉松子,一片阴干淬月莲叶撕碎,混合晨露,置于玉盏中。
他面北盘坐,将玉盏置于身前,先含服一片霞光桃。
桃肉化开,温润木气自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带来融融暖意。
旋即,他运转《九窍蛰龙篇》,观想自身沉入北冥寒渊之底。
周身被无尽黑水包裹,唯脐下气海处一点微光,引而不发。
地脉阴寒之气受法诀牵引,自足底涌泉丝丝渗入,混合口中霞光桃木气,
化作一股独特气流,缓缓汇向脐下三寸。
气海窍乃精元之本,性属水,应北方玄武,主藏纳孕育。
开辟此窍,首重一个稳字。
需以水行精华缓缓浸润,木行灵气调和生机,切忌急躁。
玉盏灵液,受气息牵引,升起袅袅淡蓝雾气,被徐徐吸入鼻中。
水木灵气入体,导向气海位置。
李晏只觉小腹深处微微发胀,似有冰凉泉眼正在被缓缓凿开。
心神沉静,不疾不徐,以心窍为枢,以脊柱三关为桥梁,
将周身散逸的灵气一点点归拢,送入那渐渐成形的泉眼之中。
如此持续一个时辰,玉盏灵液尽数化为雾气被吸收。
李晏气海处那点微光已然稳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淡蓝气旋。
心镜映照。
【气海窍初开,稳固度:10/100】
次日午时,烈日当空。
李晏转修绛宫。
此窍位于胸口膻中穴深处,乃气血之枢,性属火,应南方朱雀,主运化统御。
开此窍,需借日精离火之烈,更需以木行灵气为薪。
水行精华相济,方不至于灼伤经脉。
他于院中向阳处盘坐。
取剩余三寸莲藕中段捣出浆汁,混合淬月莲子碾成的细粉,
再加入五片霞光桃片榨取的汁液,调成一碗淡金泛蓝的灵液。
又取出三粒换购的养窍丹,置于手边。
面南观想,赤日炎炎,离火精华如瀑垂落。
引灼热气机自百会灌入,以心窍明光与玉枕关神意先行疏导,化刚烈为温煦。
同时,服下灵液,莲子宁神定魄之力护住心神。
莲藕浆汁与桃汁提供源源不断的水木灵气,滋养经脉,调和火性。
离火精华下行至胸口,遇绛宫关隘。
李晏仿效龙息温珠之法,以神念包裹火气,如龙吞吐内丹,在关窍外缓缓盘旋。
养窍丹亦适时服下,提供温养之力。
足足两个时辰,烈日西斜。
绛宫关隘在龙息浸润下,终于松动,化作一点赤金光点,稳居膻中深处。
心镜显示。
【绛宫窍初开,稳固度:12/100】
第三日黄昏,日暮月升之交。
最后一关,泥丸宫。
此窍位于眉心深处,藏神之府,性属土,应中央黄帝。
乃统御元神,沟通天地之关键。
开辟最难,也最险,稍有不慎便伤及神魂。
李晏将剩余资源尽数取出。
将莲藕,桃片,松子,朱果叶子捣烂混合,莲叶撕成细丝覆盖其上。
以最后一点月华露调和,制成一份稠厚的膏泥。
月出东方,清辉渐盛。
李晏静坐院中,将那膏泥均匀敷于额头,太阳穴,后颈玉枕关处。
清凉药力丝丝渗透,护持识海。
他手握风吟石,耳听那玄妙风吟,心神渐与天地之息相合。
泥丸属土,土厚德载物,需以耐心包容,引神意缓缓归拢,于眉心中开辟清明。
他顺其自然,任由心神在药力与风吟石的辅助下,缓缓凝聚。
绛宫窍的赤金之光与气海窍的淡蓝气旋,在脊柱三关的联通下,循环往复。
形成周天流,上行滋养识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上中天。
李晏眉心忽地一跳。
薄纱被随之揭去,眼前的世界并未变化,但感知却变得立体。
他能看到气血奔流的细微脉络。
能听到更远处草木萌发的生机之音。
更能模糊感应到院落之外,山间灵机如网流转的宏大韵律。
泥丸宫,随之洞开。
一点温润明黄光晕,定于眉心深处。
心镜微震。
【泥丸窍初开,稳固度:8/100】。
至此,九窍齐开!
