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瑶姬老祖此生没有闯过什么大祸,毕竟她在很年轻的时候便仙去了,没有机会。
然而除了仙史,每户每家的家史上对她的记载却是最多,以至于许多事情都成了无法磨灭的定论。
瑶姬老祖容貌冠绝天下,曾有好事者将她与创世先天帝句秧并列为天界双丽。
只是瑶姬老祖与其他美人不同,比如赤寰女,未成婚之前那都是追求者无数,然而瑶姬此生却是个异性绝缘体。三界男子别说追求,甚至连梦中肖想一下都不会。
也不是说不敢,就是不会。
有一种东西,美则美矣,却好似一颗打磨得十分完美的冰球,没有一点温度。
老祖长得也很像一颗冰球,因为在她百岁步入真仙境之时,她竟将自己的一头青丝剃光了,剃得光溜溜的。
彼时,句秧还未开创天界,所以并未有羽化飞升一说。
当日,据说老祖十分欢喜,便随意找了一个路过凡人替她剃头。
而那个凡人也因此得了机缘,千年后竟也羽化飞升,成为京玉都一名右路督天先锋将军。
以上,乃是仙史必考题。
正所谓“瑶祖落发”,正所谓“句秧炼晶”,正是天界奠基的两大标志性事件。
然而此事件中,最劲爆的是那日瑶姬老祖落完发后,曾说了一句话——”既掌乾坤,何愁男子?”
这......这......掌乾坤是造福生灵的,与男子有何关系?还何愁男子?
何愁什么男子?
何愁男子追求?何愁没有男子追求?还是何愁得不到男子?何愁得不到很多男子?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然各人有各人的解读。
此处,仙史不考,只做扩充阅读。
然而,瑶姬老祖广收三千门徒之事却是千真万确。
且这三千门徒清一色都是男子,容貌俊美的男子,也是千真万确。
......
言归正传。
瑶姬老祖这三千男子,不,三千弟子,后来却让所有人彻底明白了星河的可怕。
瑶姬老祖曾立下宏愿,有朝一日,定要将星河纳入掌中。
这当然是一个极其狂妄的宏愿。
可是这个狂妄的宏愿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踏足星河,虽然直至殒命,她也未走到那颗离她最近的星辰。
然而这样一位让人匪夷所思的女子,真正最让人震撼的却是她的后事。
瑶姬老祖殒命之后,她的三千弟子为报师恩,竟以血肉搭桥,进入星河,才终将她的尸骨寻回。
然而,三千弟子去,却只有一人回。
当那名年仅十五岁的小弟子以瘦弱的身体,接过师兄背上瑶姬老祖的尸骨,一步步艰难地走出星河的时候,当真是悲哉壮哉。
生得惊天动地,死得轰轰烈烈,瑶姬在仙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将对星河的恐惧永远地留给了仙族后人。
想挑战星河?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到大圆满境了没?到瑶姬仙骨这样的大圆满境了没?什么?还没到大罗金仙境?滚滚滚,小孩子家家一边玩去。
这样的星河,这样可以吞噬一切的星河,敢以血肉之躯挑战这样可以吞噬一切的星河的人,时隔十万年,在今日终于又出现了一个。
炽离不愧为天下最愣头青的愣头青,却偏偏让她想出了这样以身为矢、射向星河的办法。
足够了,即便此去不复返,也足以在仙史中留名。活得太久的星君们摇头晃脑的,在心中一边计算一边感叹。
他们怎么就不敢去想借羿弓之力?他们怎么就对这羿弓习以为常了呢?
