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仙家的一个小术,将接触之人的意识记录下来。记录的越多,便知晓越多的修炼法门,了解人之所思,长此以往,便越能操控人心。”白骨道。
“只是如此?所以根本不是什么仙界老祖的宝贝仙方?”三两咋舌。
白骨点头一笑,将那张仙方往山河袋中一丢。
三两看着万春死不瞑目的尸身,道:“这些时日真邪性了,怎么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的仙方?”
邪性?
白骨眯起眼睛,看了看天。
镜贞此刻也已勉力站起,朝白骨走来。
白骨问道:“你以后如何打算?”
镜贞傲然一笑:“我生在王宫,我想我也应该死在那里,还有大仇未报,恕不奉陪。”
还是以前的镜贞,眼中依然是那天生的无畏无惧。
白骨轻笑拱手:“那么,就此别过。”
镜贞却突然收了傲然的神态,犹豫地看了白骨一眼,“那袋子中有个孩子,粉色的那个,我可否......”
白骨大笑着打断:“那是我大爷,我要奉养他终老的。”
镜贞一愣,自嘲一笑。
白骨却仍是看着她,问道:”看到雀生和苍之的面子,可以收回天罗地网吗?“
镜贞眸色倏然变淡,却突然仰头笑道:”等我杀了王兄,为她们去偿命。“
白骨点点头,没有劝阻。
镜贞突然又道:”苍之当年在战场上,其实没有杀过一个贞烈军.....”
白骨看向她,等着她说完。
镜贞的眼神苍茫而又无着,“因此,我第一次和他离心。他说什么,我都不听。”
原来如此。
原来苍之是这样没有了办法......
镜贞说完,也不打招呼,拄着剑,一步步走远。
息羽却警觉地看向远处,只见几个短发女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三两朝白骨使了个眼色,白骨却嘻嘻哈哈唱着歌,唤住息羽,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机缘,倒是可以介入的。
至于这纠缠不清的仇怨嘛,终了,还是个人有个人的造化。
-
下雪山属实不易,白骨却非要亲自走一走,说是这雪山走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三两翻了一路的白眼,白骨悠哉悠哉,一脚深一脚浅地看了一路的风景。
白骨拍了拍山河袋,笑眯眯道:“团圆大爷就是讨喜,女魔头都喜欢他。”
三两实在忍不了了,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万春真人也是谋害他们的人之一了吧?”
白骨轻笑,看着三两,真是越看越爱。
她连原因都没搞清楚,却还是跟着她一起去对付万春。
白骨就喜欢护短的人。她心情愉悦,接着问道:““仙方是不是万春给苍之的?”
三两点头。
“王盘山土地敕封符箓是不是万春给苍之的?”白骨又问。
三两点头。
“那你说,他这敕封符箓哪里来的?有没有可能是上一任土地死了,甚至是不听话被他杀了,然后夺了这敕封符箓?”
三两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怪不得要苍之找个不靠谱的土地爷,原来担责任什么的都是瞎扯。”
三两好可爱。白骨笑眯眯的。
“除此之外,最可疑的一点,万春为何总写信关心镜贞的身体?镜贞说的没错,他一个开宗立派的老祖,为何如此关心一个孙孙孙辈弟子的媳妇?”
三两讶然问道:“你是说万春一早就想谋夺镜贞的孩子?”
白骨叹道:“镜贞生来有绝佳的灵根,这灵根变成了她的祸源。”
灵根这东西,生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夺不走。可是总有人喜欢惦记别人的东西,偷了走,抢了走,杀了夺了走,都可以。
三两却十分认真想了想,道:“可是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白骨点头道:“铁证是那封影书。苍之绝不会无缘无故伪造影书,去指认自己最敬重的师祖。”
三两呀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是哦,正是如此!”
白骨眸光微黯,“苍之一定是发现万春的图谋,所以一早开始防范。后来,他定也发现了黑洛王的图谋,可惜为时已晚,镜贞已经中毒。”
三两大声道:“是啊,那个时候正打仗呢,苍之定是要责怪自己疏忽。”
白骨笑眯眯看向三两一口一个苍之的,这下,连三两都喜欢苍之了。
王盘山又绵绵地下起了雪。
白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王盘山。
所有人,都想要杀了他们。
可是苍之,却想尽所有的办法,护住了他最爱的妻子。
如果告诉镜贞,那些毒药从他们结婚那一日就备下.....
早生贵子,瓜瓞绵绵。以前镜贞的父亲在世时总是写信给她,这么说。
她的父亲也在催她生孩子......
可是镜贞什么都不听他说!
