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区的清晨总是带着咸湿的海风,透过苍公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吹动了白色纱帘的一角。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座占地数亩的公馆是苍家在盛海的象征,青砖灰瓦,中西合璧,既有西洋风格,又有传统中式园林的假山水榭。
然而此刻,公馆内的气氛却与这宁静的晨景格格不入。
三楼的小客厅里,大太太沈佩玉端坐在那张从法兰西运来的天鹅绒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绣金线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插着一支翡翠簪子。
年过五旬的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几分威严。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沈佩玉端起瓷杯,杯中的咖啡浓黑如墨,散发苦涩的滋味在鼻尖化开,却化不开她心头的郁结。
“这一年多来,派出去这么多人,配合汪先生的新军围剿,居然都没有杀掉赤军的那人,反而让赤军摆脱了危机,建立了根据地。”沈佩玉握着杯子,声音冰冷。
她纤细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像极了凝固的血。
“真是可恶!”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苍鸿。
此刻,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赤军那人有龙脉护体,此人命格奇特,要杀他,难。”苍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龙脉护体?不过是黄帝的一段脊骨而已!”沈佩玉冷笑一声,“那不过是些江湖术士的妄言!若是真有气运护体,当年始皇帝又怎会……”
“佩玉!”苍鸿打断她,“你不懂。神州大地,自古以来便有气运之说。赤军如今得了神州大气运加持,一切都如鱼得水。汪文韬的新军装备精良,人数是赤军的数倍有余,却屡次被他们逃脱,这不是偶然。”
沈佩玉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算他好运!不过,东洋那边,父亲他们终于要对这片土地动手了。父亲麾下的大军已经准备好了,赤军那人有气运护身,我倒要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气运护身了。”
她狠狠地捏了一下杯子。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血流成河!”沈佩玉的声音里透着残忍的快意,“这片土地上的蝼蚁,都该死,共荣终于要来了!”
“此外。”沈佩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安,“雄儿他们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我这心里总是不安!”
提到独子苍雄,沈佩玉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但随即又被焦虑取代。
“雄儿已是陆地神仙境,老祖苍裴更是阳神境,一心想要走,天底下没多少人能够留住他们,放宽心!”苍鸿安慰道,但眉宇间也有一丝凝色。
沈佩玉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准备喝一口。
就在这时。
“等等!”苍鸿猛地喝道。
沈佩玉手一抖,咖啡险些洒出。
她疑惑地看向丈夫,只见苍鸿脸色骤变,双目精光暴涨,一股无形的真元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怎么了?”沈佩玉问。
苍鸿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着沈佩玉手中的咖啡杯凌空一抓。
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真元涌入杯中,那杯原本平静的咖啡突然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金色细针从咖啡中缓缓升起。
这些针极小,不过半寸长短,通体金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可怕的是,每根针的尖端都带着微小的倒钩,像是鱼钩一般。
若是喝下肚去,这些倒钩便会勾住肠胃,让人痛不欲生。
“这是……”沈佩玉脸色煞白,手一松,咖啡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黑色的咖啡在地毯上洇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苍鸿用真元托着那些金针,缓缓移到眼前细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金刚刺!”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用金钢炼制而成,坚硬无比,可破护体真元。一旦入体,便会随着气血流动,最终刺入心脉。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这些刺上还淬了毒。不是剧毒,而是慢毒,会让人在七七四十九天内,肠穿肚烂而死。”
沈佩玉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她猛地站起,旗袍的下摆扫过茶几,将一只青花瓷瓶带倒,碎了一地。
“是谁?竟敢在我的咖啡里放这种东西!”她的声音尖厉,“是国武殿的人吗?上次就是他们在我的咖啡里面下雪花砂!”
