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眼睛一亮,语气轻快:“听说他闺女也在洋人的地方念过几年书,在黄家镇风头可不小,名气不比婷婷差多少!”

秋生在旁暗翻白眼,心里直骂文才缺心眼——

人都知道黄百万的女儿长得俊,自己动了心思,还硬把叶渊拉上,这不是亲手把机会往外推么?

家乐那套“莫惹师弟身边人”的祖训,难不成是贴在脑门上当摆设的?

反正秋生早打定主意:只要叶渊在场,甭管谁家姑娘多水灵,他绝不凑近半步——争不过,真争不过。

“黄家村?”

叶渊心头微动,下意识催动天机推演之术,扫过九叔几人的面相。

果然,一眉道长的故事线,这就正式铺开了。

他从几人眉宇间已隐隐窥见那具被掘出的吸血鬼骸骨——森然、枯槁,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机。

“好啊!”

他干脆点头应下。

吸血鬼?他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这玩意儿和僵尸完全是两条路子。

那具遗骸埋在地下十几年,皮肉尽腐,只剩一把骨头架子,按常理,僵尸也早该散了。

可它只沾了几滴活血,竟当场复苏,抽筋拔骨般重聚形体——这过程,比僵尸初生还离奇。

更关键的是,僵尸是死人尸变而成;而吸血鬼,本质更像一种活物,一种另类的、有意识的生命形态。

当然,这是指初代血裔。

黄家村挖出来的那个,大概率是被初拥后隔了几代的混血种,纯度未必高。

饭毕,九叔收拾好罗盘、符纸等物件,留下小僵尸看守义庄,一行人启程前往黄家村。

如今几个徒弟皆有修为在身,脚程极快,不多时,黄家村便映入眼帘。

刚到村口,黄百万已亲自迎候,连村长和保安队长也站在一旁,神情肃然。

这自然是任发的面子——当初请九叔,是任发亲自登门,黄百万岂敢怠慢?

所以,他们敬重的是九叔这位风水先生,至于叶渊、秋生这几个徒弟……礼数上过得去就行,倒没特意抬举。

叶渊也毫不在意。

只要对方不主动冒犯,他本就不计较这些虚礼;况且人家也没冷脸相对,不过是热情稍逊罢了。

他性子本就疏朗,反倒乐得清静——真要被捧着哄着,他反而浑身不自在。

寒暄几句,众人便由村里人引着往山上走。

黄家村的问题,叶渊心里门儿清。

但他总不能张口就说:“你们井水里泡着死蝙蝠,水源早被污染了。”

九叔同样一眼看出症结在水,却也不能当场点破。

看风水讲究循序渐进,得一层层揭开谜底,让人亲眼看见、亲耳听懂,才肯信服。

“喂!你们三个别傻站着,赶紧过来搭把手!一会儿上山要用的东西,都得带上!”

保安队长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肩上扛着大包小包,身旁跟着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子——正是黄百万的千金。

叶渊随意瞥了一眼,便没了兴致。

比起任婷婷,这位黄小姐,无论是气韵、神采还是那份自然流露的灵气,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别理他。”

文才和秋生刚想转身帮忙,却被叶渊轻轻拦住。

两人茫然不解,他却清楚得很:那些东西压根不是上山用的,纯粹是人家借机搭讪、献殷勤的道具。

“哼!胆子不小,连话都不听了?”

见三人纹丝不动,保安队长脸色一沉,语气恼火。

可终究没敢真发作。

任家镇周边所谓的“保安队”,说白了就是私兵。

就像阿威,和镇上其他保安队员,全是任发养着的。

黄家村这位队长,也是黄百万自家豢养的爪牙。

忽悠不动叶渊三人,他再横,也不敢真撕破脸。

“三个泥腿子!”

黄百万的女儿也咬着牙低啐一句,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她脾气再大,也管不到叶渊他们头上——这几人,既不是她家雇的,也不归她使唤。

况且是任发引荐的,真闹僵了,得罪的只会是任发。

眼下任发风头正劲,黄家根本惹不起。

“纯粹是往绝路上撞!”

叶渊侧身瞥了一眼。

黄百万女儿那句抱怨,秋生和文才没听见,可哪能逃得过他的感知。

他原本还在盘算,等那吸血鬼被挖出来,自己该用什么话术,才能让黄家村人点头,把尸首交给他做研究。

现在,他干脆打消了念头——懒得掺和。

反正躲在暗处,一样能把全过程收进眼底。

黄百万这闺女嘴脸招人烦,他没当场出手教训,已算涵养极好;她死活如何,与他毫不相干。

之后的事态发展,在叶渊袖手旁观之下,完全照着原本的轨迹推进。

九叔察觉村中水源有异,便亲自勘定新井位。

随后,在一群蝙蝠的异常引导下,众人果然掘开了地底,起出一具埋藏十余年的吸血鬼干尸。

“有点门道!”