他焦急万分,可是镜贞却与他分了营帐。你是长水人,你杀不杀贞烈军,都可以,但我不能因你扰乱军心。
她每日都要去看望她的将士,她是女子,与他们不同,可她还是重重将他们放在心上。
她说,她生来就是公主,享受了这份荣光,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少年苍之笑着,消失在夕阳余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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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受白骨拖累,走了半日,才终于行至王盘山界碑。
白骨忍不住再次瞄了眼那个界碑,越看越觉得心烦。
白骨掏出骨刀,一个一个去挖界碑上的字,越挖越开心。
早就想这么做了!白骨觉得一阵舒心。
三两狐疑地看着她,“为何如此?难道上次你和我说的故事,是骗我的?根本没有什么天女火烧黑洛,杀死背叛的丈夫,是不是?”
她总怀疑此事是白骨瞎扯,可她没有证据。
白骨立刻摇头:“天女说,她妈的烦都烦死了,真的是真的。”
三两半信半疑,可她不识字,看界碑好似看天书,实在没有办法。
息羽却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张土地敕封符箓,递给白骨。
“这个,团圆喜欢。”
“你什么时候拿的?”
“地上捡的。”
息羽真的是越来越聪明了,白骨笑着接过,扔进了山河袋。山河袋亮了一下红光,居然只一张符箓就吃饱了。
三两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道:“这倒是提醒我了,你说,你为何会裂土诀?”
白骨嘻嘻一笑,回道:“当然是书上学来的。”
三两听到书上学的,便不再说什么,毕竟书上学的本事都是真本事,她信。
息羽却默默站在那无字界碑前,看着界碑,一动不动。
白骨奇道:“你在做什么?”
息羽道:“先把这些图案记下来,以后习字了,能懂。”
白骨笑了,笑得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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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渐渐走远,却没发现界碑不远处的一个洞穴中,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看。
那界碑上不是明明写着,天女被丈夫责罚才化作雪山。什么时候变成烧死背叛她的丈夫了?
这人是玉苍山来的么?
好玩!
那么好玩的地方,他好像还没去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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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羽化作鹤形,一路东飞,不日就回到了玉苍。
三两刚到白骨洞,便立刻换了身新衣,先去了趟葫芦洞。
葫芦洞是三两平日里最喜欢去的地方,如今一段时间没去,惦记得紧。
照例,白骨和息羽两个拖油瓶,紧跟在她的身后,绝不让她有任何清净的机会。
葫芦洞深处有一个状似葫芦的巨大火炉,烤得整个葫芦洞热气蒸腾。
三两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往葫芦洞扫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葫芦洞锻造得披挂远近闻名,价钱贵得远近闻名。
三两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咳嗽了一声,开始看起葫芦洞墙上挂着的各式披挂。
三两买东西的样子,当真连白骨都看不下去。
只见她东挑西拣的,看了这个又要看那个。接待的黑熊妖满脸不耐烦,脸比他身上的皮毛还要黑。
三两看上的披挂,一件比一件好,也一件比一件贵。
她一件件仔细看完,最后却两手空空地走了出来。
黑熊妖砰地一声关上了洞门,呸了一声。
三两也呸了一声:“当钱那么好赚!”回头把气撒在白骨身上,“你也我给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银钱,绝对不能随便乱花。”末了,还补上了一句:“不要带坏息羽。”
这都多久了,三两还在生那日白骨在雀生家乱花银钱的气。
白骨唉声叹气。三两这样执着外物,将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吃苦头,以后也不知道她怎么嫁人。
从葫芦洞出来,三人打道回府,经过一处崖壁旁。
白骨抬头看崖壁上的几个红漆大字,突然笑道:“我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三两还在生闷气,随口问道。
白骨弹了弹鬓角碎发,得意道:“我想到了我们洞府的名字。”
三两闻言,何止眼睛放光,好似整个身体都放了光。
白骨十分郑重道:“从今往后,便叫‘太岁洞’如何?”
三两掐了掐自己,觉得自己做梦没醒。
果然还得是读书人啊,起的名字怎么就这么霸气这么威风呢?
白骨又笑道:“从今日,我便自号“镇太岁”,如何?”
三两热泪盈眶。
白骨却只是神秘一笑,不再多说。
息羽有些狐疑地看着白骨,为何今日她笑得比平时看起来更.....像坏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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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座妖山的山头总有那么一个太岁洞,有那么一两个镇太岁。
三两却孤陋寡闻惯了,为此欢喜了好几日。
岁月漫长又难熬,三两开心就好。
白骨搂了搂三两的肩膀。
息羽默默看着两人,粲然一笑,百花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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