苍鸿眼神微凝:“这是阳神手段,而且是很厉害的阳神。最少都是阳神四重,才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下人端来咖啡的时候做手脚。”
他走到窗边,望向公馆外的庭院。
几个下人正在修剪花草,一切如常。
“能够避开我的感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施术,整个盛海,不超过三人。”苍鸿缓缓道,“国武殿的影老鬼算一个。上次就是他在你的咖啡里下雪花砂。但雪花砂只是让人难受,这金刚刺却是要人性命。影老鬼如今被高手牵制自顾不暇,他应该腾不出手来。”
“那会是谁?”沈佩玉咬牙问道,“难道是新军另一派系那边派来的高手?他们知道了我们与汪文韬合作构建东亚大共荣的事?”
“有可能。”苍鸿转身,眼神凌厉,“但新军那边,阳神四重以上的高手都被来自东洋与西洋的高手暗中牵制……”
他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太太!”一个中年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苍鸿道。
门开了,管家低着头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盒。
那盒子很普通,是用普通的樟木制成,没有任何装饰。
“老爷,太太。刚才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送货的。他说……说这盒子里面的东西,与大少爷和太老爷有关。”管家道。
“什么?”沈佩玉猛地上前,“雄儿的消息?快,拿过来!”
苍福将盒子递上,沈佩玉一把接过,就要打开。
“等等。”苍鸿却按住了她的手,眼神警惕,“让我来。”
他接过盒子,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用真元仔细探查。
盒子没有机关,没有毒物,里面只是两件……物体。
苍鸿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沈佩玉急问。
苍鸿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沈佩玉探头看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白色的丝绸,丝绸上,赫然是两颗头颅!
左边那颗,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只是此刻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那是她的儿子,苍雄。
右边那颗,是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正是苍家老祖苍裴。
两颗头颅都被处理过,用石灰保存着,没有腐烂,但那种死亡的灰败之色,却让人不寒而栗。
“啊——!”
沈佩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受伤的野兽。
她踉跄后退,撞在沙发上,然后瘫倒在地。
“雄儿……我的雄儿……”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颗头颅,却又不敢,手在空中颤抖着。
苍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陆地神仙境巅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茶几上的茶杯“咔嚓”一声裂开,墙上的字画无风自动,玻璃窗嗡嗡作响。
苍福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许久,苍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恐怖的气息收敛。
他走到沈佩玉身边,将她扶起。
沈佩玉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张着嘴,无声地流泪,眼神空洞,像是魂魄都被抽走了。
“有纸条。”苍鸿忽然道。
他看见盒子的角落有一张折叠的纸条,用一块小小的玉石压着。
他拿起纸条,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毒妇沈佩玉,金刚刺有没有将你的肠子勾破?
苍鸿老狗,盒子里面的礼物可还满意?
没有落款,但那字迹,苍鸿认得。
“这字迹……是苍练。”
“苍练?”沈佩玉猛地抬头,眼中的悲伤瞬间被怨毒取代,“那个小畜生?是他杀了雄儿?!”
“应该就是他!”苍鸿将纸条捏成粉末,“上次见他,修为已经达到了阳神三重,刚才的金刚刺,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苍练……苍练!”沈佩玉嘶声吼道,面目狰狞,“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我要将他剥皮抽筋!我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窗边。
那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是经历了百年沧桑。
正是苍练。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没有气息外泄,没有神念波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但苍鸿知道,这恰恰是最可怕的,能将气息收敛到如此地步,说明对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毒妇!”苍练开口,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冰,“你不是喜欢在咖啡里加料吗,怎么,不喜欢我给你加的东西?”
沈佩玉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小畜生,小畜生,我要你死……”
“你想死,我会成全你的!”苍练目光转向苍鸿:“老狗,看到儿子的头颅,感觉如何?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苍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苍练。
他的真元在体内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因为苍练此刻的状态很奇特,明明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仿佛随时会消失。
这是阳神五重才有的特征,身与神合,虚实相生。
“你到了阳神五重?”苍鸿沉声道。
“眼力不错。”苍练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话音落下,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沈佩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先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他猛地出手,一把捏住了沈佩玉的脖子。
快!快得不可思议!