羿弓。
弈弓是先天帝做出来给圣君玩耍用的,可却是整个三千世界唯一一个可以伤害星河的武器,一个可以瞬间将星辰摧毁的大杀器。
这里面蕴藏的能量到底强大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只要圣君为箭矢装上先天帝留下的锋利箭头,那么随时可以将星辰射落。
可是,就算他们想到了,他们敢和炽离一样去做吗?星君们心情复杂,看着炽离的眼睛却都灼灼热了起来。
炽离哪管星君们九转十八弯的肚肠,她的身体此刻已经将羿弓拉满。只听羿弓嗡的一声,电光火石之间,炽离的身体已经急射而出,却没有化作火芒,而是化作一道耀目金光,射向远处的星辰。
这一次,沉夜看着裔弓射出,比刚才已经好了许多,虽仍有惊恐之意,心中却平和许多。
炽离的身体比羿弓的箭矢带给她的恐惧要小得多。她努力去想句辰说的话,这不过是个游戏。
沉夜正在想方设法压制心中恐惧,却突然好似在心底听到了句辰轻轻的一声叹息。
她以为他要与他说话,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用那一双凉如秋月的琉璃目望着那道射向星辰的金光,眼中漫过一丝忧色。
姮婆也叹息了一声,嘴里喃喃道:“一定要在今日么?”
沉夜不解,问道:“今日有何特殊的么?”
姮婆眉头轻轻蹙起,又是一叹,道:“今日是小炽离的生辰。”
沉夜有了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问道:“她要与句辰说的话,是不是与宣明有关?”
姮婆叹道:“此生可以让她如此的,只怕也只有宣明一人了。”
沉夜想起宣明为人,心中愤愤,只觉得替炽离不值,“那宣明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如此,只怕要后悔的。”
姮婆却目光幽幽,看着远处化作一道流金的炽离,道:“小宣明的为人,她不会后悔的。”
沉夜还要说什么,却已经听到众星君的一声惊呼。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炽离星君竟在星河里游走,一口气在那六颗星辰之上留下了浅浅的金色标记。
她竟然真的要做到了么?
炽离星君,炽星之主,炽家族最新一代的家主,于三千年前元历十万两千八百七四那年,踏入了大罗金仙境。
所有听过她名字的人,大多只因那些她纠缠宣明仙君的丑事。可是今日这样的一个人,竟然真的能连射七星,成为京玉都最耀目璀璨的新星么?
众星君都憋足一口气,紧紧盯着炽离星君射向第七颗星辰的身影。
突然,那道炽离所化金光竟有些摇摇欲坠之势。
众星君从小练习射星,他们自然知道射中星辰固然需要不断练习准头,可要控制好箭矢不伤及星辰,却需要不断地磨砺灵力。
这炽离看来这下是灵力不足才控制不住身体,只怕这样下去要伤及那颗星辰,造下大孽了。
今日炽离是以身体为箭,一个身着大战甲达到大罗金仙境的仙君身体,那是比仙兵还要厉害的杀器。
然而,众星君没有动,而是齐刷刷地在看向了句辰。
“所以,那些人总说要为空明天如何如何的,实则到最后劳苦的还是他。”沉夜的神海里传来福气的声音。
沉夜赞同地不能再赞同。
句辰的声音却已经传来:“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沉夜不曾多想,也没问要去哪里,就已经点了点头。
句辰一笼乾坤袖,将沉夜收到了袖中,然后化作一道灿灿星芒射向了星河。
-
沉夜这次被笼在句辰的乾坤袖,看到的却不再是之前的混沌一片,而是竟能眼观八方。
沉夜俯身去看,星君们的身体竟然越来越小,空明天越来越小,灵阵中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不过仔细去听,还是可以听到。
沉夜听到一个激动的声音道:“圣君竟已可以游走星河。”
另外一个更加激动的声音几乎咏叹道:“这绝对是仙界在仙道上一个史诗般的大进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年惊才绝艳如瑶姬老祖者都无法征服的星河,今日却被圣君踩在了脚下。”
似乎所有星君在听到这番话后都屏气凝神了,灵阵内落针可闻。
突然一个冷静而又自持的声音道:“只因圣君一人之力,从此,空明天便可借星河之力,空明天的武力将与京玉都平起平坐。想来整个天界的格局就要重写,即便京玉都拥百万雄兵,我们再也不惧......”