几乎在泥丸洞开的瞬间,体内其余八窍同时产生共鸣。
尾闾,夹脊,玉枕三关光华大放,脊柱如龙昂首。
目,耳,心三窍亦随之震颤,灵觉倍增。
新开的气海,绛宫,泥丸三田,光华流转,与脊柱三关,头面三窍构成循环。
周身灵气吸纳速度暴涨,院中聚灵阵引来的灵机形成淡淡涡旋。
心镜重新映照自身。
【李晏】
【命格:聆风客(青中透蓝)→蛰龙初醒(蓝)】
【道行:开窍期(九窍齐开)】
【功法:《守拙经》(95/100),《九窍蛰龙篇》(65/100),《风雷小解》(70/100)】
【神通:心镜照物,初聆,明心,蛰龙隐息】
【九窍状态:目,耳,心,尾闾(圆满)
夹脊左(85/100),夹脊右(85/100),
玉枕(70/100),气海(15/100),绛宫(15/100),泥丸(8/100)】
【缘法之气:35/80】
九窍虽开,但新辟三田及玉枕关尚需大量灵气稳固。
李晏目光落在剩余灵材上。
紫雷竹,寒潭沉铁,风吟石,一百多枚灵贝。
“紫雷竹内蕴天雷余韵,与我初涉风雷之道有缘,但直接吸收恐难驾驭。
寒潭沉铁……内含癸水精金与地脉寒气,倒是与水行,金行相关。”
李晏沉吟,“《蛰龙篇》有云,法器乃修行之助,亦可为护道之器。
守拙剑与我心神相连,材质特殊,或可借此铁提升品质。
日后温养于丹田,随我成长,比单纯作为材料消耗更佳。”
他取过守拙木剑。
长期以真气温养,已隐有灵性,剑身纹理在月光下泛起青色光晕。
又拿起那块寒潭沉铁,入手冰凉沉重。
如何将沉铁精华炼入木剑?
李晏并非炼器师,无有丹火地炉。
但他心窍通明,于院中寻一处平地,以朱砂混合精血,勾勒出聚灵化金阵。
此阵能汇聚金水属灵气,并加以简单提纯。
他将寒潭沉铁置于阵眼。
随后,李晏手持守拙剑,立于阵前。
先运转《九窍蛰龙篇》,引动一丝地脉之气灌注阵中,激活阵法。
只见沉铁泛起朦胧的青黑光晕。
一丝丝金水精华被缓缓抽取出来,在阵法上方形成一小团氤氲气雾。
李晏凝神静气,目窍锁定那团气雾,耳窍倾听其内部灵气流动声响。
他缓缓举起守拙剑,剑尖遥指气雾。
以剑身为引,以自身九窍为桥,缓缓牵引那气雾靠近。
同时,他心中观想《守拙经》,顺应自然,万物共生之意境,
将手中木剑想象成一段可容纳外物的灵木。
剑身微微轻颤。
气雾触及剑身,缓缓渗透进纹理深处。
剑身渐渐隐现青黑光泽。
重量略有增加,手感更显沉稳。
剑身内部,那点灵性与李晏的心神联系紧密了数倍。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寒潭沉铁化作一堆灰白碎屑。
而守拙剑已然脱胎换骨。
虽外形依旧古朴,但细看之下,剑身隐有寒芒流转。
触之微凉,挥动隐带一丝金铁清鸣。
李晏抚过剑身,心念微动。
那剑化作一道乌光。
“嗖!”
