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息，是域外邪神？！”
魅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看到过的最古老的古籍中记载的只言片语。
域外邪神，吞噬星辰，以世界为食，乃诸天万界共敌！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对死亡的畏惧，而是生命本能对更高层次、完全异质存在的天然颤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阳神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连念头运转都变得艰涩起来。
“域外邪神？！”
苍练的神魂同样轻颤，他的颤栗中混杂着极致的警惕与……一丝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威胁。
这种威胁是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威胁。
这种威胁真实不虚，域外邪神气息中蕴含的“规则”与此方天地格格不入，带着纯粹的混乱、毁灭与对一切有序存在的憎恶。
仅仅是气息的外溢，就让他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五帝真雷法相，表面流转的雷光都黯淡了三分，仿佛遇到了天敌。
“恭迎邪神意志降临！”
安倍晴明与源义经的反应截然不同。
两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更准确说，是看到了至高无上的主宰。
他们当即朝着那自永恒神偶中升腾而起的、充满邪气的身影，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地。
那模样，不像是修为通天的阳神大能，倒像是狂热的信徒见到了信仰的神祇。
邪神的意志降临了。
借助永恒神偶作为坐标与容器，那道来自无尽遥远、不可知之地的意志，终于在此界显化出一道清晰的身影。
那身影高达三丈，并非实体，而是由最浓郁的邪气、扭曲的规则与暗红色的光芒凝聚而成。
它有着类人的轮廓，但细节处却充满了非人的诡异。
头上生着三对弯曲的、仿佛能勾连深渊的犄角，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似有无数灵魂在哀嚎挣扎。
它的身躯上覆盖着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暗纹路，每一次蠕动，都散发出令空间震颤的波动。
它就那样悬浮在永恒神偶之上，周身邪气如浪潮般翻涌，将方圆十里的天空都染成了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诡异颜色。
阳光被彻底隔绝，大地陷入一片阴森。
它高高在上，那双幽绿的眼眸扫过苍练、魅影，甚至扫过安倍晴明与源义经时，都带着一种绝对的漠然。
那不是人类看待蝼蚁的轻蔑，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看待低维世界一切造物时，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无关善恶的“无视”。
众生在其眼中，或许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存在”，或者即将“不存在”的东西。
“这……就是域外邪神？”苍练心中震动前所未有。
他修炼到阳神境，历经生死，见过无数强者，甚至当初面对那三位人仙大能时，虽觉压力如山，却也未曾有过这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悸动与寒意。
要知道，眼前这令人神魂颤抖的存在，仅仅只是邪神跨越无尽时空投射而来的一道念头！
一道念头，借助特殊容器显化，便有如此威势，若是其真身全部降临，该是何等光景？
恐怕此方世界的大道法则，都会在其降临的瞬间开始崩坏吧？
“邪神大人！”安倍晴明见邪神意志显化，心中大定，连忙指着下方的魅影，声音带着谄媚，“大人，这个女子就是给您准备的祭品！”
他说着又恶狠狠地看向苍练，“但，过程出现了一些意外，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罪该万死！他放走了祭品！这个女子，她本就是我们精心挑选，准备献祭给大人您享用的绝佳祭品，如今居然被人放走了，还请邪神大人诛杀此二人！”
“祭品？”魅影如遭雷击，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了。
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安倍晴明和源义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后怕而颤抖：“原来……原来你们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你们的真正目的，是将我困在永恒神偶里面，献祭给这域外邪神？！”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域外邪神，在最隐秘、最古老的记载中，是最恐怖、最不可理喻的天外之敌。
它们以世界本源、生灵神魂为食，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法则崩坏，是纯粹毁灭的化身。
与邪神勾结，无异于与虎谋皮，自掘坟墓！
