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菲缓缓拿起话筒。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安静地看了舞台上的青蛙公主几秒，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辞。
片刻后，她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青蛙公主，你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认真。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有刻意去猜你的身份。”
“这是《蒙面唱将》的舞台，戴上面具之后，身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歌。”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舞台中央。
“刚才这首歌，我听得很认真。”
“从你的呼吸、音准，到每一句歌词里的情绪表达，都能够听出来，你是一位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歌手。”
“尤其是一些细节。”
“比如开唱之前那一次调整呼吸，比如站姿，比如高音时身体重心的变化。”
“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它们不是天赋，而是长年累月训练之后留下来的习惯。”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脸上的欣赏已经不再掩饰。
“还有一点让我很喜欢。”
“今天，你没有选择翻唱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歌曲，而是带来了一首从未公开的新作品。”
“这需要勇气。”
“因为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被喜欢，也没有任何参照。”
“可你还是选择了它。”
“说明你相信这首歌。”
“更准确地说，你相信它值得被听见。”
徐菲望着台上的青蛙公主，缓缓说道。
“刚才你的演唱让我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你不是在唱这首歌。”
“而是在成为这首歌。”
“你的声音、你的情绪，都和作品融在了一起。”
“我相信，这首作品会因为你的演唱被更多人记住。”
“而你，也会成为它最好的诠释者。”
现场再次响起掌声。
徐菲放下话筒，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侧。
罗升接过了话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低头翻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随后抬起头。
“青蛙公主，我想问你一个细节。”
“刚才最后一遍副歌的时候，你高音的处理方式，和前面几遍不一样。”
“前面的高音，非常稳定，也非常干净。”
“技术上几乎挑不出问题。”
“但是最后一次，你刻意加入了一点沙哑。”
“准确来说，不是唱坏了。”
“而是情绪太满，声音里自然溢出来的一点颗粒感。”
“我很喜欢这个处理。”
“所以我想知道，这是提前设计好的，还是当时唱到那里，临时决定这样处理？”
舞台中央。
苏漾安静站在那里。
青蛙头套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沉默了一秒。
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主持人立刻反应过来。
“青蛙公主的意思是，这是临场发挥？”
苏漾再次点头。
罗升顿时笑了。
笑容里满是欣赏。
“果然。”
“我就猜是这样。”
“因为这种东西设计不出来。”
“只有真正进入情绪的人，才会在那一瞬间自然唱出来。”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主持人重新接过节奏。
“感谢两位老师精彩的点评。”
“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时刻。”
“让我们一起看看，现场五百位大众评审的投票结果。”
他说着抬手示意。
“大屏幕，请亮起。”
下一秒。
观众席后方的大屏幕缓缓点亮。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了过去。
数字从零开始快速跳动。
一百。
两百。
三百。
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便突破四百。
四百二十。
四百三十八。
四百五十。
数字开始慢慢减速。
像冲刺到终点前最后几十米的运动员。
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现场所有人的神经。
四百六十七。
四百七十一。
四百七十三。
四百七十五。
数字定格。
整个现场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掌声、欢呼声同时爆发。
主持人的声音也随之高昂起来。
“四百七十五票！”
“满分五百分！”
“恭喜青蛙公主，拿到目前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现场得票！”
掌声久久没有停下。
五百位观众里。
足足有四百七十五人，把票投给了她。
这样的成绩。
放在任何一期节目里，都足够耀眼。
舞台中央。
苏漾依旧静静站在那里。
头套挡住了她的脸。
没人知道，此刻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眼泪在眼底轻轻打转。
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不能哭。
后面如果节目组要求返场，她还要继续唱。
哭过之后，声音会受影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把眼里的湿意一点点压了回去。
主持人继续说道：
“按照节目规则，现在评委老师还可以向选手提一个问题。”
“哪位老师先来？”
徐菲再次举起话筒。
她望着台上的青蛙公主，目光温柔而平静。
“我的问题很简单。”
“青蛙公主。”
“请问……”
“你是一名艺人吗？”
问题出口。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这个问题看似普通。
却很有分量。
因为它并不是在询问身份。
而是在确认。
确认她是否真正属于这个舞台，属于这个行业。
苏漾沉默了一秒。
随后。
轻轻点头。
主持人立刻笑着翻译。
“青蛙公主的回答是。”
“是。”
“她是一位艺人。”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热烈。
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认可。
苏漾朝着观众微微鞠躬。
青蛙头套顶端那朵小红花轻轻晃了晃。
显得格外可爱。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
“感谢青蛙公主今晚带来的精彩演唱。”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下一位歌手。”
他说着做出请离场的手势。
苏漾转身朝后台走去。
步伐比上场时快了一点。
不是紧张。
而是演唱结束后，身体里的肾上腺素逐渐退去。
双腿开始微微发软。
刚走进后台。
一道身影便扑了过来。
安可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
紧得差点把她头上的青蛙头套都挤歪。
安可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得像个孩子。
抽泣声闷在布料里，断断续续。
苏漾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很轻。
也很温柔。
她自己的眼眶，也再次红了。
这一回。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划过脸颊。
最后滴落在安可的头发上。
安可没有察觉。
苏漾也没有擦。
就在这时。
江亦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只已经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瓶。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好了。”
“别哭了。”
“等会儿妆都哭花了。”
“节目也录完了。”
“跟导演打声招呼，咱们就可以撤了。”
“今天得庆祝一下。”
他说着看向两人。
“晚上吃什么？”
“火锅？”
“日料？”
“还是上次那家私房菜？”
安可这才抬起头。
眼睛哭得通红。
鼻尖也是红的。
可脸上却挂着笑。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带着浓浓的哭腔喊了一句。
“火锅！”
“我要吃辣锅！”
江亦笑着点头。
“行。”
“那就火锅。”
一旁。
苏漾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望着江亦。
她缓缓放下拍着安可后背的手。
身体不知不觉朝他的方向转过去一点。
青蛙头套下面。
她眼眶依旧泛红。
可嘴角却一直扬着。
那抹笑意，从演唱结束后，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江亦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后，又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她一眼。
视线在她发红的眼眶上停留片刻。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夸奖。
没有煽情。
没有一句“你唱得很好”。
只是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
随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走廊里。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响起。
安可的抽泣声渐渐平缓。
远处舞台上传来主持人介绍下一位歌手的声音。
模糊而遥远。
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漾静静跟在江亦身后。
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伸手去擦。
任由那滴泪落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
很快便被绒面吸收。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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