没入气海之中。
气海内,淡蓝气旋微微一转,便将守拙剑容纳于中心,以水行精气温养。
同时剑身反哺出一丝丝庚金癸水之气,滋养窍穴,循环往复。
从此,这剑便成了他性命交修的本命剑器雏形。
【守拙剑品质提升:凡木之器→下品法器(水金属性,可纳于丹田温养,随主成长)】
【以巧思炼器,契合顺物自然之道,加深对炼器,物性理解。缘法之气+5。】
【当前缘法之气:40/80】
剩余三物,李晏决定暂留。
紫雷竹,风吟石,待风雷之道更深时再用。
灵贝则作为日常补充与交易之用。
至此,先前积攒资源消耗一空,换来九窍齐开,守拙剑晋升。
李晏心中一片澄明。
这不过是真正修行的起点。
道种未凝,元神未成,前路依旧漫漫。
他收起阵法痕迹,回到静室,盘坐调息,巩固新开三田,静待天明。
翌日清晨,钟声洪亮,涤荡群山。
三星洞前,石坪之上,云海翻腾。
今日祖师亲自讲道,非同小可。
不仅真传弟子尽数到场。
三十六涧的洞玄护法,也都寻了位置聆听。
石坪上人影幢幢,却鸦雀无声。
李晏依旧选了中后排靠边的位置,灰袍素净,气息内敛,毫不起眼。
目窍微开,只见高坛之上,菩提祖师端坐云床,八卦氅衣微微飘动。
周身道韵自然流转,恍若与整座方寸山融为一体。
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无尽虚空。
前排真传弟子区域,孙悟空赫然在列,坐在靠前位置,抓耳挠腮,兴奋又不耐。
赵元青,红衣女修等熟面孔也在。
更远处,周明,钱师弟等记名弟子夹杂在人群中。
“今日,讲道种与九窍。”
祖师开口,声音如在身侧。
“尔等皆知,开九窍,乃通玄之始。然九窍齐开,不过是门已立,路已显。
欲登堂入室,窥见长生妙境,需凝道种。”
他拂尘轻扫,空中自然显化虚影。
九点光芒,分列人体各处,彼此以光流相连,构成一个玄奥的网络。
“九窍如星,道种如枢。
无种,则星力散乱,虽亮无神。
有种,则统御周天,星辉汇聚,方能照见前路,蕴养元神。”
祖师声音缥缈,直指核心:“道种为何物?
乃一点先天灵光,混合魂魄本源,所悟道韵,所修功法之精髓,
于九窍贯通,气满神足之际,在眉心祖窍凝聚而成的一粒真灵之种。
此种种下,道途乃定。
未来元神,便自此种中萌发成长。”
他略作停顿,让弟子消化,继而详解:
“凝结道种,非一蹴而就。可分为五步,尔等需循序渐进,夯实根基。”
“其一,凝种。
九窍灵气充盈,周天运转无碍,神思澄澈如镜。
于静定之中,捕捉心头那一点不灭灵光,引九窍灵气汇于泥丸,以神为火,以意为炉,缓缓煅烧,去芜存菁,初凝种胚。
此步重稳,切忌急躁,种胚不固,后患无穷。”
“其二,养根。
种胚既成,需以自身气血日夜浇灌,以所悟道韵徐徐滋养。
种胚下沉,与绛宫气血相连,上应泥丸神意,下通气海精元,于体内扎下无形之根。
根愈深,种愈固,未来道途愈稳。”
“其三,抽芽。
待根基稳固,种胚得充足滋养,便会自然抽芽。
此芽是道种灵性外显。
或为一道独特光晕,或为一种神通雏形。
或是对天地某类灵气感应大增。
抽芽标志道种活性已足,开始反哺自身。”
“其四,成树。
灵芽生长,依各人道途不同,渐显其形。
或如青莲,清净自在。
或如古松,坚韧不拔。
或如烈焰,刚猛暴烈。
或如寒冰,冷澈通透……此形关乎未来元神法相与神通偏向,
乃自身道心与功法结合之自然显化。”
“其五,开花。
道种之树成长至一定阶段,便会孕育道花。
花开几品,暗合未来成就高低。
道花绽放之时,便是凝结元神,真正踏入元神期的标志。
至此,方可称一声真修。”
祖师所言,层层递进,将道种期修行剖析得明明白白,却又玄奥非常。
灵光种胚,无形之根,道花,听起来虚无缥缈。
但在场弟子结合自身开窍体验,又觉仿佛触摸到了一丝门径。
心痒难搔,又肃然起敬。
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忽然举手,也不等准许,便大声问道:
“祖师!祖师!
您说道种有不同形状,那俺老孙的道种,该是个啥样?
会不会是根大棒子?或者是个大桃子?”
众人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声。
祖师看向他,眼中似有深意,却只淡淡道:
“你这猢狲,心性跳脱,战意天成,又得先天造化。
你的道种且自行体悟,到时自知。”
孙悟空还想再问,祖师却话锋一转,微微感慨:
“何况,你凝结道种之时,日月同辉,法相自显,战天斗地之姿已露端倪,
此乃先天道种之兆,远非寻常成树可比。
你能如此快踏入此境……”
祖师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后排某处,又收回,
“也是你的缘法。
本欲让你洒扫庭除,磨练心性七载,再传大道。
未料你灵性天成,一点即透,倒是省了这番功夫。”
这话说得含蓄,但有心人如李晏,心中却是雪亮。
他不禁垂眸,将气息敛得更深。
“罢了,”
祖师不再纠结于此,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
“尔等可知,为何灵台方寸山隐于海外,非有缘者不得其门而入?”
