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王语嫣顿时哑然，嘴唇翕动，却再没吐出一个字。
叶渊抬手蹭了蹭鼻尖，随即往前半步，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这事因我而起，便由我来收尾。”
“你打算做什么？”古溪眉头骤拧，目光直直盯住他。
“全杀了。”叶渊语气轻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既然是长老带队入境历练，人若全没了，自然查不出谁下的手。”
他本无意插手荒骨城的兽潮旧账，可得知自己出手竟将整座城推至悬崖边，终究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你疯了？”古溪失声低喝，“此行随行的，至少有一位金仙坐镇！你拿什么杀？就算你侥幸得手，万一有人逃出生天，人族与霸天凶虎，当场决裂！”
“死一头凶虎，赔些灵矿、丹药，权当消气，大事化小；可若把他们整支队伍抹干净，那就是宣战。”
“毕竟除了人族，越是强横的种族，子嗣越稀少。”
“这不是什么族性使然，而是天地法则所限，修为越高，血脉越难承续。”
“万族之中，除人族外，其余各族幼崽降生即为仙阶，更有天生金仙的族群。孕育一胎，动辄以千年计。”
“所以他们纵然强悍，人口却薄如纸片，越顶尖的族群，越是如此。”
叶渊当然清楚这点。
“语嫣，你先留在这儿，我去去就回。”
主意已定，他不再迟疑，神识如网铺开，锁定一处方向，转身便走。
十万大山！
这片绵延无尽的险峻山脉，盘踞着无数凶戾异兽，亦是人族与霸天凶虎之间一条无形却森然的分界线。
此时，一座隐于山腹的洞府内正设宴酣饮。
主位上坐着个虬须怒目的老者，身旁几席则围坐着数名身形魁梧、眉宇间透着凶悍之气的青年，相貌轮廓与那老者如出一辙。
宴席中央，几名清丽纤弱的人族少女正强撑着跳着舞。她们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搁在现世，正是穿校服、背书包的年纪。
可此刻，她们只能用尽力气旋转、屈膝、扬袖，只为讨眼前这群非人之物欢心。
没人记得她们已跳了多久，脚踝早已磨破，赤足踏在冰冷石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暗红血痕。可没人敢停，因为席间坐的，不是人，是活生生的凶兽。
“啊！”
一声短促惊叫突然炸开。
一名少女腿下一软，扑倒在地。她脸色霎时惨白，瞳孔剧烈收缩，慌忙伏身叩首：“我不是故意的……求您饶命！我还能跳……我真的还能跳……”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凌空摄来，将她狠狠攥住。那人颈项一扭，头颅陡然暴胀，化作狰狞虎首，张口一咬，少女脖颈应声断裂，头颅被囫囵吞下。
鲜血溅上青石地面，其余少女浑身剧颤，却仍机械般甩袖、旋身、踮脚，连呼吸都不敢乱半拍。
“哈哈哈！果然人族血肉最是甘美！”
那青年几口嚼尽残躯，舔着嘴角血渍，贪婪目光扫向余下少女，眼中尽是未尽兴的饥渴。
“当然鲜美，当年我霸天凶虎圈养人族，不就是图这个？”
“哼！这群蝼蚁倒蹬鼻子上脸，我族好歹护他们不被其他大族屠尽，等他们刚冒出点苗头，竟反手重创我族！”
几个年轻人哄笑附和，说到末了，獠牙外露，满脸愤懑。
当年武祖初成，一路踏碎霸天凶虎防线，才震得四方侧目，使人族挣脱血食身份，跻身天武大陆诸族之列。
这时，上座老者冷哼一声，猛然一掌拍在石案上：“若非始祖闭关远游，人族哪有机会翻身！”
震得酒盏翻倾，碎石簌簌而落。
底下青年纷纷点头，神色笃定。
对，在他们眼里，人族不过是撞了大运，侥幸逃出掌心罢了。至于族长为何放任不管，他们至今想不明白。
“这一趟试炼，我要斩满百名人族仙人！”
“呵，那我便取两百颗头颅，倒要尝尝，仙阶人族的滋味，究竟比凡人强上几分。”
高座之上，老者见状抚掌大笑。
有他在旁护持，这些晚辈性命无忧；而那人族城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座任由宰割的练兵场。
“听说蛮牛城住的多是专修肉身的人族，那身板儿肯定筋道有嚼劲。”
“依我看啊，还不如去水云城，那儿女修成群，不光能下锅，还能耍着玩！”
话音未落，几人便兴致勃勃地盘算起试炼该挑哪座城。
轰！
大地猛地一震，屋梁簌簌掉灰，方才还谈笑自若的众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洞府穹顶骤然裂开，碎石飞溅，一道白衣身影自天而降，稳稳悬于半空。
叶渊扫过洞内景象，眸光一沉，寒意如刀，割得人皮肉生疼。
“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操！敢砸老子老巢？活腻了是不是！”
