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苍练身化流光,借着夜色的掩护,穿梭于高空的云层之间。
罡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但他此刻心神紧绷,丝毫不敢大意。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积雨云时,异变陡生!
“轰!”
前方的漆黑云海骤然炸裂,一道惨白色的罡气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带着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意,凌空激射而来。
那罡气未至,苍练的皮肤已感到隐隐作痛,显然是罡劲级别的武道强者出手了!
苍练身形猛地一顿,正欲闪避,头顶虚空却又是一阵剧烈震荡。
只见漫天金光泼洒,一尊足有十丈高的金色法相凭空显化。
那法相面目模糊,却威严无匹,通体仿佛由流动的黄金铸就,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轰然探出,五指如山岳倒扣,封死了苍练所有的退路。
前有罡气锁喉,上有金掌镇压,一时间,杀机沸腾,凶险万分!
“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冷的轻哼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却清晰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虚空骤然凝固。
一只晶莹剔透、宛若白玉雕琢的纤纤素手,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探出。
这只手看似柔弱无骨,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浩瀚伟力,仅仅是轻轻一拂,那道凌厉无匹的白色罡气便如烟尘般消散。
紧接着,玉手翻转,轻描淡写地迎上了那只金色巨掌。
“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威势骇人的金色法相竟如同泡沫一般,被这一掌拍得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金粉飘散。
下一瞬,那玉手顺势一捞,像抓小鸡一般将苍练牢牢擒在掌心。
虽然月仙并未显露真容,但一股浩浩荡荡、如同烈日当空的恐怖神念波动,瞬间横扫方圆十里。
云层崩散,星月无光,这是属于阳神强者的绝对威压!
黑云深处与虚空裂缝中,两道身影狼狈地显现出来。
左侧一人身穿黑甲,周身气血如龙,显然是那名罡劲武者。
右侧则是一个通体金灿灿、仿佛金人一般的神魂体。
两人此刻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异,异口同声道:“阳神?!”
“这苍练是我的猎物,我要拿去换那龙元。你们若是想死,大可跟上来试试。”
月仙冰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那两人浑身一颤,在这股恐怖的神念锁定下,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玉手抓着苍练,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
几十里开外,一处荒芜的虚空断崖。
月仙显化出身形,一袭白衣胜雪,随手将苍练放下。
“好了,刚才那一番动静,足够震慑宵小了。如今我擒下你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那些为了悬赏蠢蠢欲动的杀手,在得知有一位阳神插手后,自会知难而退。”月仙淡淡说道,神情轻松。
苍练整理了一下被罡风吹乱的衣衫,神色却依旧凝重:“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机……若是没有前辈,我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回忆起刚才的战斗细节,皱眉问道:“那个罡劲强者倒也罢了,武道修行到了这一步,凌空虚渡并非难事。但另一个……我若没看错,他应该只是阴神境界,神魂本无实质,为何他能拥有那般坚硬的金色躯体?甚至能硬撼实物?不是阳神才能凝练实质法相吗?”
月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解释道:“你眼力不错。那是金刚砂。”
“金刚砂?”苍练一怔。
“不错。”月仙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指点江山:“那人将神铁精金,研磨成细微的砂砾,再用神魂日夜祭炼,使每一粒沙都融入自己的念头。战斗时,神魂念头一动,亿万金刚砂便随之聚散,化作金身法相。当然,这不是阳神那实质的法相,而是驱物附体,这相当于他给自己打造了一具可随意变形的神兵躯壳,威力自然暴涨。”
说到这里,月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只是入门罢了。到了阳神境界,凝练天地法相,更需要顶级的载体。金刚砂只是下品,其上还有域外星辰砂,那是采集坠落陨星的内核炼制;更有万念神砂,甚至传说中的不灭仙砂……那些才是真正的至宝,一粒砂便重若千钧,若是练成法相,举手投足间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苍练听得心驰神往,感叹道:“原来神魂之道,还有这般玄妙的运用。”
“刚才那人仅是阴神境就能弄到这么多金刚砂,背景定然不凡。那个罡劲武者也是气血纯正,多半是大世家的人。”月仙看了苍练一眼,似乎在试探他的反应,“你不会怪我刚才手下留情,没顺手把他们宰了吧?”