众人面面相觑。
祖师缓缓道:“只因这寻仙之路本身,便是第一道考验,亦是淬炼道心之始。
今日,便说说你们是如何寻到此地的。
走了多久,途中遇到了什么?”
台下顿时响起低声议论。
祖师随意点了几人。
一名记名弟子起身,面带得色:
“弟子乃乘家中宝船,雇了熟悉海路的船公,历时八月,虽遇风浪,但有惊无险,直抵山下。”
另一名器阁弟子道:“弟子家族与海外散修有旧,得了半张海图与一枚避水符,
乘木筏而行,途中斩杀低阶海妖三头,历时一年又两个月。”
周明也被点到,他恭敬回答:
“弟子于沿海城镇打听多年,汇总消息,推断出大概方位。
变卖家产购得一艘旧船,学习航海之术,沿途谨慎,躲避风暴妖物,
偶有险情皆凭机智化解,历时两年抵达。”
钱师弟则有些不好意思:“弟子……弟子是偶然救了一位受伤的老修士,
他临终前指点了方向,并赠了一叶随风舟法器,虽慢但稳,飞了三年才到……”
众人回答各异。
祖师听罢,不置可否,目光在人群中游走。
最终,落在了后排角落,那个始终低眉垂目的灰袍弟子身上。
“李晏。”祖师的声音平和无波。
李晏心头微凛,起身,躬身:“弟子在。”
“你也说说。”
祖师道,“你是如何来到方寸山的,走了多久,途中又遇到了什么?”
石坪上,许多目光投向李晏。
认识他的如周明,钱师弟,眼中好奇。
不认识的,则因祖师特意点名而打量。
前排真传中,赵元青微微侧目。
孙悟空则瞪大了金睛,一脸感兴趣。
李晏抬头,缓缓道:
“回祖师,弟子无家无业,亦无前辈遗泽。
自东胜神洲傲来国界出发,听闻海外有仙山名,灵台方寸,
便以草绳扎紧破履,束木为筏,就此出海。”
“弟子不识海路,只知大概方向。
白日观日,夜间观星,偶遇岛屿便上去打听,修正方向。
木筏简陋,难抗大风浪,遇风暴则寻岛礁躲避。
食物匮乏,便钓鱼,采集海藻,岛上野果,偶遇无人荒岛,亦曾种植薯芋果腹。
离去时必留几枚铜钱于枝头,算是酬谢天地。”
他语气平淡:
“途中曾遇海妖袭击,弟子无力抗衡。
唯有依靠对水流风向的细微观察,提前规避,或借助地形周旋。
亦曾迷失方向,在海上漂流月余,靠收集雨水维生。
见过海上幻景,遇过夺魂雾瘴,皆靠小心谨慎与些许运气度过。”
顿了顿,最后道:“自出发至抵达方寸山脚下,共计两年又七个月。”
话音落下,石坪上一片寂静。
许多弟子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一片惊疑不定中,唯有祖师神色不变。
他看向李晏,缓缓道:“你一路行来,可曾觉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可曾怨过命运不公,让你受此磨难?”
李晏沉默片刻,恭声道:“弟子不敢言天地仁与不仁。
一路所见,风浪无情,海妖凶悍,确是如此。
然风暴过后或有晴空,险滩之后或见平陆。
弟子只知,欲求一线生机,便需竭尽全力,观天时,察地利,慎行止,惜机缘。
怨天尤人,于事无补,反乱心神。”
“至于命运……”
他顿了顿,
“弟子能活着走到山前,得入山门,已是侥幸。不敢多怨,唯有前行。”
祖师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他微微颔首,对众弟子道:“尔等可听清了?
仙路漫漫,非唯资质,根骨,外物。
心性,毅力,乃至这份于绝境中仍能谨慎求存的拙功,有时比天赋更为难得。”
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恢宏:
“李晏以一凡躯,行路两年有奇,其间艰险,尔等自行揣度。
他能至山前,是其心坚,其行慎,其运未绝。
此即为缘,亦是法。
今日讲道至此,望尔等各有所悟。散了吧。”
钟声再响,余音袅袅。
祖师身影已然消失于云床之上。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091/20071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