苍鸿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沈佩玉就已经落入他手中。
“放手!”苍鸿暴喝,一掌拍出。
这一掌蕴含了他的武道意志,掌风如刀,将空气都撕裂了。
但苍练只是轻轻一侧身,就避开了这一掌。
同时,他另一只手抬起,狠狠扇在沈佩玉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沈佩玉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渗出血丝。
她想要挣扎,但苍练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脖子,让她动弹不得。
“这一巴掌,是为我母亲打的。”苍练冷冷道。
“啪!”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为以前的‘苍练’打的。”
“啪!”
“这一巴掌,是为这些年死在你手上的无辜之人打的。”
三巴掌下去,沈佩玉的脸已经肿得老高,嘴角破裂,鲜血直流。
她怨毒地盯着苍练,却惊怒得说不出一句话。
“苍练,你该死!”苍鸿终于怒了。
陆地神仙境巅峰的实力完全爆发,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桌椅板凳纷纷炸裂,墙壁上出现道道裂纹。
管家苍福早已吓晕过去。
苍鸿双手结印,一股恐怖的真元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苍练当头拍下。
“苍家绝学,翻天掌?”苍练嗤笑一声,“老狗,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宰割的少年吗?”
他松开沈佩玉,将她像扔垃圾一样甩向墙壁。
“砰!”
沈佩玉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瘫软在地。
“毒妇,今日不杀你,不是本座仁慈,而是我要慢慢地玩死你!”
话音落下,苍练转身,面对那巨大的手掌,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有雷光闪烁。
“轰隆!”
一声闷雷在室内炸响,苍练的右手瞬间被蓝色的雷光包裹。
那雷光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呈现出五种颜色——青、赤、黄、白、黑。
五色雷光交织,化作一只巨大的雷霆拳头,与苍鸿的翻天掌狠狠撞在一起。
“轰——!”
恐怖的爆炸声响起,整个苍公馆都剧烈震动起来。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
墙壁崩塌,屋顶坍塌,家具粉碎。
只是一次交手,这座百年公馆就毁了一半。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冲天而起,撞破屋顶,飞向高空。
苍鸿凌空而立,衣袍猎猎作响,眼中满是震惊。
刚才那一击,他用了七成功力,竟然被苍练轻易接下。
而且,苍练施展的雷法,他从未见过。
“这是什么功法?”苍鸿沉声问道。
“《五帝真雷诀》!”苍练悬浮在对面,周身雷光环绕,宛若雷神降世,“老狗,可还入你的眼?”
他双手结印,五色雷光在掌心汇聚,化作一柄雷霆长矛。
“今日,我就用这雷法,斩了你,了结因果!”
话音未落,雷霆长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直刺苍鸿心口。
快!快如闪电!
苍鸿脸色凝重,双手在胸前划圆,一道金色的光盾瞬间成形。
“天罡盾!”
“嗤——!”
雷霆长矛刺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五色雷光与金色真元激烈碰撞,在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
僵持了三息,光盾轰然破碎,但雷霆长矛也耗尽了力量,消散在空中。
“好厉害的雷法!”苍鸿心中暗惊。
他的天罡盾足以抵挡同阶高手全力一击,却被苍练一记雷矛击破。
这《五帝真雷诀》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不过,仅凭雷法,你还杀不了我!”
苍鸿大喝一声,双手连拍,一道道掌印如狂风暴雨般袭向苍练。
每一掌都蕴含开山裂石之力,掌风所过,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
“翻天掌,千重浪!”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苍练却丝毫不慌。
他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五色雷光随之流转,化作一个巨大的雷霆漩涡。
“五帝真雷,御!”
掌印轰入雷霆漩涡,就像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苍鸿瞳孔收缩。
他的千重浪,就算是同阶高手也不敢硬接,苍练竟然如此轻易就化解了?
“老狗,你的手段,就只有这些吗?”苍练的声音从雷霆漩涡后传来,带着嘲讽,“这么多年来,你一点长进都没有。不是传言你快突破人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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