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姐。”

身后忽然传来安可的声音。

带着刚洗完澡后的热气,还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苏漾回过神,转头望去。

安可穿着一身宽松睡衣,湿漉漉的长发被毛巾包在头顶,胡乱拧成一个小团,看起来像个歪歪扭扭的小包子。

刚洗过澡,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踩着拖鞋一路吧嗒吧嗒跑到藤椅旁边,顺势蹲了下来。

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压着手背,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漾,整张脸都写着一句话。

我想聊天。

“苏漾姐,你今天真的太帅了!”

她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崇拜。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当时都快吓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啊?”

“你那一巴掌……啪的一下,我都看傻了。”

“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苏漾静静看着她。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

却没有半点犹豫。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时候,她是真的没有害怕。

不是因为勇敢。

也不是因为冲动。

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笃定。

站在那个停车场里。

站在那个拄着拐杖的人身边。

她心里没有一点恐惧。

仿佛只要那个人还站在那里,她就不会出任何事。

她知道。

不需要理由。

也不需要证明。

就像鱼儿不会害怕水。

鸟不会害怕天空。

那种感觉天然存在。

像呼吸一样。

像心跳一样。

安可见她没有继续说,也没有追问。

她很自然地换了个姿势。

从蹲着变成盘腿坐在地上。

顺手把头上的毛巾解下来。

湿漉漉的长发顿时披散下来。

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珠,在睡衣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把毛巾叠整齐放到腿上,两只手压着毛巾,身体又往前凑了凑,一副准备分享秘密的样子。

“不过今天还有一个人特别帅。”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张叔。”

说起张叔,她整个人都兴奋了。

“真的,我今天彻底服了。”

“你看到没有?他就递了一张名片。”

“名片哎!”

“那个黄毛接过去以后,脸都变了。”

安可越说越激动。

双手不停比划。

“我虽然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可那个富二代前后态度完全不一样。”

“刚开始还那么嚣张。”

“结果看到名片以后,人都老实了。”

“那表情……啧。”

“跟见鬼了一样。”

她越回忆越觉得不可思议。

“苏漾姐,我觉得我之前还是太低估江总了。”

“以前我只知道他家里有钱。”

“现在我觉得……那已经不是有钱的问题了。”

“那个黄毛不是说商场都是他们家的吗?”

“结果呢?”

“张叔一张名片递过去,对面立马不敢吭声了。”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感叹起来。

“真的。”

“太夸张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举着两只手比划半天。

最后还是放弃了。

身体重新坐直。

认真地看着苏漾。

“苏漾姐。”

“我觉得我们好像误闯进了天家。”

“天家你懂吧?”

“就是那种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世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惊叹。

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庆幸。

像是忽然发现自己误打误撞走进了另一个阶层。

苏漾静静听着。

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笑意。

可眼神,却慢慢安静下来。

她缓缓把目光移向阳台外。

夜色已经降临。

杭城的天空没有多少星星。

只有零零散散几颗,挂在夜空深处,光芒微弱。

安可说的是“我们”。

可苏漾心里却很清楚。

不是我们。

是他。

他属于那个世界。

她不是。

她只是星辰传媒旗下签约的一名艺人。

一份合同。

一纸经纪约。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

她只是他的员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心里那团一直燃烧着的暖意,仿佛忽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一下子安静了。

没有彻底熄灭。

却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火星。

藏在灰烬最深处。

连她自己都不敢去碰。

她忽然想起白天。

自己坐在车后排。

透过座椅,看着副驾驶上的那个背影。

还是那头有些凌乱的头发。

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和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已经变了。

那时候。

她只是便利店夜班收银员。

背着债务。

被帝星封杀。

住在狭小破旧的阁楼里。

连奶奶都不敢告诉自己过得有多狼狈。

如今。

她住进了新房子。

签了新的公司。

有了新歌。

录了节目。

每天都能晒到阳光。

还有安可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一切。

都是江亦给她的。

没有江亦。

她还是从前那个苏漾。

有了江亦。

她的人生才重新开始。

可即便如此。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老板和员工。

她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坐在藤椅上想到的那些东西。

那些“只要他在,她就不会害怕”的念头。

像极了一个小女孩的幻想。

漂亮。

温暖。

却幼稚。

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见过这个圈子最光鲜的一面。

也见过最肮脏的一面。

她经历过封杀。

经历过雪藏。

经历过债务。

经历过一次又一次被现实狠狠踩进泥里。

她早就不是会做梦的小女孩了。

那些柔软的、粉色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本来就不属于她。

沉默许久。

她轻轻站起身。

声音依旧平静。

“我去洗澡。”

说完。

便朝浴室走去。

安可抬起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宽松的白色T恤有一角从牛仔裤里滑了出来。

松松垮垮垂在腰后。

像一个没有系好的蝴蝶结。

安可张了张嘴。

原本还想继续聊天。

可话还没出口。

浴室门已经轻轻关上。

咔哒。

门锁落下。

很快。

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和刚才她洗澡时一样。

却又完全不同。

没有轻轻哼歌。

没有扑腾出来的水花。

只有安安静静的水流。

仿佛里面的人,把所有情绪都一起冲进了水里。

安可依旧坐在原地。

毛巾重新包回头上。

慢慢拧着头发上的水。

她不知道苏漾为什么忽然沉默。

但她知道。

苏漾偶尔就是这样。

会突然不说话。

突然安静下来。

又一个人躲开。

她从来不会追问。

她觉得,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

等哪一天想说了,自然会说。

夜风轻轻吹过阳台。

浴室里的水声。

楼下偶尔驶过的汽车。

混成一片安静的背景音。

阳台角落。

那盆郁金香依旧静静盛开着。

夜色让花瓣失去了白天的鲜艳。

却没有夺走它的生命力。

它仍然向上生长。

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

安静开花。

不急。

也从不迟到。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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