“你们……你们身为阳神，受此方天地滋养，竟然勾结邪神，甘为走狗！就不怕引火烧身，最终被邪神反噬，连同这方世界一起走向灭亡吗？！”魅影厉声质问。
“哼，井底之蛙，岂知天地之广阔？”安倍晴明冷笑一声，脸上再无平日伪装的风度，只剩下赤裸裸的野心与扭曲，“弱肉强食，乃是宇宙至理！成为强者的附庸，才能窥见更浩瀚的宇宙，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与永恒的生命！你们的想法太狭隘了，拘泥于所谓的大义、族群，殊不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这些都是虚妄！邪神大人，便是能带领我们超脱此界，见识真正伟大存在的引路者！”
“无耻之徒！”魅影气得浑身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这等毫无底线、背叛一切的话语，竟是出自一位修行有成的阳神之口。
这已不是简单的道不同，而是彻底堕入了魔道，抛弃了身为修行者、身为本界生灵的最后底线。
“祭品……美味的祭品……很好……”
就在这时，那邪神意志终于将幽绿的目光，完全锁定在苍练与魅影身上。
它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两人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黏腻、冰冷、仿佛无数虫蚁爬过的诡异质感。
它似乎对魅影这个“祭品”很满意，但更多的注意力，却投注在了苍练身上。
显然，苍练身上那精纯浩瀚的雷霆气息，以及能威胁到它这道念头的实力，更引起了它的“兴趣”。
它缓缓抬起了一只由邪气凝聚的利爪，爪尖缭绕着能够腐蚀法则的黑暗气息，对着苍练与魅影，做出了一个虚空抓握的动作。
下一刻，大战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邪神虽只是一道念头降临，寄生在永恒神偶之中，但其本质太高了。
远在无尽域外的本尊，其境界层次远超此界阳神，甚至可能触及到传说中的更高领域。
因此，哪怕只是一缕意志显化，其实力也恐怖绝伦，稳稳站在了阳神一重巅峰！
它的手段，更是惊世骇俗，前所未见。
没有繁复的咒印，没有浩大的声势前奏。
邪神只是简单地挥爪、凝视、或者张口吐出一团蠕动的黑暗。
然而，每一击都直指大道本质，似乎蕴含着混乱与毁灭的规则之力。
一爪挥出，五道漆黑的裂痕便撕裂空间，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蜿蜒着向苍练缠绕而去，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噬。
一次凝视，幽绿的火焰目光所及，虚空便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般卷曲、焦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仿佛那片空间本身的“寿命”在被急速剥夺。
吐出的黑暗团块，更是诡异。
它们并非能量攻击，而更像是一种活着的诅咒，一旦被其沾染，不仅肉身元神会被侵蚀，连修行者与天地大道之间的感应联系，都会被暂时污染、切断！
苍练长啸一声，再无保留。
他知道，面对这种层次的敌人，任何试探都是找死。
“五帝真雷法相，杀！”
身后那尊略微黯淡的法相，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更炽盛百倍的雷光！
青、赤、黄、白、黑五色雷霆交织，代表着五行雷法的极致。
法相的面容似乎更加清晰，带上了苍练本尊的冷峻与决绝。
“五帝雷矛，诛邪！”
法相巨手一握，一杆完全由五种雷霆压缩凝聚、符文密布、长达数十丈的恐怖雷矛瞬间成型，带着刺破苍穹的尖锐雷鸣，被他全力投掷而出，直射邪神头颅！
雷矛所过，邪气退散，空间被犁出一道纯净的雷霆通道。
邪神利爪横拍，硬撼雷矛。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发。
雷光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下方数座山峰如同沙堡般瞬间崩塌、汽化，大地被刮去厚厚一层。
安倍晴明、源义经、魅影三大阳神，即便早已退到数里外观战，仍被这股余波震得神魂翻腾，护体神光剧烈摇曳，不得不再次暴退。
“五帝雷遁！”苍练身化一道曲折跳跃的闪电，速度快到在观战者眼中留下无数残影，瞬息间出现在邪神侧面，法相另一只手握拳，五色雷光汇聚拳锋，“雷殛！”
邪神反应快得不可思议，那蠕动的黑暗纹路瞬间在身侧凝聚成一面扭曲的盾牌。
“咚！”
雷拳砸在盾上，发出沉闷如击巨鼓的声响。
盾牌剧烈凹陷，但并未破碎，反而生出无数黑色触须，反向缠绕雷拳，试图侵蚀。
“五帝雷盾，散！”苍练果断散开拳上雷霆，身形借助反震之力再次雷遁消失，出现在另一方位。
同时，他心念急转。
“雷霆领域，开！”
以他自身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骤然化为一片雷霆的海洋！
不再是简单的雷电弥漫，而是形成了一个初步的、以雷法为核心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五行雷霆生生不息，化作无数雷龙、雷剑、雷锁、雷网，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朝着邪神绞杀、轰击、束缚！
领域的压制力，让邪神周身翻涌的邪气都滞涩了几分。
邪神似乎被激怒了。
它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神魂层面的尖锐冲击，幽绿的眼眸火焰大盛。
