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不乏山盟海誓者,可当挚爱真的撒手人寰,愿坦然追随而去的,百年难遇一个。
“他……竟想陪我一起走?”
阿朱指尖微颤,眼眶发热,心口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这样的男人,纵是为他赴死,她也甘之如饴。
绾绾、小龙女等人亦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震动。
这群女子本就重情重义,听闻乔峰如此决绝深情,敬意油然而生。
倒是乔峰本人,耳根泛红,默默偏过头去,不敢直视阿朱。
他心中翻涌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夫君,后来呢?”
小龙女轻声追问。
关于乔峰的命运,她们越听越放不下心。
“查清阿朱含冤而亡、段王爷极可能并非‘带头大哥’后,乔峰便暗中尾随段王爷。”
“也正是在这段追踪中,他揭开了康敏与段王爷的旧事,也弄清了马大元真正的死因。”
“可惜,他还未来得及逼问康敏‘带头大哥’是谁,康敏便被段王爷另一名女儿亲手除掉。”
“至此,世上知情者尽数离世,乔峰顿觉复仇无望,心如死灰,决意离开中原。”
“为弥补遗憾,他远赴塞外,过起了阿朱一直憧憬的驰马放羊的日子。”
“在那里,他意外结识辽国当今皇帝耶律洪基,两人义结金兰,乔峰受封南院大王。”
“后来,耶律洪基命他率军攻宋,他不愿百姓陷于战火,断然拒绝。”
“耶律洪基盛怒之下将他囚禁,亲率大军南征。”
“另一边,段誉与中原群雄得知乔峰因拒战被囚,冒死闯入辽营将他救出。”
“获释后的乔峰与段誉等人,在耶律洪基亲征途中设伏,将其擒获。”
“乔峰以耶律洪基性命为筹码,逼他立誓——终其一生,永不犯宋。”
“耶律洪基应允。”
“乔峰却自觉既负百姓,又愧族人,最终引刀自尽。”
众人一时默然,胸口仿佛压着块石头。
乔峰这一生,最自在快活的时光,只在与阿朱共度的那段日子。
所幸——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
因为叶渊来了,一切都将重写。
阿朱嘴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忽然垂下眼睫,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姑娘家本就心思细腻,听这一路故事,早已把自己悄然代入其中。
她多想让乔峰答应她,今后绝不轻生;可转念一想,现实中,她与他连几句正经话都未曾说过……
“夫君,少林寺里,是不是也有像独孤求败那样的绝世高手?”
小龙女心思细密。
以乔峰如今的修为,单闯少林已是凶险万分,叶渊还亲自随行——
显然,那座古刹之中,藏着连乔峰也难以抗衡的存在。
“嗯!”
叶渊颔首:“少林寺里,藏着一位扫地僧,武功造诣早已登峰造极,稳居武学宗师之巅!”
“此人早年便盯上了乔峰的父亲萧远山,还有慕容博!”
“此番若我不随行,乔峰想取慕容博与玄慈性命,几乎毫无胜算!”
乔峰心头一震。
纵然他已修习《黄庭长生经》,至今却仍未跨入筑基门槛。
谁料这方天地之中,竟真有堪比独孤求败那般惊世骇俗的绝顶高手——不仅真实存在,还曾将目光锁在自己父亲身上!
“夫君,这位扫地僧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莫非也已踏入心灵显圣之境?”
能在低武世界硬生生锤炼出宗师级修为,分量何其厚重。
就连绾绾等人早已结成金丹,也绝不敢轻视这样的人物。
倘若给他同等机缘,其成就恐怕更令人胆寒!
叶渊摇头:“尚未显圣。”
“但他毕生参悟佛典,心神之力已臻临界,只差一线便能破障而出!”
“真正骇人的,是他那身登峰造极的修为——号称‘十三绝神僧’,身兼少林十三门失传绝学!”
“真气一催,体外立起三尺厚的护体罡墙!”
乔峰倒抽一口冷气!
三尺,即整整一米。
得是何等磅礴深厚的内劲,才能将真气凝于体外达此厚度?
若无《黄庭长生经》傍身,从前的自己,怕是连那层气墙都撼动不得。
“天呐,少林怎会藏着这等盖世高手!”
王语嫣亦是满脸愕然。
她通览天下武谱,熟记万卷秘籍,可这般境界,连听都没听过!
“活得久,加上本就天赋卓绝!”
“这扫地僧本就是少林数百年难遇的奇才,如今又已逾百岁高龄,练就这身修为,实属水到渠成。”
“对了,你本姓萧。”
“日后唤萧峰,还是继续用乔峰,你自己拿主意。”
几人又御空疾掠片刻,少室山已赫然在望!