这个声音竟然是文权的,他竟然一直在灵阵之内?他是如何忍住一直不说话的?沉夜觉得十分佩服。
文权却已继续道:“圣君臻自大圆满境时的异象,所有人的眼睛几乎都只看到了他鼎立于天地间,看到那颗破开他心脏的眼泪,甚至御书郎们也来来回回只盯在这两个事情,可是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脚下踩着的星河。”
沉夜听到一众星君倒吸气的声音。
文权这番话为何要在灵阵里说?他大可当着众星君的面说。沉夜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文权这番话是特别说给她听的?她何时在文权心中变得如此重要了?
“的确,圣君的天象是踩着星河鼎立在天地之间.....圣君......”
众星君的声音慢慢远去,渐渐地完全听不见了。
沉夜最后朝空明天望了一眼,发现竟然有一大批一大批的司缘仙君们不知何时已经涌到了星河旁,好似一群群踩也踩不死的蚂蚁。
沉夜收回目光,她如今坐在句辰的乾坤袖中,只觉得晃悠悠地,好不惬意,与上一次被他笼在袖中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人当真的是逆天了呀!
不是说好的,只是法会后随意的消遣玩乐么?
怎么最后竟演变成了这样?已经到了要记入仙史的地步?
沉夜想着,身体一晃,却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句辰的乾坤袖,双脚踩在了星河中。
星河之中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承托着她。
沉夜走在上面,好似脚踩着软绵绵的云气,倒也并不吃力。
句辰道:“星河之中,时光流速不同,比空明天慢上数百倍,追上炽离需要些时间。”
沉夜点点头,看向句辰。若不是刚才听了星君们的话,看他走在星河间好似闲庭信步的姿态,还以为他十分轻松,可是实际上,句辰此刻看起来十分难熬。
句辰已经冻得脸色发白,脸上、衣服上都已经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星河好冷,沉夜搓搓自己的身体,还好她这副骨头已经习惯了寒冷。
可是句辰有灵力护体,怎会如此脆弱?
沉夜轻轻摸了摸句辰的手臂,发现手臂冰凉,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句辰却问道:“这里是星河,你不冷么?”
沉夜老实点头回答道:“冷当然是冷的,可我并不如你这般怕冷。”
一阵沉默,句辰的声音带了一丝迟疑,问道:“有一件事情,当真我有些搞不懂。”
沉夜一时没有会意,“什么?”
句辰的声音一丝丝地传来:“你明明这般弱小,为何我总觉得有朝一日,要被你踩在脚下?”
沉夜闻言,不觉笑道:“在你眼中,我总是好的。”
句辰竟垂头在沉夜耳朵低低道:“是么?那么在你眼中,我好么?”
句辰的话,好似吹气在耳边,声音更是充满了魅惑。
这样的话,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句辰......
沉夜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从刚才她一直觉得句辰有些怪怪的。
原来句辰已经入了魔!
沉夜再细看句辰的神态,他那个玩世不恭的神态,当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比以前更温和了些,更受控制了些,怪不得她没有一眼看出来。
强大如句辰,难道连入魔的状态都可以进化?
句辰却好似一点也不明白沉夜的心思,只道:“本君快冷死了,不如你抱着本君,给本君暖暖身子如何?”
暖暖身子......
这话打死平时的句辰,他也是绝对说不出来的,此刻他说来却是如此自然。
沉夜根本来不及多想,句辰已经一把牵住她的手,将她顺势往身边一拉,然后便紧紧地将自己的身子贴了上去。
沉夜只觉得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像掉入了冰窖,身体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只可惜这万万里星河中多了个炽离,若是只有我和你,便好了。”
句辰虽然冷得瑟瑟发抖,却还在与她这样调笑。
沉夜当真是被他有些气笑了。可是这样带着点邪气带着点孩子气的句辰,居然又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可爱。
一本正经的圣君句辰固然是如玉公子,如琢如磨,让她仰慕让她赞赏,可这入了魔总想着小小诱惑她一把的句辰,却总能让她心跳如雷,让她下意识地想要亲近。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入魔,对不对?”沉夜看着句辰,凝眸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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