几个青年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可叶渊连眼角都没朝他们扫一下，目光只落在角落里那些瑟缩发抖的人族少女身上。
“道友何方神圣？竟敢擅闯我霸天凶虎的地盘！”
上首那位老者霍然起身，周身凶煞之气冲霄而起，霎时间黑云压顶，狂风怒号，整片天空都为之变色。
叶渊却恍若未闻，只轻轻一抬手，将那些少女尽数收入手中世界，这才缓缓转向老者。
“原本念你们尚存一丝余地，倒还有些不忍；如今看来，你们确确实实，该死。”
声音冷硬如万载玄冰，毫无波澜，也无半分温度。
“还敢口出狂言？找死！”
一名青年按捺不住，暴喝一声扑身而上，半空中身形暴涨，化作一头巨虎，獠牙森森，爪似钢钩，威势骇人。
叶渊仅是淡淡一瞥。
那人当即僵在半空，双目圆瞪，四肢凝滞，连呼吸都断了。
“虎赛？虎赛！你咋不动了？”
同伴惊疑上前拍他肩膀，刚一触碰，脸色骤变：“死了！真死了！”
众人骇然望去，虎赛尸身瘫软在地，生机全无，气息断绝。
一众青年纷纷后退，面如土色。
虎赛虽非最强，却也是天仙修为，彼此实力相仿，谁能在眨眼之间取其性命？
“放肆！你是在自寻死路！”
老者瞬移至前，俯身查探虎赛尸身，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焚尽理智。
他万没想到，有人明知自己是霸天凶虎一族，竟还敢当面动手！
“这就急了？方才你们调戏我人族女子时，不是挺乐呵的？”
叶渊面沉如水，一字一顿。
“人族？你是人族！”
老者瞳孔骤缩，神色陡然阴沉三分。
“低贱血裔罢了，天生就是我霸天凶虎的玩物，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叶渊闻言，唇角微扬，竟似笑非笑。
杀意，已沸至顶点。
“好。那就让我这个‘玩物’，亲手教教你们，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他手腕一翻，一柄长剑赫然浮现掌中。
诛仙剑！
诛仙锋利、戮仙夺命，陷仙所至红光漫天；
绝仙玄妙变幻无穷，纵是大罗金仙，也要血染战袍。
此剑虽未彻底炼化，却是叶渊亲手铸就的本命兵刃，再以兵字诀推演驾驭，威力反比寻常炼化之器更盛几分。
老者心头警铃狂响，道心剧烈震颤，那是生死一线的本能示警：再战下去，必死无疑！
压力如山，他低吼一声，就地一滚，化身巨虎。
体型暴涨数百倍，巍峨如岳，横亘天地之间。
利爪撕裂地面，来回踱步，鹰隼般搜寻叶渊破绽；
随即仰天咆哮，双目赤光喷涌，大地崩裂，深渊纵横，十万大山中无数凶兽伏地噤声，尾巴夹紧，连喘息都不敢重一分。
金仙！
滔天气势席卷半座大山，遮天蔽日。
“这回他死定了！”
其余青年见状，嘴角扬起讥诮冷笑。
长老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仙，一出手便是本体真形！
霸天凶虎最可怕之处，就在肉身，防御如铁壁，力量似山崩，同阶人族十几人联手，也未必撼得动其一根毫毛。
区区一人？不过砧板鱼肉罢了。
巨爪裹挟毁天灭地之势，兜头朝叶渊拍下！
爪风所及，空间扭曲，万物哀鸣，仿佛一击便要将乾坤撕成碎片，这正是霸天凶虎压箱底的神通，越阶杀敌，不在话下。
“呵，比谁手掌大？”
叶渊冷笑一声，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掌中世界！
此术源自洪荒古法，袖里乾坤、掌中佛国，被他融会贯通，淬炼成一式至强攻伐之术。
一旦催动，掌落如界压，万钧之力倾泻而下。
莫说金仙，纵是大罗金仙，也扛不住一个完整世界的重量。
此刻他尚未全力施为，单凭自身掌力承载的世界之重，已足够碾碎一切。
若真正爆发，便是整个小千世界轰然镇压，洪荒圣人遇此一击，亦难逃粉身碎骨之劫。
不得不说，洪荒之地果然底蕴深厚，诸多惊世秘术，皆成叶渊手中利刃。
老者原本满脸胜券在握，只等叶渊血溅当场。
可下一瞬，天地骤暗。
他瞳孔骤然收缩，视野之中，一只遮天巨掌正缓缓按下，
掌纹间星河流转，山川奔涌，日月轮转，更有生灵浮沉其间……
眼前景象，俨然自成一方天地。
他甚至一眼就认出了，先前在自己洞府里翩然起舞的那几个人族少女。
此刻，她们正立于一座山巅，双目赤红，满是刻骨的怨毒，死死盯住叶渊。
“不……饶命啊！”
老者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只剩惊惶失措，声音发颤地朝叶渊哀求。
他万没料到，眼前这区区人族，竟强横至此。
连本族族长都未必能硬扛下的这一击，他竟连躲都来不及。
可无论他如何嘶声乞怜，叶渊神色未动，下手更无半分迟疑。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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