苍练摇了摇头,正色道:“怎么会。我也没理由让前辈为了我,凭白去得罪那些大势力背后的老怪物。能惊退他们,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嗯,你是个聪明人,懂进退。”月仙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望向远方苍家公馆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既然戏已经做足了,你也‘落入’了我的手中。那么,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明日一早,我便提着你,正大光明地去苍家,换取龙元!”
“好!”苍练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期待。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却驱不散苍家公馆内的阴冷。
苍家深处,矗立着一座中西合璧的小楼。
琉璃瓦映衬着西式的罗马柱,显得既富丽堂皇又有些不伦不类,正如这苍家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门风。
厅堂内,气氛有些诡异的兴奋。
苍家家主苍鸿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
身旁坐着的是正妻沈佩玉,以及他们的儿子苍雄。
“老爷,消息已经确凿,那孽障被擒了!”
沈佩玉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苏绣旗袍,妆容精致,只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那悬赏令果然奏效。听说是一个不知名的高手,为了龙元,连夜将苍练那孽障给生擒了。老爷这一招‘借刀杀人’,当真是妙极,我们兵不血刃,那小畜生就得乖乖被送回这龙潭虎穴。”
苍鸿微微颔首,神色不动如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瓮中之鳖罢了。”
一旁的苍雄眉头微皱,沉声道:“父亲,娘,难道真的要把龙元送出去?那可是稀世珍宝,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也足以让无数武者打破头。”
“怎么会。”
沈佩玉冷笑一声,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抚平旗袍上的褶皱,语气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无耻,“悬赏令上只说赏‘龙元’一枚,可没说是多大,解释权还在我们手里。不过,既然都悬赏天下了,当然得做做样子,指甲盖那么一点毕竟是少了,不然有失我苍家威望!”
说到这里,她眼波流转,透出一股阴毒的狠劲:“不过,就算是送出去了又如何?这年头,怀璧其罪。那人前脚拿了龙元走出苍家大门,后脚若是遭了劫杀,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薄,本事不济,守不住这等重宝。毕竟,那龙元别人可是眼紧得很呢。雄儿,这其中的道理,你可明白?”
苍雄闻言,冷漠地点了点头:“娘说得对!还是娘高明!这龙元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我苍家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而恭敬的声音:“老爷,夫人!门外来了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苍练少爷,说是来领赏的!”
沈佩玉闻言,霍然起身,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终于来了!走,我们去看看这只丧家之犬现在的模样!”
……
苍家大院,宽阔的花园内。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矗立在中央。
他一手如提死狗般拎着昏迷不醒的苍练,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高墙与护卫。
这大汉自然是那山大王,乃是月仙的假身,而真正的苍练,此刻正处于一种假死龟息的状态。
“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还请移步会客厅用茶。”一名身着青衣的管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不必!”
粗犷大汉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我是拿钱办事的粗人,不懂什么茶道。就在这里交易吧,这院子宽敞,亮堂,我也怕进了屋子,有命拿钱没命花!”
管家面色一僵,正欲说话,却见回廊处三道人影缓步走来。
为首者气度渊渟岳峙,正是苍鸿。
苍鸿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下,目光如鹰隼般在那大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昏迷的苍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漠然。
“果然是这个小孽障。”
沈佩玉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她看着苍练那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心中的快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苍家主,人我已经带来了,验过货了吧?我的龙元呢?”粗犷大汉瓮声瓮气地问道。
“急什么。”
沈佩玉冷笑一声,她并没有立刻拿出龙元,而是绕着苍练走了一圈,那目光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鱼肉,“这小孽障,当年送你出去,是我最大的失误。这一次……呵呵。”
她转头看向大汉,反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一条缝,露出一抹淡淡的金光,确实是龙元的气息。
“龙元在这里,把他交给我。”
沈佩玉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兴奋,她甚至顾不得仪态,伸手就要去抓苍练的头发,“小畜生,落到我手里,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把你关进水牢,每日剥你一层皮,抽你一根筋,把你挫骨扬灰,以此来祭奠我苍家死去的人!”
她的指甲修剪得极为尖锐,涂着鲜红的蔻丹,在阳光下宛如染血的利爪,直直地抓向苍练的眼珠,似乎想先挖去他的双眼泄愤。
粗犷大汉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抓过那个锦盒,同时手一松,将苍练“扔”向了沈佩玉。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如死尸般下坠的苍练,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决绝的杀机,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
“你这东洋毒妇!”
苍练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体内蛰伏已久的气血瞬间爆发,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抓向沈佩玉的咽喉!