它不再被动防御，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邪气分身，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苍练本体。
每一道分身的气息都只比本体稍弱，且攻击方式诡异刁钻，有的直扑神魂，有的腐蚀领域，有的试图从地下突袭。
大战彻底进入白热化。
只见高空之中，一尊顶天立地的雷霆巨人，与一道三头六臂、邪气滔天的诡异身影，以及它的数道分身，展开了最激烈、最凶险的搏杀。
雷光与黑气不断碰撞、爆炸、湮灭，将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
空间如同破布般被反复撕裂，又在大道法则的作用下缓慢修复，留下无数触目惊心的黑色疤痕。
震耳欲聋的轰鸣、空间破碎的尖啸、邪神无声的神魂冲击……各种恐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
观战的三大阳神，早已看得心惊肉跳，神魂摇曳。
魅影是担忧与震撼交织。
她万万没想到，苍练的实力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那尊五帝真雷法相，那精妙绝伦、威力无穷的雷法运用，那初步成型的雷霆领域……无一不显示着对方在雷法一道上，已臻化境！
他竟真的能与那恐怖邪神的一道念头，战到如此地步！
安倍晴明与源义经则是恐惧与后怕。
恐惧于苍练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后怕招惹了这样一个煞星。
但同时，他们内心深处又存着一丝侥幸，邪神大人终究是邪神，哪怕只是一道念头，也绝非凡俗修士可比。
苍练再强，人力有穷时，而邪神的手段，恐怕还未尽出……
果然，久战之下，邪神的恐怖逐渐显现。
它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那永恒神偶作为容器，似乎能持续从遥远本尊那里汲取力量。
而它的攻击方式，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防不胜防。
它开始运用某种类似“言出法随”但更加扭曲的能力，口中吐出无法理解的亵渎之语，苍练的雷霆领域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部分区域甚至有向黑暗转化的趋势。
它还能从被破坏的空间裂缝中，召唤出一些细小、扭曲、充满恶意的阴影生物，这些生物实力不强，却极度擅长干扰和污染能量。
苍练的攻势，开始被逐渐压制。
雷霆领域的范围在缓慢缩小，五帝真雷法相的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他连续施展多种强大雷法，消耗巨大，而邪神却越战越“适应”此界环境，攻击愈发凌厉。
“噗！”
一次险之又险的交错，邪神一道分身的利爪，终究是穿透了雷霆领域的薄弱处，擦中了苍练本体的左肩。
没有鲜血飞溅，但那被擦中的部位，道袍瞬间化为飞灰，皮肉变得灰败，一股阴冷、腐朽、带着强烈污染性的邪力，如同附骨之疽，急速向体内侵蚀，甚至试图污染他的神魂！
苍练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连忙运转浩瀚的纯阳雷霆之力，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冲向肩头，与那邪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勉强将其逼出、净化，但这一下，也让他气息骤降，身形迟滞了半分。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就在这瞬息之间，邪神本体与三道分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四个方向，发动了绝杀一击！
四只邪气森森的利爪，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带着腐蚀法则、湮灭神魂的绝对黑暗，朝着苍练悍然抓下！
“尊上！”魅影失声惊呼，想要冲上去相助，却被那恐怖的邪气威压逼得难以靠近。
安倍晴明与源义经眼中则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眼看那四只毁灭之爪就要将苍练连同他的法相一同撕碎。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
苍练的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爆发出一种极致的平静与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是燃烧的意志，是舍身的决绝，是于绝境中绽放的唯一生机！
他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念头，所有的精神，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极致内敛，全部收束于一点！
他的双手，以一种缓慢到清晰可见，却又快到超越思维的速度，结出了一个古老、简单、却仿佛蕴含着剑道终极奥义的印诀。
他的嘴唇微动，吐出四个轻如叹息，却重如星辰的字：
“刹、那、芳、华。”
御剑术——《刹那芳华》！
这不是寻常的御剑术，而是苍练压箱底的禁术！
此术不重招式，只重意境与决绝，燃烧施术者自身的神念、精血、乃至部分本源，在刹那之间，爆发出超越自身当前境界极限的、璀璨到极致、也致命到极致的一击！
芳华刹那，绽放即凋零。
此剑一出，不成功，便成仁！
“嗡——！！！”
