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摸了你哪里?”
王亮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连忙问。
王慧被他吓了一跳,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小声说:“他摸了我头发。就……就摸了一下,说哥聪明,妹漂亮,然后笑着走了。”
“头发……”
王亮重复了一遍。然后松开了妹妹的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着,回想起这些天的事,却又陷入了深思。
这个何雨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王亮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秦大宝一早就到了三食堂。
天还没大亮,食堂后厨已经忙得热气腾腾。蒸屉里的棒子面窝头呼呼地冒着白汽,大锅里的菜糊糊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秦大宝穿着那身新发下来的蓝布劳保服,脚上踩着劳保鞋,站在后厨中间,又激动又局促,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加上他那铁塔似的身板,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阎解成一眼就盯上了他。他头天就听说新来了个勤杂工,姓秦,是师傅亲自领着来的。今天一见面,再听秦大宝那口音,心里就有些猜测。
他凑过去,笑眯眯地递上一碗热糊糊,说:“大宝兄弟,早上没吃吧?先喝碗糊糊暖暖肚子。咱们这食堂,别的没有,吃的还算够。以后天天在一块,可别跟我客气。”
秦大宝忙接过来,咧着嘴道谢。他初来乍到,原以为城里人会排外,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哪知道阎解成这般热情,接下来,一会儿带着他认锅碗瓢盆,一会儿又教他怎么搬粮食、怎么码菜筐,连水房怎么打热水、后门从哪条路走能避开厂区的检查,都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马华他们几个帮厨凑过来想搭话,都被阎解成有意无意地挡了回去。
他拉着秦大宝的胳膊,一口一个“大宝兄弟”,亲热得跟多少年的老交情似的。
秦大宝心性直,哪里经得住这般热络。三两句下来,就把自家的底子倒了个干净。
阎解成试探着问:“大宝,我听说你跟我们何主任是亲戚?”
秦大宝咧着嘴,点了点头:“那是。柱子哥是我堂妹夫。我三叔家的美茹,就是我堂妹,嫁给了柱子哥。我进城这工作,还是柱子哥给我办的呢。”
阎解成听了,脸上笑得更加殷勤,心里头却“啧”了一声:关系户啊。
他一边给秦大宝递抹布,一边话赶话地往外掏话。秦大宝也是个没防备的,说:“柱子哥对我可好了。他说了,让我先干一阵勤杂,过两个月就收我当徒弟。”
阎解成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自己拼死拼活伺候师傅,好不容易才熬到学徒的位置。这大个子才来第一天,师傅就许了徒弟的名分。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沾了秦美茹的光。秦美茹嫁了个好男人,连带着秦家老老少少都鸡犬升天。他心里酸得直冒泡,可脸上还是笑得跟朵花似的,说:“那敢情好!以后咱们就是师兄弟了。你入门晚,我虚长你几岁,以后师傅教了什么,你有不懂的,只管问我。”
秦大宝听了,更觉得阎解成这个人好得没话说,当下便把他当成了在城里的第一个兄弟。
下午收工后,秦大宝和阎解成已经熟得能勾肩搭背了。秦大宝从兜里摸出几张钱来,说:“解成兄弟,我想给我爹娘写封信,可我不认字。你能不能帮我写写?”
