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姆慢悠悠地收拾桌上的文件，目光却始终落在彼得罗夫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瓦西里啊！”
马克西姆把文件摞整齐后，长叹道：“你这学生挑的不错啊！毕设主题就开了个好头。四个系的主任，全票通过，连那个无线电系的老古板都没挑出毛病来。”
彼得罗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没办法，他太了解马克西姆了，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夸人，铺垫越长，后面的话就越绕。
马克西姆不出意料，果然话锋一转：“这么好的苗子，放在我们这边，才是个人才啊！”
说完，马克西姆没有说话了，眼神慢悠悠地往他身上瞥。
但彼得罗夫稳如老狗，就是不接话。
马克西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马克西姆憋不住了。
他顿时没好气地坦白直言：“你就没有想过，让她留下来吗？让你多说两句话，是要了你的命吗？”
彼得罗夫先是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然后欣赏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吐出一句：“她是华国人。”
“我当然知道她是华国人，还用得着你提？”马克西姆嗤他。
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正因为她是华国人，才值得想一下。现在华苏合作这么紧密，留一个优秀的学生在苏国继续深造，对两国都有好处。而且..........”
讲到这里，马克西姆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学的这些东西，精密仪器、动力机械、特种机械、无线电，四个方向哪个不是保密的？”
“我们对她尽心尽力，全力培养！光是看她这次的毕设主题，就能看出来，这位学生是个复合型的人才，我们这边也缺啊！”
说到最后，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还记得当初彼得罗夫因为这个学生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打趣他。
没想到如今，真让那女孩长成了！
彼得罗夫垂下眼睫，淡淡地说道：“她不会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试过？”马克西姆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
彼得罗夫叹息：“因为她从来的第一天起，就在为回国做准备。”
“她的课业每次有问题都会坦白直接问，从不遮掩。这种性格的人，却从来没有问过怎么留下来这种问题。所以，她不会的，你把她的执着看得太简单了。”
马克西姆沉默了几秒，他到底还是没有彼得罗夫熟悉时珈一的。
但是心里不甘心呀，这个学生是他们培养起来的，虽然建设华国也很急，但是留在苏国，不比华国更好吗？
“你就没想过劝劝她？以她的能力，留在苏国的发展空间比回去大得多。这边的实验室条件、学术资源、项目机会，华国十年内都不一定能跟得上。”
“劝不动的。”
彼得罗夫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知道这边的条件更好，知道回去之后可能要面对设备简陋、资料匮乏的环境。但她还是想回去。这种决心，不是靠条件能改变的。”
马克西姆看着他，过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嘴上说得这么干脆，心里其实也舍不得吧？”
彼得罗夫：“........”
这副嘴脸的马克西姆真的是太丑陋了！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她留下来过！”
马克西姆听了直摇头：“行吧，只要你能接受就行。”
“不过.......我觉得，她是你带过的学生里，最像你的一个。”
说到这里，马克西姆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才觉得，你更应该让她留下来。”
他收拾好文件，非常笃定，最后还不忘记刺他一句：“当然，我也相信，她以后会做出名堂的。不管在哪里，不管有没有你这个导师。”
彼得罗夫：“……….”
等马克西姆走出去后。他才自言自语地说道：“留不住的。有些人的路，从一开始就画好了方向。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还在这里的时候，把能教的都教给她。至于她要去哪里，那是她自己的事。”
眼底有释然，也有惋惜。
同一时间，教学楼的另一头，副校长和加百列正走在走廊里。
副校长背着手，步子走得像在散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加百列，斟酌了一下措辞：“加百列啊，你今天在会上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加百列脑海里还在想别的学生的论文呢，一下子被他问的有些恍惚。
副校长感叹：“你那学生时珈一，四个系的全票通过。而且那几个主任问的问题，没有一个是她答不上来的。这种水平的学生，放在我们学校，才是一块宝呀。”
“你难道就没有多余的想法吗？当初可是你推荐她上的课。”
副校长的眼神里其实很认真，作为教研工作者，他最喜欢的就是时珈一这种学生了。
不说之前时珈一的成就，就光是上次的数学竞赛，就已经足够惊艳了。
不留下来？那不是傻了吗？
留下来，就是鲍曼的招牌！
加百列掀掀眼皮，平静反问：“我能有什么想法？”
副校长：“.......”
这家伙？装听不懂？
他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加百列一眼：“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让她继续留在鲍曼？以她的能力，读个研究生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破格让她参与一些更核心的项目，以后读博都是可以的。”
加百列非常果断地拒绝：“她不会留下来的。”
副校长愣了一下，没想到加百列会这么干脆：“你就这么确定？”
加百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表情里都是笃定：“我确定。她来鲍曼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不会留下来。”
“她对这里的条件很珍惜，但她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终点。”
就像他曾经说的，太过有求学意向的学生，也太有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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