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之事不过是场小插曲。
叶渊很快来到任威勇身边,继续紧盯他的异变。
一更天刚至,这家伙果然准时“撞”向棺材。
他显然还记得昨日突破的位置。
这让叶渊心头一震。
不是都说僵尸愚钝无知、只凭本能行事么?
可任威勇化尸不过数日,竟已显露出超乎寻常的成长性,与茅山典籍中记载的绝大多数养尸案例,完全判若两物!
很快,棺内任威勇的手便从昨日撕裂处探了出来。
棺盖上缠绕的墨斗线灼烧其手,腾起缕缕青烟。
他却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剧痛不肯松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具棺木被他生生撕成数块!
叶渊立刻敛息屏气,身形一闪,隐入暗处。
要观察任威勇,绝不能让他察觉半分!
“谁?!”
九叔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他早已炼出法力,具备天师初阶的感应之能。任威勇破棺而出的一瞬,他自然不会像原著那般毫无察觉。
叶渊心神微动,已感知到九叔手持桃木剑,疾步朝这边奔来——动静一起,他便猜出是任威勇脱困了。
“师父,是我……”
此时此刻,叶渊绝不能让九叔搅乱自己的布局,当即以心念传音,将前因后果尽数禀明。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始终锁定任威勇。
这家伙跃出棺材后,情绪异常亢奋,周身阴气翻涌不定。
意识深处,分明涌动着浓烈嗜血与暴戾之意。
按常理,此刻他该扑向义庄内活人,吸血泄欲。
可他却强行压下本能,悄然摸出义庄,径直朝任婷婷家方向而去。
“血脉牵引?”
叶渊尚未解析出,他是如何精准锁定任发所在方位的。
他将心神沉入任威勇狂躁的意识深处,只捕捉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却始终未能窥见其定位任家路径的根源。
“确定没问题么?”
九叔不放心,快步跟了上去,目光狐疑地扫向叶渊。
这家伙,竟是打算放出僵尸去吓唬自己的岳父!
旁人或许蒙在鼓里,可九叔何等眼力?任婷婷早已失身,他岂会看不出来?
不过是心知肚明,故意装傻罢了!
“不过是一只铁甲尸,徒弟要收拾它,简直轻而易举!”
“只是这具尸身太不寻常,徒弟想多盯一阵子。”
说白了,叶渊就是想借机露一手,让任发亲眼见识见识他的真本事。
不然他直接登门嚷嚷:“我已踏入仙途,快把女儿许配给我!”——任发怕不是当场叫人把他绑去治癔症!
九叔颔首,心里也暗自吃惊:任威勇所化的僵尸,竟如此通晓进退、懂得藏形匿迹!
师徒二人紧随其后,出了义庄,一路来到任家大宅。
刚踏进院门,任威勇便悄然伏低身子,一寸寸朝任发所在的屋子潜行而去。
连跳跃都刻意压低高度,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丝声响!
九叔见状,脸色微变。
这种能自主思量、精于潜行的僵尸,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也难怪叶渊如此上心。
“你真不拦着?任由它去惊扰任老爷?”
眼看任威勇已摸到房门前,九叔忍不住开口。
常人骤然撞见这等凶物,怕是魂儿都要吓飞一半!
“让他亲眼瞧瞧也好。这世上,终究有些东西,值得敬畏。”
原著里,正是任发一意孤行、拒不听劝,才落得被吸干鲜血的下场。
此人偏偏硬气得很——九叔早断言他爹必成僵尸,必须焚毁;他却梗着脖子说:“怎么都行,唯独不能烧!”
“有我在,出不了人命!”
事实上,若非他与任婷婷这层关系,叶渊本就盘算着让任发被咬一口——好更彻底地窥清这具僵尸的异变脉络。
轰——
屋内,正埋头对账的任发忽听房门被猛地撞开,本能抬头一瞥——
只见一头僵尸面相扭曲,龇牙咧嘴直扑进来!
“僵尸啊——!”
他失声尖叫,拔腿就逃。
虽只匆匆一瞥,却一眼认出,那张青灰狰狞的脸,分明是自己刚入殓的老父!
可僵尸就堵在门口,他转身狂奔,反倒迎面撞了上去!
下一瞬,手臂已被死死攥住,老父所化的僵尸张开血口,直咬他脖颈!
“完了!”
任发面如金纸,浑身僵冷。
“放开任老爷!”
千钧一发之际,叶渊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
五指一探,轻轻一扣,那铁甲僵尸便像被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任老爷,吓着您了吧?”
叶渊掌中,任威勇如雏鸡般被牢牢钳制,无论怎样挣扎,都似被无形绳索捆缚,纹丝难移。
它那张戾气横生的僵尸脸上,竟渐渐浮起一抹骇然!