叶渊携众人直落少林山门前,守门的几名武僧当场呆住,腿脚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七八人凌空而至,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在下乔峰,烦请玄慈方丈现身一见!”
乔峰运足功力,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少林山门嗡嗡作颤。
顷刻间,整座寺院沸腾起来,无数武僧抄起禅杖棍棒,蜂拥奔来。
这般声势,明眼人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人都齐了!”
叶渊心念一扫,早将整个少室山尽收眼底,萧远山与慕容博的踪迹,早已被他锁定。
随着乔峰那一吼,两人也悄然向山门方向潜行逼近。
稍顷,玄慈领着一众玄字辈高僧缓步而出。
“阿弥陀佛,老衲见过乔帮主!”
“不知帮主何故动怒,竟以狮吼震寺,搅扰佛门清修之地?”
玄慈面色沉静,未露丝毫波澜。
仍称他为“帮主”——因叶渊是带着乔峰凌空而至,显然杏林之事,少林尚未听闻。
但乔峰这一吼声震山门、咄咄逼人,玄慈岂能不察其来意不善?
他只当丐帮与少林生了嫌隙,压根没料到三十年前旧事,已然彻底掀开。
“乔峰!纵使你是丐帮之首,也仍是玄苦师兄亲传弟子!”
“如此狂吼山门,未免太过失礼!”
玄难厉声呵斥,双目如电,直刺乔峰!
乔峰看都不看他一眼。
今日踏进少林,只为取玄慈性命,不是来论江湖规矩的。
叶渊早已将他半生悲剧原原本本道来——一切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个伪善方丈。
他为追查“带头大哥”身份,谭公谭婆惨死,智光大师自尽,赵钱孙亦命丧黄泉……
所有知情者宁死也不肯吐露玄慈真名。
可这个卑劣小人,眼睁睁看着旧友一个个为保他而赴死,竟能始终缄默如石!
若他当年敢挺身认罪,何至于死那么多人?又怎会错杀阿朱?
智光等人虽可恨,却尚存愧意;唯独此人,从始至终缩头藏尾,如龟入壳!
既已洞悉玄慈本相,乔峰今日,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山门。
“玄慈!三十年前雁门关外,你率众屠我萧氏满门数十口,桩桩件件,我如今全都清楚!”
“今日萧峰登门,便是要与你清算这笔血债!”
“你若尚存一丝骨气,便卸下方丈袈裟,与我萧峰堂堂正正一战——生死各安天命,莫牵连少林上下!”
一路思量,乔峰已决意归宗复姓,自此以“萧峰”之名立世。
“雁门关的事?”
玄慈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盯住萧峰。
尤其听到“萧峰”二字,更是瞳孔一缩,满脸惊疑。
三十年尘封旧案,他如何一夜之间全盘知晓?
“峰儿……竟已知道雁门关旧事?”
暗处,萧远山亦是神情剧震,同样毫不知情。
杏林变故,他尚未听闻。
“乔峰这么快就查到玄慈头上?他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博震惊不已。
自己才刚下手除掉玄悲,三十年前的秘辛怎就突然浮出水面?
莫非玄悲临终前,留下了什么线索?
对面,玄慈神色数度变幻,久久沉默,额角隐隐渗汗。
他头皮发紧,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承认“带头大哥”的身份。
“爹!我知道您就在附近,出来见见儿子吧!”
“今日父子同心,一同为娘亲、为族中冤魂讨还血债!”
乔峰再度暴喝,目光如炬,扫过四周林木屋檐。
“你……连我还活着都知道?”
片刻后,萧远山面带惊愕,缓步现身。
一见萧远山,玄慈心头猛地一沉。
有他在场,自己再想抵赖,已是徒劳。
“阿弥陀佛……没想到萧老施主尚在人间,实乃幸事!”
玄慈长叹一声。
“我不仅知你尚在人世,更知慕容博也活得好好的!”
“慕容老贼,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萧峰亲手揪你出来!”
萧峰再次仰天长啸,声浪如刀,空气竟被震得微微扭曲。
玄慈面色骤然惨白。
萧峰竟一口咬定——慕容博还活着!
“他在诈我?”
“还是阿朱、阿碧那两个丫头漏了口风?”
暗处观战的慕容复,脸色阴沉似铁。
这萧峰,怎会把底细摸得如此透彻?
“撤!”
他当机立断,转身便走。
萧峰几声断喝,已显出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
单是萧峰一人,他尚无必胜把握;更别说旁边还站着早已被识破身份的萧远山;而萧峰身侧,更有数道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个个令人脊背发凉。
无论萧峰是虚张声势,还是真已掌握实情,他绝不会傻到主动现身送死。
可脚还没迈开,耳畔忽有一声低语响起:
“走得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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