无法形容的剑鸣响起，并非响在耳边，而是响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神魂深处，仿佛大道在哀鸣，又仿佛有什么绝美的事物正在诞生。
苍练的身前，没有任何实体飞剑出现。
有的，只是一点光。
最初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锋锐”概念。
紧接着，这点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拉伸、塑形，化为了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剑形光影。
但这光影之剑，却散发着让邪神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气息！
它并非由罡气凝聚，而是完全由苍练燃烧自身庞大神念，混合着他毕生对剑道、对雷霆、对五行、乃至对空间、毁灭、寒煞等多种属性力量的感悟，强行糅合、压缩、升华而成！
是神念之剑，也是杀伐之剑！
剑身之内，可见细密的、如同血脉经络般的纹路在流淌，那是浓缩到极致的雷霆符文。
剑锋之处，空间自发地产生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黑色裂痕，那是其“锋锐”属性已能轻易割裂空间。
剑身周围，时而闪过冰晶般的寒芒，时而荡漾开涟漪般的空间波动，时而又散发出寂灭万物的气息……
这一剑，凝聚了苍练此刻所能调动的一切，是他修行生涯至今，斩出的最强、最璀璨、也最决绝的一剑！
邪神那四只抓来的利爪，在这柄神念之剑成型的瞬间，竟然不由自主地凝滞了！
它幽绿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无比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危机感！
它想退，想防御，想施展更诡异的手段。
但，“刹那芳华”之所以为禁术，就在于其“刹那”二字。
从剑光成型，到斩出，中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
在所有人，包括邪神的感知中，只看到苍练身前的光剑微微一闪。
下一刻。
那柄凝聚了无尽光华与毁灭的神念之剑，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它已经斩过了。
以一种超越了视觉、甚至部分超越了此界空间规则的速度，以一种无视了邪神利爪、邪气防御、乃至那诡异分身的姿态，直接出现在了邪神那道念头显化的核心，永恒神偶的正前方，然后，毫无花哨地，一刺而入！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邪神那高大的、邪气滔天的身影，猛地僵住。
它幽绿眼眸中的火焰，剧烈地跳动、闪烁，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它身上那些蠕动的黑暗纹路，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瞬间凝固、崩散。
它那由邪气凝聚的身躯，从被光剑刺入的“心口”位置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光痕，光痕迅速蔓延全身。
“不……可……能……”
一道充满了惊怒、怨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神念波动，最后一次扫过全场，最终，死死地锁定在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苍练身上。
邪神的“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印记，镌刻到无尽遥远的本尊那里。
“吾……记住……你了……”
随着这最后一道神念的消散。
“砰！”
邪神那高达三丈的身影，连同那三道分身，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彻底崩解开来，化为最本源的、失去了活性的黑暗气流，然后被周围尚未完全消散的雷霆余波，彻底净化、湮灭，点滴不存。
只有那作为容器的“永恒神偶”，从空中无力坠落，邪气全无。
邪神之念，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高空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以及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证明着刚才那场惊世之战并非虚幻。
安倍晴明与源义经，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转而化为无边的震撼与恐惧。
他们瞪大眼睛，张着嘴，如同两尊泥塑木雕，呆呆地看着邪神消散的地方，又看向那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苍练。
“邪神大人的一道念头……被杀了？被一个此界的修士，以一剑……斩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在他们看来，邪神是不可战胜的，是至高无上的。
哪怕只是一道念头，也足以横扫此界绝大多数强者。
可眼前的事实，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的信仰与倚仗。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
逃！
必须立刻逃！趁他病，要他命……不，是趁他重伤，立刻远遁万里，永远不要再见到这个煞星！
