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日巫师也急忙收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垂眸抱拳,做出一副恭顺模样。
可谢扶盈却伸手指向他,声音带着怒意:
“胡说!本王妃自幼浸淫药石之道,对毒物最是敏锐!你那御医手中正攥着一包剧毒药粉!
方才他根本不是在探脉,而是想将毒药撒在本王妃腕上!若真让他得手,本王妃活不过今夜!”
唐宰相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乌日巫师。
乌日巫师瞳孔大睁,面上满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连声叫道:
“冤枉!臣冤枉啊!王妃定是方才受惊过度,眼花看错了——”
谢扶盈冷冷打断他:“本王妃有没有看错,翻翻他手中便知!唐宰相若不信,大可以当场查验!”
唐宰相眉头拧成一团,沉默片刻,终究一挥手:
“来人!押住李御医,仔细翻查他手中与袖袋,不可遗漏一处。”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乌日巫师,便要搜查他的袖口。
乌日巫师脸色涨红,奋力挣扎,又急又怒地吼道:
“放肆!唐明城你竟敢如此对我?!我们分明是——你何故要听一个妇人的污蔑?!”
可无论他如何叫嚷,唐宰相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侍从的手也没有停下。
当一枚细小的纸包被从袖中翻出、接连又是几包毒药粉被搜出来摊在案上时,唐宰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几包药粉,又看了一眼满脸慌乱、再无辩驳之词的乌日巫师,心中霎时明白,这邪巫,从头到尾都与大佣不是一条心。
他分明是想借大佣之手,杀了谢扶盈,再引火烧到大佣头上,自己趁乱逃生!
唐宰相面色阴沉地立在原地,心中虽然已是怒火翻涌,可他也清楚,
即便当场揭穿了乌日巫师的包藏祸心,他也无权擅自处置此人。
皇上不会同意,更何况,这巫师的性命,还是日后用来安抚大奉的一枚重要筹码。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冷意,转身朝着谢扶盈躬身拱手,语气尽量温和恭敬道:
“王妃受惊了,实在是本官疏忽。还请王妃安心歇息,本官这便将这贼子拖下去,严加处置。本官向您保证,再不会出现这等冒犯之事。”
乌日巫师闻言,眼底骤然燃起一股不甘的火焰。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拖下去,等待他的只会是再一次被关入暗室,终日不见天日,那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猛地抬头,扬声厉喝道:
“唐明城,你装什么好人?!给李渊妻儿下迷药之事,分明是你亲手督办、亲自安排的!如今倒在我面前扮起忠臣良相来了?!
再说这女子能这么快醒来,本身就说明她绝非寻常妇人!
她中了我的咒术却久久不死,身上定有异宝护体,或是药理造诣远在我之上!
你们大佣若真当她是待宰羔羊,迟早要栽在她手里!”
唐宰相被这番话当众戳破那层精心维持的“友善”假面,脸色陡然铁青,怒从心起,厉声斥道:
“你死到临头,竟还敢胡言乱语、挑拨离间!睿亲王妃明鉴,此人穷途末路,满口疯话,您千万莫要上了他的当——”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而清脆的巨响骤然响起!
“砰!”
唐宰相只觉得耳膜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只见谢扶盈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手中握着一支银鎏金雕花发簪,簪头正对着乌日巫师的方向,一道细不可见的硝烟正从花苞状的簪口袅袅散开。
他再回头看向乌日巫师时,那人的胸口已赫然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浸透了那身御医袍服。
乌日巫师脸上的不甘与错愕凝固在最后一瞬,嘴唇微微张合,像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未能发出。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洞,又抬眸望向谢扶盈,那双眼睛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怨恨怔与绝望,最终尽数涣散怔为一片死灰。
随即,他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唐宰相地立在原地,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怔怔地望着那具尚在淌血的尸体,又看了看谢扶盈手中那支冒着淡淡硝烟的银簪,瞳孔剧烈颤动,
这便是火器?这般精巧玲珑,藏于发间,竟能一击毙命?
而眼前这个方才还被他视作“娇弱白皙”的妇人,竟在转瞬之间,面不改色地取了一条性命。
他喉间干涩,连声音都不自觉地颤了起来:
“睿、睿亲王妃!你这是作何?!怎能一言不发便杀我大佣之人?!此乃我大佣国土,自有大佣王法——”
谢扶盈却从容地将簪枪收回发髻间,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方才不过是扶了扶鬓边的珠花。
她抬眸看向唐明城,目光清冷如霜,语气平淡却字字带怒:
“想毒杀本王妃,还当众污蔑本王妃之人——难道不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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