它想怒吼,可喉头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扼住,连嘴都张不开!
“没……没吓着……”
任发牙齿打颤,身子抖得像风中枯叶。
差一点就被咬断喉咙,还是自家亲爹变成的凶尸——怎么可能不吓破胆?
若不是整件事从头到尾不过几息工夫,怕是连裤裆都要湿透!
“叶渊,你竟有这般手段?!”
任发回过神来,望着被叶渊单手镇住的老父尸身,满脸震愕。
此前只觉这年轻人气质沉稳、气度不凡,料定他日后必成大器,这才动了招婿的心思。
万万没料到,他“不凡”得如此惊人!
他自己刚被僵尸擒住,最清楚那股蛮力有多骇人。
“雕虫小技而已。”
叶渊淡然一笑。
见任发面露敬畏,他心底满意得很。
往后这位岳父大人,怕是再不敢对他指手画脚了。
哪怕将来纳几房妾室,想来他也不会多皱一下眉头。
“它……它真是我爹变的?”
任发声音发虚,艰难开口。
“正是,任老爷。”
“当日我就劝您火化老太爷,您偏不信。”
“以为世上没有僵尸这回事?”
“今儿老太爷自己掀棺而出,若非叶渊警觉及时追来,您和婷婷,怕是性命难保!”
九叔这时才慢悠悠踱进门,先声夺人,顺势把“发现尸变”的功劳全推到叶渊身上。
“都……都怪我没听九叔的话啊!”
任发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
若非叶渊及时赶到,此刻自己怕已成一具干尸!
想到自己一意孤行,差点害得任家断子绝孙,他心口一窒,双腿一软,“咚”一声瘫坐在地。
“瞧你把你岳父吓得!”
九叔不动声色地剜了叶渊一眼——
师父还得陪着演戏,真不容易!
“要不要……再让岳父放点血试试?”
叶渊心头微动,念头一闪。
神识细察之下,手中僵尸越靠近任发,嗜血之欲便越是沸腾。
可直到此时,任威勇眼中仍无半分对叶渊的觊觎,一心只扑向儿子任发——
要想真正参透它的全部变化,最稳妥的法子,便是让它咬上任发一口。
可看着任发瘫坐地上、面色惨白、魂不附体的模样,他终究没忍心再往下逼。
“九叔,接下来如何处置?”
缓了片刻,任发勉强站起身,声音尚带余悸。
“任老爷,您说呢?”
九叔反问一句。
他本就想借此敲打任发一番。
当初明明白白劝过火化,他偏当耳旁风。
这不是信不过自己,又是什么?
既然你主意这么大,那就自己拿主意吧。
任发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转瞬即逝。
当惯了首富,向来是说一不二、随心所欲。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想起:这些风水玄门中人,真不是谁都能轻易得罪的。
十几年前,正是他父亲威逼利诱,强占了风水先生的吉穴,才酿成今日这一连串祸事。
他自己虽未直接冒犯九叔,却也当众折损了九叔的威信。
瞧九叔那副神情,分明已有袖手旁观之意。
“要不……一把火烧了?”
任发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惶惑与卑微。
其实他心里根本没主意,压根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这一次,他连“家父最畏火”这类托辞都省了,直截了当提出焚尸。
九叔没应声,只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叶渊身上。
叶渊先前说过,要寻出化解尸变之法——可眼下,他究竟有没有头绪,九叔也拿不准。
再者,事情差不多该收一收了:毕竟那是任发的岳父,一味恐吓,终归失礼。
叶渊立刻会意,朗声道:“任老爷放心,老太爷不必焚毁!”
“我已在全力寻解法,务求令老太爷复归安宁!”
“即便一时难解,我们为老太爷另择的吉穴,也足以镇住阴气、稳住尸身!”
话音刚落,任发喜形于色,连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回,他打定了主意——定要将女儿许配给叶渊。
他也瞧明白了:这年轻人的手段,竟隐隐凌驾于其师九叔之上。
“爹……出什么事了?”
这时,被惊动的任婷婷才匆匆赶来。
一见爷爷已化作青面獠牙的僵尸,她顿时失声尖叫,花容失色。
任发赶紧上前,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给她听。
听闻自己未来的夫君救下全家性命,任婷婷又感动又心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任老爷,我们这就带老太爷回义庄了!”
又寒暄几句,九叔与叶渊便准备告辞。
任发哪敢挽留?只远远看着父亲那扭曲狰狞的尸相,便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九叔!明日在义庄的话,我有要事登门详谈!”
临行之际,任发在身后高声喊道。
“好!明日我在义庄静候任老爷!”
九叔含笑应下。
他心知肚明:经此一役,任发已是迫不及待,要来商议任婷婷与叶渊的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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