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夜,李渊未曾合眼。
他带着暗卫如影子般穿梭在边城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制高点,将城墙箭楼、粮仓军械库、守军换防时辰、暗哨位置、马厩规模、甚至城中水井的分布都一一探查清楚,记在心头。
这座边城的地形构造,此刻已如同刻印一般烙进他的脑海里,每一处薄弱环节、每一个可供突袭的缺口,他都了然于胸。
直到天边泛起亮光,晨雾渐薄,他才带着满身露水与尘土,最后吩咐了一句:
“你们全部潜伏下来,藏好身份,不可暴露。城中若有任何异动,增兵也好,调动也罢,立刻传信回营。”
暗卫们无声抱拳,随即分散入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渊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小径,在黎明前返回营地。
他掀起帐帘时,谢扶盈还在安睡,怀中的二宝蜷成小小一团,也睡得香甜。
他站在榻边,静默地看了母子俩好一会儿,才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拂了拂她鬓边散落的碎发,眼底的锋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温柔。
虽身处乱世,刀光剑影皆在咫尺,可李渊每次偏头看见谢扶盈的身影,心中那座焦灼的火山便像是被一汪清泉浇过,瞬间恢复温度,整个人便定了下来。
只要她还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第二日正午,日头高悬,大周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停驻在营地外围,为首的唐宰相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递上名帖,请求面见睿亲王妃。
营帐之内,李渊正与谢扶盈并肩坐在地毯上,一人摇着铃铛,一人举着布偶,正逗弄着在小毯子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的二宝。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够着那只摇晃的布老虎,满帐都是奶声奶气的欢快。
听见帐外通传,李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嘴角沉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寒霜。
谢扶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安抚的意味让他稍稍收敛了几分冷意。
两人对视一眼,将二宝抱起,起身掀帘而出。
唐宰相低垂着眉眼,态度恭谨地候在帐外,一见到两人出来,立刻深深拱手作揖,腰弯得几乎要与地面齐平,语气恳切道:
“在下唐城明,奉皇命前来恭迎大周睿亲王爷、睿亲王妃毗邻大佣。
昨日之事,实乃边关守卒狂妄无礼,皇上闻讯后震怒不已,特命本官连夜赶至,向王爷与王妃当面致歉,并恭迎王妃入我大佣,传授火器图纸。”
李渊面色铁青,声如寒冰:“我们大老远带着诚意而来,一路上风餐露宿,竟换来你们迎头一盆污水泼面。
区区几句道歉便想搪塞过去,你当我大周是软弱可欺的羔羊不成?!既然大佣毫无诚意,这场交易,作罢便是!”
他说罢转身便要回帐,唐宰相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疾声道:
“睿亲王爷且慢!都是我大佣待客不周,本官在此代皇上向王爷与王妃赔罪!
还请二位大人有大量,宽恕此次失礼!我们皇上是抱着十足诚意与贵国交好的啊!”
李渊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睨了他一眼:
“哦?十足的诚意?那乌日巫师人呢?若你们不把他交出来,我们今日便即刻拔营返回大周!”
唐宰相面上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恭敬之色,连连道:
“那巫师已在城中,只是连夜赶路实在劳累,他年纪大了,经不起颠簸,方才一进城主府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还请睿亲王妃随本官一同入城,待确认巫师身份无误之后,我大佣必定将他亲手奉上,绝无虚言。”
他说得恳切而卑微,膝盖跪在粗粝的沙土之上,连衣袍都全是灰。
可李渊与谢扶盈心中都清清楚楚,那番话里,没有一句是真。
李渊目光冷冷锁在唐宰相身上,沉声道:
“我要护送我妻儿入你大佣,护她们周全,直到你们将那邪巫亲手献上为止。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唐宰相面色一僵,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拱手为难道:
“王爷,这……恐怕不妥。您战神威名震慑九州,若您亲临我大佣国境,我大佣子民必然惶恐不安,便是皇上,只怕也难以安卧榻上啊……”
李渊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胆小鼠辈!你们要求我大周送来我儿为质,要求我大周奉上火器图纸之时,倒是胆大包天、狮子大开口;
如今我人还没踏入你们国门,你们便惶惶不可终日了?这般前倨后恭,不觉得可笑么?”
唐宰相被他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却仍强撑着姿态,低声下气道:
“王爷息怒,将那乌日巫师献上已是我大佣最大的诚意,还请王爷体谅我大佣上下的一片苦心……”
李渊怒气翻涌,正要再说什么,却被谢扶盈轻轻拉住了袖口。
她上前一步,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温和,随即转向唐宰相,语调平淡:
“阿渊,你在城外等我便好。我们此番是来交好的,我信大佣乃有信誉之国,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她顿了顿,唇角甚至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况且,若大佣真有异心,我大周三十万大军便驻扎城外,想必贵国也不会做出不明智之事。”
唐宰相闻言,连连躬身作揖,满脸感激之色:
“多谢睿亲王妃体谅!王妃放心,城内已备好上好的行宫,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规格筹备,恭迎王妃入城!”
李渊站在原处,看着她侧脸那道温柔而坚定的轮廓,攥紧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懵懂咬手指的二宝,又抬眼看着谢扶盈的脸,眼底翻涌着无声的叮嘱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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