阎解成正愁没机会把关系再拉近一层,当即便拍着胸脯应下来:“写,有什么不能写的。走,我带你去买信纸。”
两人出了厂门,拐进附近一家供销社。秦大宝买了信纸、信封和一根铅笔,把纸和笔全递到阎解成手里。然后两人到了秦大宝的职工宿舍,找了个靠窗的床位坐下。
秦大宝念,阎解成就写起来。
“爸,妈,我成功在厂里上班了。”
刚入职的时候,厂里给我发了好多东西,有两身衣服……还给发了半个月的工资,我拿去买了一个搪瓷饭盒,一双竹筷子,一个旧脸盆,一个桶,又交了食堂押金和伙食预支费,就只剩下四块钱。”
“爸,妈,我还没上班呢,买了一大堆东西,剩下的钱就比咱们家十年积攒的钱还多了。”
写到这里,秦大宝的语气激动,阎解成的笔都迟疑了一下,心想农村人还真不赚钱啊。
不过他在没上班之前也差不多,天天出去打零工混日子,生活艰难,也是上班以后手头就宽裕多了。
阎解成写完,秦大宝继续念。
“我刚入厂,厂里说还不能分配单人宿舍,给我分了五人睡的大房间,比咱们家睡得还开呢。”
“又不漏风,又不漏雨,还有供暖,楼下还有茶水间,咱们五个人一人有一张床,不用挨着一起睡……”
秦大宝絮絮叨叨的,阎解成写着,又是心有感触,现在他们家还是一起挤着睡,就两张炕,他们四个兄妹挤一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分到房。
“而且,厂里的人对我很好,非常热情,我还交了个好兄弟,叫阎解成,他是柱子哥的徒弟。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进城来过得很好,我在这可享福了,过阵子等我有钱了,肯定能娶到隔壁翠花。”
翠花,这名字真土,阎解成又暗自吐槽。
写到这里就结束了,阎解成没多说,说:“走,大宝,我带你去邮寄。”
秦大宝巴不得,他哪里知道怎么寄信,有了阎解成带着,一切就方便很多。
两人出了宿舍,穿过厂区,正经过一食堂的时候,看见门口拉着一条红布横幅,上头写着,“红星轧钢厂后勤党支部党员大会”。
门口站着几个穿干部服的人,正三三两两地说话。
阎解成小声说:“看见没,支部大会。何主任今儿要在这会上讲话呢。”
秦大宝踮起脚往里头望了一眼,只看见满屋子的蓝布褂子和白衬衫,也分不清谁是谁。他“哦”了一声,没敢多待,跟着阎解成走了。
此时,一食堂里的党员大会已经开了有一阵了。
前面的流程一项项走完,主持人宣布由入党申请人何雨柱同志发言。何雨柱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硬。
他这辈子在灶台前站多久都不带怵的,这会儿站在满屋子党员面前,倒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走上前,那排桌子后头站定,把手里那张写满了字的材料在桌面上铺平,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虚虚地扶着桌沿。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一眼材料,再抬起头来,眼睛盯着后墙上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开始念。
“我叫何雨柱,男,三十三岁……”
他的声音还算稳,就是断句有些生硬。时不时还得偷看稿子,何雨柱只能尽量把脑袋抬得高一些,眼睛不一直盯着纸面,只偶尔溜下去扫一眼,再抬起来讲。
底下的人虽然都看得出来他在照稿子念,但也都知道他是厨子出身,没几个真计较的。几个老工人还冲他微微点头,像是觉得这小伙子挺实在。
与此同时,乡下,秦家屯。
公安迅速出动,来到秦家屯。
秦家屯,本来就不安宁。
就在两天前,就有公安过来打探情况,是两个城里的公安,直接对接了对应公社的公安特派员,跟特派员一起,先找到秦长河,接着就摸到秦龙山家里,说是他儿子疑似在城里与特务接触。
秦龙山当时便吓了一跳,赶紧解释秦德宝这些年常年在外面当货郎,刚进城不久,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跟着特务混啊。
又查过其他人的口供,秦德宝的行程和介绍信,倒是准确无误。
那些人也就回去了,当时没有给秦德宝的事情定性,可也没有将秦德宝放回来。
秦龙三便惴惴不安,马上央求行武进城帮忙打探。
行武便去了,找了秦汉阳,秦汉阳说目前没收到这件事的消息,可能属于保密案件。
秦龙山听了就放心很多,第一时间想起儿子在城里的几个‘好兄弟’,其中有一个,走得格外亲近,暗道没准就是他害的。
接着就安心等消息,可没想到仅仅过两天,城里就又来人了。
并且,这一次的态度没有上次和蔼,简直可以称之为:狂风暴雨。
下午六点半,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卷着漫天黄土,哐当一声,停在了秦家屯大队部门口的晒场上。
车斗里跳下来二十多号人。走在前头的是四名穿着五八式警服的公安,为首的老赵,干巴精瘦,眉间一道竖纹像刀刻的一般。
他身后是城南分局的两名侦查员和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装民警,再后面,是二十名从公社武装部调来的基干民兵。那二十来个人排成三路纵队,沿着村道朝三个方向分开,像一把铁钳,要把秦家屯里的几户人家一口钳住。