这一击,蓄谋已久,快若闪电!
沈佩玉毕竟出身名门,修习过武道。在这生死一瞬,她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惊恐之下,身体拼命向后一仰。
“嗤啦——!”
苍练这必杀的一爪虽然偏了几分,没能抓断她的喉咙,却狠狠地抓在了她的脸上!
五根手指如同钢钩,深深嵌入皮肉,然后猛地向下一撕!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沈佩玉那张保养得宜、引以为傲的脸庞,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比厉鬼还要狰狞三分。
“我的脸!我的脸啊!!”沈佩玉捂着脸,连连后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敢尔?!”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站在一旁的苍雄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待宰的羔羊竟然还能反咬一口。
惊怒之下,他周身衣袍鼓荡,一股磅礴的罡气冲天而起。
他竟然也是一位罡劲强者!
“给我死!”
苍雄一掌拍出,虚空震荡,一只由罡气凝聚而成的磨盘大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地朝苍练当头罩下。
然而,就在那罡气大手即将触碰到苍练的瞬间,苍练的身影竟然凭空扭曲,仿佛被空间吞噬了一般,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罡气大手落空,狠狠拍在那个“粗犷大汉”身上。
那大汉不闪不避,被一掌拍中,当即血肉横飞,死得不能再死。
“人呢?!”
苍雄一击落空,看着地上的肉泥,满脸又惊又怒。
“什么牛鬼蛇神,也敢来我苍家班门弄斧!”
一直未曾出手的苍鸿终于动了。
他这一动,整个天地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下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方圆百丈。
“大罗天罡,封天锁地!”
苍鸿抬手一挥,声音淡漠如神灵宣判。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凡人,而是执掌生死的陆地神仙。
他体内的武道意志勾连天地气场,空气瞬间凝固,化作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铜墙铁壁。
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被这股恐怖的意志死死锁住。
虚空中,正驾驭着“饕餮胃囊”极速遁逃的月仙,脸色骤变。
她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进了一块凝固的琥珀之中,饕餮胃囊的飞行速度瞬间从极速降到了龟速,四周挤压而来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这饕餮胃囊连同里面的一切都挤压成齑粉。
“不好!这是武道领域!”
月仙的声音在苍练脑海中急促响起,“这苍鸿的武道意志居然强横到了如此地步!方圆之内,他的意志就是天规,空气如铁,寸步难行!”
“前辈,冲不出去吗?”苍练身处饕餮胃囊空间内,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压力。
“哼,若是换做以往,今日恐怕真的要折在这里,被他生生镇压。”
月仙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狠厉,“但今时不同往日,本座的神魂沐浴过九天雷霆,念生豪芒,加之神兵‘紫极雷针’在手,专破一切禁锢!”
话音未落,饕餮胃囊表面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雷破!”
月仙神念如针,那电光并非凡雷,而是阳神念头极度压缩后产生的“神霄雷芒”。
这雷芒在虚空中瞬间化作一柄长达丈许的雷电长矛,里面暗藏着“紫极雷针”,带着毁灭一切的锋锐气息,狠狠刺向那凝固的虚空。
“滋啦——!”
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传来。
苍鸿那坚不可摧的“大罗天罡”领域,竟然被这柄雷电长矛硬生生钻出了一个窟窿!
“走!”
机不可失,月仙驾驭着饕餮胃囊,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雷光,顺着那个窟窿“刷”地一下飞射而出。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焦糊的味道,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无影无踪。
“嗯?”
苍鸿原本胜券在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看着那道消失的雷光,瞳孔微微收缩:“阳神?而且是度过了雷劫、念头生电的顶级阳神?这苍练身后,竟然站着这样的人物?”
“啊!!!我的脸!老爷,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啊!”
身后的沈佩玉还在凄厉地惨叫,鲜血染红了她的旗袍,她状若疯癫,双手在空中乱抓,“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把这天下所有的酷刑都用在他身上!”
苍鸿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深锁:“快!带夫人下去疗伤!把最好的生肌丹拿出来!”
几个丫鬟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沈佩玉抬走。
苍雄看着母亲的惨状,脸色阴沉得可怕:“父亲,没想到那居然是阳神……”
“阳神又如何?”
苍鸿望向天空,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敢来我苍家闹事,还伤了我的夫人,这笔账不算完。”
“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将这尊阳神擒拿,镇压在九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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