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直在清华待到月底,苏杭那边,边学章和梁文丰传来了模型跑通的消息。

第一时间,陈默便乘坐专机赶往苏杭机场。

走出公务机舱门时,天空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深度求索的车已经等在停机坪外。

边学章坐在后排,身穿格子衬衫。

与几个月前相比,他整个人更显精神了。

“陈总。”他推开车门,“模型跑通了。”

“先去公司。”

陈默坐进车内。

边学章立即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

“一代模型三天前完成最后一轮实盘测试。”

……

深度求索位于苏杭滨江研发园区。

两亿元初始资金让深度求索跳过了最艰难的起步阶段。

梁文丰没有将钱用来装点办公室。

除了一间简单的休息区,几乎所有投入都落在服务器、数据、人才和交易系统上。

会议室里。

梁文丰与徐进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桌上摆着三份报告。

模型回测。

样本外验证。

小规模实盘。

陈默坐下以后,梁文丰直接将最上面一份推到他面前。

“边学章和团队共同完成的一代模型。”

“我们内部暂时叫DS-Q1。”

“主要由多因子选股、市场中性对冲、波动率控制和交易执行四部分组成。”

“从2007年开始进行历史回测。”

“没有使用未来数据,停牌、涨跌停、成交冲击和交易费用全部按照保守口径计算。”

陈默翻开报告。

过去八年的历史回测中,模型年化收益率超过百分之三十。

最大回撤控制在百分之九以内。

真正重要的,是最近几个月的样本外结果。

从模型主要框架确定以后,测试数据不再参与参数训练。

即便经历市场连续下跌、流动性收缩与数次剧烈波动,策略依旧保持正收益。

“一亿元实盘测试账户,从八月开始运行。”

梁文丰说道。

“截至本周,累计收益百分之十二点八。”

“最大回撤百分之二点七。”

“股票组合本身受到过市场下跌影响,股指对冲与仓位控制抵消了大部分系统风险。”

“目前,模型与大盘的相关性已经压到很低。”

陈默继续向后翻。

最极端的几天里,一代模型同样出现过亏损。

它没有准确预测每一次下跌,也无法避开所有错误信号。

可当市场环境发生变化时,模型会主动收缩暴露,削减失效因子的权重。

能够赚钱很重要。

知道什么时候少下注,同样重要。

“容量呢?”

“初步估计十二亿到十五亿元。”

边学章回答。

“超过十五亿元以后,部分中小盘因子的冲击成本会迅速上升。”

“如果只使用流动性更好的股票,并降低换手率,容量可以扩大到二十亿元左右。”

“但收益也会下降。”

十亿,是目前最舒服的规模。

既能验证策略在大资金下的表现,又不会立即碰到容量上限。

“风控测试呢?”

“做过六类极端情景。”

梁文丰接过话。

“股指期货流动性突然下降、个股大面积停牌、对冲基差失真、行情数据中断、交易通道延迟,以及模型连续五个交易日失效。”

“任何一项达到预设阈值,系统都会自动降低仓位。”

“如果多个风险同时出现,交易权会转交人工风控。”

陈默合上报告。

“可以发产品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梁文丰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免不了呼吸重了起来。

深度求索成立以后,他们一直使用自有资金和内部测试账户。

发行第一只正式基金,意味着市场将开始用真实净值检验这套模型。

“目标规模多少?”

“十亿元。”

陈默回答。

梁文丰看向他。

“我们原本只准备募集五亿元。”

“一代模型的容量足够。”

“十亿元由太初认购。”

“太初三号和四号各出五亿元。”

三人震惊的看着陈默。

第一只基金。

十亿元全部由太初认购。

深度求索甚至不需要向外寻找一名客户。

“十亿元一次进入,对策略会有影响。”

不过梁文丰没有被冲昏头脑。

“一亿元测试账户与十亿元正式产品并不是一个概念。”

“申购份额一次确认,资金分阶段进入策略。”

陈默说道。

“第一阶段不超过五亿元。”

“运行一个月以后,根据成交冲击、因子衰减和实盘回撤,再逐步增加。”

“如果模型表现不符合预期,剩余资金保留在托管账户。不能为了把钱用完,强行扩大容量。”

梁文丰点了点头。

“这样可以。”

太初与深度求索存在关联关系。

陈默既是太初的实际决策人,又持有深度求索百分之八十股份。

十亿元认购不可能仅凭他一句话便直接划款。

出发来苏杭以前,太初已经启动关联交易审查。

陈默回避表决。

赵强、徐翔、独立风控人员与托管机构共同检查了策略报告、实盘记录、估值方案和费用结构。

太初三号从长期策略配置额度中拿出五亿元。

太初四号则从绝对收益策略额度中拿出五亿元。

两只产品合计投入,只占各自规模的百分之五。

深度求索同时放弃对这十亿元收取重复固定管理费,只按照协议提取业绩报酬。

所有关联关系、费用与风险均会向两只基金的出资人完整披露。

徐进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那正式名称就叫深度求索量化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