老赵这一路人数最少。他领着三名公安和两名民兵,悄悄摸到大队部隔壁,秦长河家的院门前。
此时,屋里,秦长河正坐在椅子上抽旱烟,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
秦德宝卷入特务事件,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他们老秦家,希望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这时,大门被拍响。
“谁啊。”
秦行文去开门。
门一开,老赵几个闪进来,秦行文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被两个民兵一左一右地拧住了胳膊,一块破布塞进了嘴里。
秦长河听见动静不对,刚站起来,老赵已经挑帘进了堂屋,几步走到桌前,反手“啪”地一声,把一张盖着“北京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大红公章的介绍信拍在了桌面上。
“北京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办案。”
老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子,直直扎进秦长河的耳膜。他抬起眼来,目光如刀一样扫过秦长河,字字见血,“秦长河,大队党支部书记。”
秦长河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喉头滚了一下:“我是。”
“好。”老赵一挥手,身后两名武装民警立刻上前,动作快得惊人。
秦长河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已被反剪到背后,“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就扣上了他的手腕。那手铐贴着肉,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你涉嫌隐瞒重大历史问题,并与城里的反革命特务案有重大牵连!”
老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从现在起,立刻停职检查,接受隔离审查!马上把大队公章和所有档案交出来,敢走漏半点风声,罪加一等!”
秦长河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像被谁一把抹掉了,惨白惨白的。他张了张嘴:“同志,我……”
“爸!你别听他的!这伙人还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呢!”
秦行文一把吐掉嘴里的破布,挣扎起来,刚喊了一句,旁边的公安已经从腰间抽出了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秦行文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整个人僵在那里,再不敢动一下。
秦长河看到那枪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他两条腿一软,要不是后头有人押着,当场就要跪下去。他嘶着嗓子喊:“别!别!小心些,别走火!你们想问什么?我招,我全招!”
几乎同一时刻,第二支队伍摸到了民兵连长秦龙泉家。
秦龙泉年纪轻,辈分小,可因为手里管着民兵和枪支,在秦家屯里也算一个人物。
公安进了门,把介绍信一亮,事件大概说了一下,直接喝令:“把腰间的枪和武器库钥匙交出来,原地待命。敢动一下,按同罪论处!”
秦龙泉和秦长河都是秦龙山的亲戚,作为近亲属,为了防止包庇掩护,都必须立刻被暂停职务,接受上层的隔离审查。
秦龙泉年轻,哪见过这种事,当即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把枪套解下来,飞快扔在桌上,又把一把黄铜钥匙从裤腰带上解下来,也丢了过去。
接着自己也被扣押了,秦龙泉丝毫不敢反抗,因为来的人里,就有公社武装部的领导,直系管着他的人。
而秦龙山那边,消息已经传到了。
公安一进村,就有相熟的村民抄小路跑到秦龙山家门口报信。
秦龙山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搓旱烟,一听来了一卡车公安和民兵,脸色“唰”地变了。
他脸色难看,不知为何,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事跟他有关。
他猛地站起来,又有人跑来喊:“五斤叔!那些人往你家来了!马上就到了!”
那一瞬间,秦龙山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把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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