叶渊以心灵之力全程凝神观察。

他发现那些蝙蝠并无外力驱使,纯属自发行动,执拗地要把地下的吸血鬼放出来。

仿佛某种深埋血脉里的本能,催着它们不顾性命地扑向死亡。

“未必真是无人操控!”

蝙蝠哪来这般缜密的算计?

第一步,是溺毙于水中,搅乱黄家村风水气运;

第二步,是干扰九叔的勘测判断,硬生生把掘井点挪到吸血鬼头顶——若无通晓风水、精熟道法的意识在背后调度,绝难布下如此环环相扣的局。

“果然没彻底断气,还剩一丝残存意念,是这吸血鬼自己在作祟!”

叶渊的心灵之力反复探查,终于在它断裂的肋骨缝隙间,寻到一滴早已凝成墨黑的陈血。

那血珠恰好被一枚十字架斜穿而过,半边钉死,半边悬垂。

血中,一缕微弱到几近熄灭的意志,正顽强维系着最后一丝明灭。

它像魂,却又不似叶渊见过的任何阴魂!

大概是先前操控蝙蝠自戕、又强行改换掘井方位,耗损太过,此刻那点意识已衰弱至将散未散的边缘。

叶渊甚至不敢贸然深入探查——怕稍一触碰,就把它彻底碾成虚无。

“十字架?”

他暂且放过那缕残念,转而细察那枚银质十字架。

结果发现,它不过是一枚寻常银器,毫无灵性可言。

真正压制住吸血鬼的,并非材质本身,而是依附其上的某种奇异规则,就像糯米天生克僵、桃木天然辟邪一样,毫无缘由,却切实生效。

“耶稣、教皇……”

“茅山祖师、天师……”

看来西方也曾出过堪比茅山开派祖师的人物。

这个灵异世界里的许多法则,即便以叶渊如今之能,也尚未参透。

纵然他一息之间便可令漫天星斗黯然失色,却仍做不到如茅山祖师那般,一句“糯米克僵”,便让天下糯米从此生出镇尸之效!

确认十字架并无玄机,叶渊便不再多看,只静待吸血鬼苏醒。

接下来的进展,一如旧日。

保安队长与黄百万的女儿盯上了那颗硕大的红宝石,说什么也不肯烧掉吸血鬼。

叶渊顺势帮腔,引开九叔注意,两人便偷偷调包,用一尊蜡像顶替尸身,推上火堆焚毁。

事情至此,暂告一段落。

黄百万摆下满桌酒菜,热情招呼叶渊四人入席。

叶渊照例赴宴,可心神始终锁在地下那具干尸之上。

他清楚看见:保安队长劈断十字架,瓦解了银器镇压之力;

看见对方鼻血滴落,被吸血鬼躯体急速吸尽;

看见那滴墨黑血液顺着唇齿渗入,缓缓充盈、膨胀,一寸寸复苏这具枯骨;

更看见那缕残存意志,如星火燎原般,瞬间蔓延至整副骨架,重燃生机。

吸血鬼从沉寂到苏醒的每一步,皆在他心灵感知中纤毫毕现。

终于,当保安队长离屋止血之际,地上的吸血鬼猛然坐起,扑向黄百万的女儿,张口咬住脖颈,大口吮吸鲜血,将她当场转化。

整个异变过程,叶渊看得清清楚楚。

“吼——!”

饱饮之后,吸血鬼仰头长啸,声浪震得全村瓦片簌簌抖动。

“糟了!”

九叔闻声变色,顾不上解释,拔腿便朝声响处狂奔而去。

“走吧,有东西出来了。”

叶渊朝文才、秋生一点头,不疾不徐跟上。

两人先是一怔,随即心头火热——练功这么久,还是头回遇上真家伙!

“小兄弟快说清楚,哪儿来的脏东西?”

黄百万也紧随其后跑来,那声瘆人的嘶吼,他听得真真切切。

“跟着去,自然就明白了。”

叶渊懒得赘述。

片刻之后,众人赶到事发院落。

保安队长已与九叔汇合,正焦急地伸手去推房门。

“危险!”

九叔话音未落,房门已被一股蛮力轰然撞开!

保安队长惨叫一声,被门板狠狠砸翻在地。

紧接着,恢复人形的吸血鬼缓步踏出,双臂一振,竟欲腾空而起!

“鬼啊——!”

满嘴尖牙、面色惨白的模样,吓得黄百万等人浑身发软,失声尖叫。

“孽障,还想逃?”

此刻的九叔,早非原著中那个尚需符咒傍身的道士,而是已臻练气后期的修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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