“目标规模十亿元。”

“如果太初确定满额认购,我们便不再接受其他资金。”

“满额。”

陈默拿起笔,在认购意见书上签下名字。

“先看完第一年的净值。”

“后续的份额,恐怕市场会抢着要。”

……

资金问题确定,边学章却没有立即离开会议室。

他重新打开电脑。

“陈总,还有一件事。”

屏幕上出现一组新的模型结构。

与一代量化模型不同,这一次没有清晰排列好的因子表。

大量行情、财务、资金流与新闻数据,被送入一个更加复杂的学习系统。

“一代模型的大部分特征,仍然由研究员提前定义。”

边学章说道。

“我们告诉程序什么是估值、动量、波动率、成交结构,再让它寻找最有效的组合。”

“问题是,人能够想到的因子始终有限。”

“有些变量单独看没有意义,放在特定市场环境里,却可能出现完全不同的结果。”

梁文丰接过话。

“我们想让模型自己从数据里寻找关系。”

“它不再只回答某个因子是否有效,还要识别市场目前处于哪种状态。”

陈默看向屏幕。

这正是未来量化投资必然会走上的道路。

机器学习、深度学习、自然语言处理。

行情只是市场的一部分。

新闻、公告、产业链变化、公司管理层表达出的细微态度,同样能够转化成信息。

等算力与模型能力继续提升,量化系统处理的将不再只是数字。

“你们想做AI量化。”

“对。”

梁文丰目光亮了起来。

“现在还只是设想。”

“算力、训练方法与数据标注都有问题。”

“如果直接让复杂模型预测股价,很可能只会得到一个更加难以发现的过拟合结果。”

“所以第一步不预测涨跌。”

边学章说道。

“先让它做市场状态识别、因子筛选和交易执行优化。”

“模型给出建议,最终风险暴露仍由现有系统控制。”

陈默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因为人工智能这个名字,便准备将全部资金交给一个无法解释的黑箱。

他们希望先用AI处理人最不擅长的部分。

从海量数据中寻找复杂关系。

再将资金边界与最终决策留在可控范围以内。

“方向没有问题。”

陈默说道。

“可以单独成立AI量化研究组。”

“服务器、GPU和数据预算重新上报,不占一代模型的日常研发经费。”

梁文丰看着他:“陈总对人工智能很了解?”

“我在美国参与成立了一家人工智能研究机构。”

“OpenAI。”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OpenAI成立以后,已经在全球人工智能研究圈引发不小关注。

开放研究、长期智能、算力共享。

马斯克与多名硅谷技术人物的加入,让它从出现第一天起便站在聚光灯下。

深度求索也一直关注这家机构。

梁文丰却没有想到,陈默正是背后的发起者之一。

“OpenAI是你成立的?”

“发起人不止我一个。”

陈默说道。

“我提供主要资金、算力与一部分研究方向。”

梁文丰兴趣越来越大:“他们现在主要研究什么?”

“通用训练框架、强化学习、语言智能,以及如何让模型在更少人工规则下完成复杂任务。”

陈默没有展开内部项目具体说。

“其中一些通用方法,与量化模型需要解决的问题相通。”

“深度求索可以加入OpenAI的合作研究网络,共享公开研究成果、部分训练框架和算力工具。”

“你们也可以派人参加内部研讨。”

边学章问道:“交易数据需要上传吗?”

“不需要。”

陈默回答得十分明确。

“太初与深度求索的账户数据、策略参数和实时交易记录,不离开国内。”

“OpenAI共享的是通用人工智能方法。”

“深度求索可以将不涉及交易机密的基础研究成果反馈给组织。”

“双方代码、数据和知识产权边界提前写进协议。”

梁文丰没有立即说话。

他重新看向深度求索四个字。

当初陈默写下这个名字时,他便觉得它更像一间实验室。

几个月以后,这家公司刚刚完成第一代量化模型,又获得了一张进入全球人工智能研究网络的门票。

“我参加。”

梁文丰抬起头。

“AI量化研究组,由我亲自负责。”

边学章推了推眼镜。

“我负责把一代模型能够拆开的部分整理出来。”

徐进也在纸上新增了一行预算。

几个人很快将任务拆成数据、算力、模型、风控和人员五个部分。

陈默坐在一旁,听着三人的分工。

前世的深度求索,最初依靠量化交易积累资金、人才与算力。

多年以后,才真正走向人工智能大模型。

这一世在陈默的帮助下,资金、技术、通道都不是问题。

本需要走上许多年的道路,从今天开始提前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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