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目送顾绍庭走进二栋，这才转身返回屋内。
客厅已经收拾干净。
用过的碗筷整齐放进沥水架，剩下的饭菜也被苏清颜装进保鲜盒，收进冰箱。
苏清颜坐在餐桌旁，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并没有察觉到陈默回来。
直到视线忽然暗了下来。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苏清颜闻到熟悉的气息，原本有些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顾院士。”
“顾院士可没有这么年轻的手。”
陈默笑了一声，松开双手。
“在发什么呆？”
苏清颜转过头。
“谁发呆了？”
“我进来以后，在你身后站了十几秒。”
“那是你走路没声音。”
她反驳一句，目光重新落回餐桌。
陈默没有继续开玩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在想刚才的事情？”
苏清颜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被五亿元吓到了？”
“有一点。”
苏清颜没有逞强。
“我和室友还在讨论食堂一个月要花多少钱，你已经在和院士商量一个五亿元的项目。”
“三周军训，我每天想的是不要站错位置，晚上会不会紧急集合。”
她停顿片刻。
“你的三周，已经整理出一条让院士都愿意参加的技术路线。”
这种差距远比飞机头等舱、私人助理或者一栋胜因院住所更加清晰。
财富还可以用数字衡量，可刚才饭桌上的大部分内容，她连听懂都很困难。
顾绍庭看向陈默时，早已忘记了两人的年龄差距。
他们讨论的是芯片、产业、国家投入和未来技术。
苏清颜坐在旁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陈默正在进入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
“陈默。”
她低声叫了一句。
“嗯？”
“你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忙？”
“会。”
陈默没有用一句轻飘飘的安慰否认现实。
“来清华，只是我计划中的一个支点。”
苏清颜抬起头。
陈默看穿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情绪。
他起身走到玄关，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备用钥匙和一张尚未启用的门禁卡。
他重新回到餐桌旁，将钥匙放到苏清颜面前。
苏清颜怔了一下。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三栋缺一个经常过来帮忙打扫、做饭的人。”
苏清颜桃花眼微微眯起。
“陈同学，你确定自己缺的是这个？”
“有什么问题？”
“许晴已经安排了保洁，冰箱里的食材也有人定期更换。”
她毫不客气地拆穿陈默。
“你如果想请做饭的人，以你的条件，应该也不难。”
陈默沉默一秒。
“你做得好吃。”
“少来。”
苏清颜嘴上不信，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我会让许晴联系学校补登记，你平时想过来就过来。”
“楼上还有几个空卧室。如果晚上太晚，不想回宿舍，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苏清颜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谁要住在你这里？”
“我只说楼上有空卧室可以休息。”陈默神色坦然。“苏同学想到哪里去了？”
“我什么都没想。”
苏清颜立刻否认。
“那就好。”
陈默拿起钥匙，放进她手心，又替她合拢手指。
“这里就拜托苏同学了。”
苏清颜低头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还回去。
“我只负责保管。”
她郑重声明。
“打扫和做饭要看我有没有时间。”
“可以。”
“还有，我不会经常过来住。”
“偶尔也行。”
“偶尔也不一定。”
“钥匙已经收了。”
“我随时可以还你。”
苏清颜把钥匙握得更紧，语气却没有任何说服力。
陈默没有继续逗她。
拿钥匙给她，只是告诉她自己生活里始终有一个位置向她开放。
苏清颜显然明白这一点。
刚才因为顾绍庭和五亿元产生的距离感，随着钥匙落进掌心，终于淡了下去。
……
下午四点多，两人一起离开胜因院。
军训刚刚结束，校园里到处都是换下迷彩服的新生。
有人骑着自行车熟悉教学楼，有人在二校门附近拍照，还有人抱着刚借来的书，从图书馆方向匆匆走过。
苏清颜没有专门回宿舍换衣服。
白色短袖搭配迷彩裤，高马尾，走在人群里依旧十分醒目。
两人沿着校内道路慢慢往前走。
“下午不用去实验室？”
苏清颜问道。
“顾教授正在联系人，明天才会有消息。”
“公司呢？”
“许晴取消了今天所有安排。”
陈默看向她。
“所以剩下的时间，归苏同学。”
“说得好像我提前预约过一样。”
“没有预约也可以优先。”
苏清颜偏过头，嘴角悄悄弯起。
经过紫荆操场附近时，她开始给陈默讲最后一天的结业典礼，讲军训期间发生的趣事。
这些事情与芯片、产业没有任何关系。
陈默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上一句。
走到一段人少的林荫路时，他自然地牵住了苏清颜的手。
苏清颜指尖轻轻缩了一下，很快便放松下来。
她没有挣开，只将两人交握的手往身侧藏了藏。
阳光从树叶间落下，年轻的身影混在校园里，与周围刚刚结束军训的学生没有多少区别。
苏清颜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不用急着追赶陈默走过的每一步。
至少在清华园里，他们仍然可以一起吃饭、散步，分享那些普通又细小的事情。
只要陈默愿意停下来等她，她也会按照自己的速度，一点点走到更高的地方。
两人绕过一栋实验楼，前方道路尽头正好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
陈静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实验资料，肩上还挎着电脑包。
温知夏走在她身旁，金框眼镜后的眉眼带着一丝倦意，手里拿着清嘉实验室本周的项目记录。
两人刚刚结束下午的工作，正准备前往停车场。
最先看见陈默的是陈静。
她下意识准备抬手打招呼，目光却很快落在弟弟和苏清颜交握的手上。
动作停在半空。
温知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
她先看见陈默。
随后看见了他身旁的苏清颜。
最后，目光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温知夏抱着项目记录的手指微微收紧。
和陈默确认关系的那天，她便已经知道，他的身边还有其他女人。
陈默从未隐瞒，她也在迈出那一步以前做出了选择。
眼前这一幕，早晚都会出现。
只是比她预想中来得更早了一些。
那些原本停留在想象里的名字和关系，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模样。
陈静转头看了一眼好友。
她同样清楚弟弟的感情状况，也知道温知夏接受陈默时，究竟接受了怎样的未来。
因此，陈静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丝对好友的担心。
陈静原本已经抬起的手，最终缓缓放了下去。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带着温知夏走过去。
隔着一段林荫路，陈默正低头听苏清颜说着什么。
苏清颜仰起脸，桃花眼里带着明亮的笑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陈静和温知夏。
温知夏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视线。
“走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陈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片刻后，两人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树影将两边的身影逐渐隔开。
只有温知夏怀里的项目记录，被她无意识地攥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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