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管的是全厂的安全、门禁、消防,还有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这个位子在轧钢厂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可论起在厂领导跟前说话的分量,绝对不低。
田得本扫了吴孟一眼,虎着一张脸,声音又沉又响,直接开怼:“什么叫一言堂?什么叫人情味?在阶级斗争这么严峻的形势下,食堂是敌特渗透的重灾区!是你讲人情味的地方吗?”
“……何雨柱同志清退出去的那几个人,要么是不服管理,要么是形迹可疑。这些事,我保卫科全都有记录。怎么,你吴孟今天站出来,是要给他们翻案?”
“要不要我把那些记录全调出来,当着全厂党员的面,一条一条地念给你听!”
他心中气愤,嗓门很大,震得吴孟都险些后退一步。
而由此,现场微妙的气氛顿去,一时之间清晰起来。
刚才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再也不再吭声了。大伙心想,对啊,有问题的人,当然要赶走。
一些人没忍住,拿异样的眼光去看吴孟,吐槽:
“吴孟这是怎么了,怎么偏挑今天找茬?”
还有人反问:“难道吴同志的想法,就是咱们厂绝对不能开除人,哪怕是再大的问题,甚至是渗透分子,也不能开除吗?”
这些问话出来,吴孟当即脸红脖子粗,脸色极其难看。
他心里暗骂,怎么田得本也跟何雨柱穿一条裤子,这位可一直是李厂长一脉,而何雨柱是李副厂长提拔起来的吧?
情况极其不利于他,但他现在也没有回头箭了,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何雨柱,可如今,他的名声也就有损,现在最好的就是绝对将何雨柱按下去。吴孟眼神一狠,又说:
“好!好!就算这些人该走,那考勤表总是白纸黑字写着的,总不能作假吧!”
吴孟提高了调门,眼圈都红了,像是豁出去了,“据我所知,何雨柱同志最近几个月,频繁迟到早退,毫无纪律可言。虽不至于旷工,可那考勤表拉出来一看,别人都能看得到,他一天里头,中午、下午,固定时间离开,好像有什么任务似的。”
“我要问一句,一个连正常上下班都做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入党?谁知道他背后是不是又跟什么人勾扯不清?”
说到这,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何雨柱,面色大义凛然,眼神锐利得仿佛在看一个潜伏的敌特:
“何雨柱同志,当着全支部党员的面,你敢不敢保证,你这段时间的离岗,绝对没有违反组织纪律?如果你敢,你现在就向党组织说清楚!如果你不敢,那就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这话一落,整个会场,死一般寂静。
几十双眼睛,像几十盏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何雨柱身上。
有人屏着呼吸,有人下意识地直起了腰,有人拿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瞟前排的领导。
被这些眼睛盯着,不得不说,何雨柱都有些慌了。
他从来没被这么多人死死盯过。
真有些不自在。
台下,最中间那三个人,更是皱眉。
孙铁军、杨为民、李怀德,三个人,全看向吴孟。
李怀德在心里冷笑,心想这吴孟往常看着挺机灵的,今天怎么蠢成这样。
何雨柱确实在执行保密任务,但这是他能点破的吗?
还在支部大会上,当着全厂党员的面,拿考勤表逼问。这是要干什么?要把保密任务逼到台面上来?
另外两人的心思,也大同小异。
孙铁军的眉越皱越紧,杨为民则是面沉如水。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过去,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就是这平静,让吴孟的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可他说的是实话啊。考勤表上的红圈圈,他可是亲自去翻过的。何雨柱每天中午离开、下午离开,时间卡得死,跟上了发条一样。这不是早退,这是什么?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出声。最后,他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孙铁军。
吴孟不是没有依仗的人。认真论起来,他跟孙铁军算是一个派系的,只是孙铁军如今高居书记之位,寻常事情不轻易表态。
吴孟今天敢跳出来,也正因为身后有人。他心想,孙书记怎么也会帮他打个圆场。只要书记发一句话,这事就能糊弄过去。哪怕是各打五十大板,也比现在这样被架在火上烤强。
可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孙铁军,一派严肃。
就在这时,李怀德笑眯眯地开口:
“吴孟同志,你做事严谨,各方面的材料都爱查一查,这是好事。不过呢,你可能不知道,何雨柱同志每天的‘迟到早退’,是我这边亲自批的,这就不需要向你汇报了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扇在了吴孟的脸上。
会场上几十双眼睛,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吴孟。
这话很清楚,大伙一想也就明白了,人家何雨柱的迟到早退,厂里早就知道。
而且,何雨柱身为反特英雄,多次精准狙击特务,没准背后有厂里给的什么特殊任务呢?
他现在的逼问,就让领导有些为难了。
说又不好说,毕竟要保密,不说,他都逼到这份上了。
这些想法在众人心里流转,都知道李怀德为啥没说清楚。
根本没法多说啊!
一时间,大伙看吴孟眼神,都有些难言。
而吴孟,更是眼神灰白。
他原以为自己那几条,能定死何雨柱。
哪怕是反特英雄,也不能视厂里的规矩于无物。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积累在一起,打死两个特务,就能全部无视了吗?
可他是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几层反转。
最后,他只能将求救的眼神看向孙铁军。
看在他背后的关系,相互的交情,给他打个圆场。
孙铁军终于动了。他慢慢站起来,动作不大,却让全场人的目光全聚了过去。
吴孟的心顿时一宽。孙书记还是要出手了。
只要他开口,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屏住呼吸,等着孙铁军说话。
“刚刚这位同志,提了不少问题。”
孙铁军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包括‘迟到早退’,包括一些细节。出发点,很好。这体现了我们党内民主,体现了党员敢于直言。这一点,是好的,是要鼓励的。”
吴孟听到这里,心里一定。
果然,孙书记还是站在他这边的。他微微挺直了腰杆,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点笑来。
他就知道,自己背后的人,不会真的让他今天折在这里。只要孙书记再往下说几句,把话题引开去,今天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孙铁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我倒觉得,这也反映了一个问题。”
孙铁军话锋一转,目光在会场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孟身上,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我们有些同志的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什么叫迟到早退?何雨柱同志是反特英雄。他的战场,从来就不只在食堂的灶台前,更在那些看不见的、没有硝烟的阶级斗争第一线!难道,我们要用一把打卡钟,去衡量一个为了保护国家财产而随时待命、随时准备跟敌人拼命的英雄吗?这种机械的、教条的作风,才是真正脱离群众、脱离实际!”
霎时,吴孟只觉得后脑勺,“嗡”地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敲了一棍子。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呆呆地看着孙铁军,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孙书记不是自己人吗?
怎么到了这要命的关口,他非但不帮自己,反而还把火烧得更旺了?
孙铁军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他抬起手,朝下压了压,会场里那些正渐渐响起的议论声便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他又看向吴孟,语气平静而严肃:“吴孟同志,你提的要求,我都听见了。你希望党组织对何雨柱同志进行更严格的考察,这个提议,很好。”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不深,却让吴孟的心里猛地一沉。
孙铁军接着说道:“作为何雨柱同志的入党介绍人,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会场里像被人扔了一颗惊雷。满场的人,全都张大了嘴巴。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还有人拿手肘去捅旁边的人,示意他快听。
“什么?孙书记是何雨柱的入党介绍人?”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把这个疑问喊了出来。
接着,满场的人都像是被这一句话点着了。那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会场都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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