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甚至连对视一眼都顾不上，化作两道颜色各异、速度飙升到极致的遁光，朝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亡命飞逃！
什么野心，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现在想走？晚了。”
苍练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虽然虚弱，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耳中。
他勉强抬起右手，对着安倍晴明逃走的方向，虚虚一点。
那柄刚刚斩杀了邪神之念、此刻已经黯淡虚幻到近乎透明、却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刹那芳华”神念之剑，微微一颤。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剑光闪过，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百里之外，正将遁速催发到极致的安倍晴明，身形猛地一僵。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阳神之体的胸口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边缘光滑的小孔。
没有鲜血，但一种彻底的、根源性的破坏力，正从那小孔中疯狂蔓延开来，摧毁着他的生机，湮灭着他的元神！
“不……”安倍晴明最后的神念只来得及闪过这三个字，他身上的神光便彻底熄灭，阳神之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了裂痕，气息骤降到冰点，直接从空中坠落。
苍练看也不看安倍晴明坠落的方向，手指方向一变，再次对着源义经逃遁的方向一点。
神念之剑发出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彻底消散。
但就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依旧分出了一缕细微到极致的剑意，如同附骨之疽，跨越空间，精准地没入了源义经的后心。
“噗！”
源义经的遁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跌落，气息萎靡混乱，显然也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虽未立刻陨落，但也彻底失去了反抗与逃跑的能力。
苍练闷哼一声，连续催动禁术，又强行远程激发残余剑意重创两大阳神，让他本就因燃烧神念而元气大伤的神魂，雪上加霜，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似乎要陷入沉睡。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强提最后一丝精神，苍练伸手一招，远处坠落、重伤濒死的安倍晴明与源义经的阳神之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拿而来。
将两人毫无反抗之力的阳神封印在空间石内。
做完这一切，苍练阳神一晃，差点崩散开来。
“尊上！”魅影早已飞身上前，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与感激，还有一丝信服与后怕。
“此地……不宜久留。”苍练声音沙哑，气息微弱，“邪神之念虽灭，但其本尊必有感应。安倍晴明背后可能还有势力……我伤势太重，需立刻返回国武殿疗伤。”
魅影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施展遁法，带着苍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际尽头。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原本邪神之念消散的地方，那空间最紊乱的节点，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与之前邪气同源但更加隐晦的黑暗波动，轻轻荡漾了一下，随即彻底隐去，再无痕迹。
而下方那片被大战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群山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起漫天尘埃，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足以震动此界高层的惊天变故。
远在无尽时空之外，某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黑暗维度深处，一双比星辰更加巨大、燃烧着永恒幽绿火焰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眸之中，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周身缠绕雷霆的人形身影。
一声仿佛能令世界沉沦的冷哼，在这维度中回荡开来。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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